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棋盘上的第一枚子

作品:《末日血裔

    广安城·千年李阀。


    鉴于被告“李暮光”失联,贺洲军部法庭的传票最快明日拂晓抵达。


    红字跳出屏幕那一刻,李恪检的指尖停在光标上。


    “议会借题发挥。”他冷声评价,旧时代脏话滚出唇齿,


    “贺洲城?穷地方;斯通这块废铁,狗都不啃!”


    窗外,霓虹一明一灭,灯光起伏,广安城在月色下蜷伏,如同打盹的巨兽。


    李仙云洗完手,指缝仍留血迹残迹。


    “安琪儿已经软禁了。”她淡声汇报,


    “这老女人,一把年纪了还如此天真,竟敢勾连外阀,密谋叛乱——


    想借「议会」旗号掀桌子——”


    黑发少女把下巴搁在椅背,眼里露出得意神色。


    李恪检摸了摸女儿的头,他不吝表扬:


    “你带着「玄羽银卫」连夜斩首百余人,降者近千——云儿,你做得很好。”


    李仙云轻笑,玄色裙摆扫过地板,像一块被撕下的夜空。


    她望向桌面,指甲在玻璃桌面划出「伍德罗」三字,碎屑沾血。


    “父亲,议会爪子又伸来了,能让我去剁掉吗?”


    她歪着头,眼神天真无辜,指尖却轻轻划过桌面,如捕猎者在磨爪。


    李恪检未点头,只抛回一句:


    “云儿,莫急,等敌人先落子,再剁手。”


    情报就摊在桌边,汉弗莱的汇报、贺洲城内线的密报,一条条写着李暮光抵达后的接连意外:


    医院抽血、巷口被袭、记录被删、血盗出现;


    最近,死亡集训中他被当作诱饵……所有箭头却精准对准“临阵逃兵,害死同伴”。


    李恪检读完,站到窗前,夜空中,繁星如棋。


    这一盘棋刚刚开盘,此刻却出了意外。


    李恪检两指捏起一张薄如蝉翼的晶片——


    那是从贺洲暗线尸骸里剖出的记忆芯,最后一段画面定格在莫里斯化为红云出城。


    他把晶片弹进古董花瓶,火苗“嗤”地一声,把“莫里斯”三字烧出焦糊味。


    斯通家?小丑罢了,一封恶意申述算什么?


    李恪检真正担心的,是莫里斯这个雄踞贺洲城四十年的枭雄。


    “我只是要给暮光上点强度,不是让这强度直接拉满……”


    他苦笑。


    “掌权者们,要求军部严惩暮光和鲁邦妮,罪名是逃兵。”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气压降低。


    “这不算什么,我担心的是,暮光被人当成筹码,摆上大人物的餐桌。”


    对面,李仙云轻摇玄色裙摆,眸色清亮。


    “逃就逃呗,回来我养他”,她回忆起自己的这位“废物”哥哥,眼角发光。


    “这是针对暮光的阴谋,也是在试探李阀。”


    李恪检揉了揉眉心,“申述看似正义,漏洞比筛子多;


    可若我们反应过激,‘干预其他基地市自治权’的帽子就要扣下来。


    「议会」背后的巨头,早想啃我们的骨头。”


    少女指尖轻敲桌面,节奏与远处巡逻机甲同步。


    “区区贺洲城,弹指可灭——我早想剁了这些伸出来的爪子,你偏不让。”


    她声音轻软,像春风吹在耳侧,尾音却陡然压低,寒意贴肤而过——


    绝美与狠厉,全都是她。


    李恪检含笑,语调温和:“仙云,还不到时候,你不要总想着一举掀开棋盘。”


    他抬眼望向黑黢黢的苍穹,


    “等敌人落子,意图、弱点才会曝光,像被阳光照出的阴影,无处遁形。


    那时再出手,才一击必中。”


    他转身,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棋盘如网,编织胜负,又如齿轮,咬合命运——


    真正的棋手,不求速胜,只求终局时对手才发觉——他的每一步,都逃不过你的算路。”


    李仙云歪头,调皮一笑:“大道理翻译过来就是——‘别动,别出手’,我懂我懂。”


    父女在这一刻相视而笑——梨涡在李仙云唇角轻轻一陷,像晨光漏进冷室;


    严肃的气氛瞬间被这抹暖意冲散。


    李恪检眼角弯了弯,常年来冷峻严正的脸上,透出几分久违的柔软。


    窗外传来阵阵喧嚣——夜市开了。


    车流缓行,行人比肩,小贩吆喝此起彼伏:牛杂、烤生蚝、叉烧包、猪脚姜、鱼蛋、糖水、炒田螺……


    旧时代烟火混着夜风,一路飘进李阀高窗,把冷峻的夜色化为温柔。


    室内平静如水。


    李恪检松了口气,心底却掠过另一幅棋盘。


    少年时,他天赋虽高,却独爱棋艺,曾与「那个人」対弈,从未赢过,却每次都受益匪浅。


    可惜的是,那人落子如仙,收官前却先以离席,棋局自此留白。


    是啊,最后的那盘棋,他来不及收官。


    李恪检的面色平静,眼眸低垂。


    如今,相同的棋盘再次铺开,同样的先手落在更年轻的棋子身上。


    李恪检收回思绪,目光穿透玻璃,像要看穿横亘于天幕的繁星棋盘。


    “暮光啊,”他低声自语,“作为棋子,你的路还很长。


    残酷吗?


    可你偏偏是那个人的神仙手,亦是那盘未完棋局——


    第一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