第058章 空白页

作品:《末日血裔

    贺洲城,颜氏私产·中心医院。


    风雅悦套着“特聘顾问”的壳子——基因学者、生物科主任、A级权限,身份牌新得发光,人也冷得像冻柜。


    今天她心情糟透:药剂配比写错一个零,基因方程推倒重来三遍。


    她手上没轻重,一针下去,旁边病号嚎得赛过杀猪:“你!我要投诉你!”


    风雅悦抬眼,眸色沉得能滴出墨,暴戾一闪而过。


    病号瞬间静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


    她一句抱歉没有,转身就走,白大褂下摆带起的风都写着“别惹我”。


    回到私人休息室,门“咔哒”合上。


    她站在窗前,指尖沾着消毒水味,窗外霓虹跳上她睫毛,映得瞳孔微微发颤。


    良久,一声叹息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像把乱麻塞进胸腔,越理越乱。


    风雅悦敲了敲胸口:“在吗?”


    一面镜子倏地浮起,弦月微光爬满镜面,映得四壁发青;


    月华落在风雅悦身上,映出一片银辉。


    镜中女人面目模糊,只额间一弯月纹,声音却懒洋洋地滑出来:


    “雅悦,你急什么?”


    风雅悦垂眸,指节发白,病历本在她掌心皱成一团湿纸。


    “天赐之髓提前了几年,”她声音平得像冰面,底下却是暗流,“计划全乱了。”


    镜中人轻“啧”一声,尾音拖得漫长:“林氏这一代还有血脉?”


    “有。”风雅悦指尖一紧,纸屑簌簌落进地毯,“是个姑娘。”


    话音落地,镜面月华瞬间暗了三分。


    两人隔着一层冷光沉默,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心跳在耳膜里敲鼓——


    一个忧的是棋局提前崩盘,一个惧的是命途星轨提前落子。


    窗外霓虹闪了两下,像替她们叹了口气;


    室内低温太低,冷得连影子都不敢动。


    风雅悦无意识地捻着手里的一张白纸——


    纸面空得刺眼,像心口被撕下的一页,连字痕都来不及留,只剩毛边在指尖微微卷翘,提醒她:“是啊,这里本该由我书写。”


    镜中的月影黯了,风雅悦缓缓垂首,似被夜露压弯的芦苇,无声地坐进冰冷的地面;


    身上的银辉碎成微尘,撒落如镜湖泪波。


    她知道,手里的不是白纸,是心口的一片——空白页。


    ……


    ……


    荒野辽阔,死亡集训仍在继续,却更像一场倔强的成长礼。


    密林边缘的雾被轻轻拨开,树木依次退后,让出两条狼狈的身影。


    颜夙夜先一步踏出灌木,黑发黏在额前,作战服碎成布条,风一吹就飘;


    脸颊上的细口结着薄痂,像红笔芯,提醒他上一回合的句号还没写完。


    他抬手抹了抹,指尖没汗,只有干燥的泥粉——体内水分已被一天一夜的追逐榨得见底。


    二十多米外,林露珂跟着止步,冰蓝发缺了一簇,断口整齐得像是被月刃削过,露出额头与眉峰,混血儿的棱角被疲惫磨得愈发锋利。


    她右手小臂缠着临时绷带,布纹里透出淡色血痕。


    青色气流早散,原能枯竭,只剩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引擎尚在怠速。


    唯一的好处是,两人在荒野中不断偷袭、反偷袭;埋伏、反埋伏,机关算尽,各施诡计,难分难解——


    芯核更稳定了,血脉更沉淀了,战斗技巧更是节节拔高。


    此时,两人对视,目光里同时闪过同一句话:怎么还没完?


    “喂,姑娘”颜夙夜先开口,嗓子沙得能听见颗粒摩擦,


    “商量个事——前面是戈壁,辐射尘厚得能当墙。


    咱们再打下去,要是引出16级以上的‘本地人’,可没人给咱俩收尸。”


    他指了指身后刚冒头的荒原:砾石铺到天边,偶尔几根风蚀骨刺斜插地面,像一组蛮荒枪阵,无声地打着广告——


    此处活人免进。


    林露珂握紧空拳,指节发出轻响,像给回答加了个前奏。


    “又想耍花招?”语气警惕,却没了先前的爆裂。


    她悄悄掂了掂腿,确认肌肉还能响应大脑,才补上一句,


    “要停战可以,先把你那双——”她顿了顿,把“脏手”咽回去,换成更克制的词,


    “先把你先前的动作解释清楚。”


    颜夙夜叹了口气,心想解释要是有用,世上哪来那么多阵亡通知书。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个标准的“我投降但别靠近”手势;


    随后慢慢后退两步,给彼此留出缓冲带。


    “回密林,至少水源近。”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建议,而非求饶,


    “再往前,是戈壁滩,连喘气都带着伽马味。”


    林露珂刚要开口,“咔啦”一声脆响——


    五十米外,一根风蚀骨刺突然崩断,砸在砾石上,溅起碎石。


    两人同时屏息,手指瞬间点燃原能——


    却只听见风继续吹,无事发生。


    “还有四十三分钟,”


    林露珂用靴跟在砾石上划出一道线,


    “日照角度超过75°,辐射尘会贴地爬。”


    她抬眼,像给时间上了锁。


    颜夙夜点头:“在此之前,停火。”


    他将手中的小树枝,抛过去——“嗒。”


    断枝落在她靴尖:“你的脚,最好注意一下。”


    她低头检查靴底——鞋纹里嵌着细碎石屑,提醒她戈壁的邀请函已经发出;


    再往前就是主宾尽欢的宴会,而菜单上写着“任何碳基生物”。


    片刻后,她抬眼,目光穿过额前碎发,落在对方脸上。


    “你干嘛盯着我的脚?”脸色微红。


    颜夙夜耸耸肩。


    “可以停,”她最终开口,声音压低,“但债先记着。回到安全区,再和你算。”


    颜夙夜点头,心里默默补一句:最好永远别回安全区。


    当然,这话他不敢出口,只侧身让出退路,示意女士优先。


    林露珂瞥了他一眼,没动,显然还在等一个更正式的保证。


    于是,他弯腰拾起一根枯枝,折成两段;


    一段抛过去,一段自己握住,像签订一份简陋的停火协议。


    “领路吧,”她说,把断枝仔细地塞进背囊侧袋。


    “别耍花样,我剩余的原能还够给你一记青刺——虽然只能一根,但足够精准。”


    颜夙夜笑笑,没反驳。


    他转身,朝向刚逃出的密林,步子不快,却稳;


    林露珂隔了三米跟随,像影子。


    戈壁风掠过,卷起两人的脚印,把未写完的“相遇”,吹回一张——


    空白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