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陷阱后的默算

作品:《末日血裔

    眼见黑发小子消失于密林深处,林露珂收起不合时宜的小心思;


    嗓音一如既往清冷,像淬了冰的刀,劈开夜色——


    “给我追!”


    她甩下空背包,只留贴身软甲与合金拳套,重量骤减三成,脚步却比之前更沉——


    那是把作为组长的羞愤与对那人的好奇,一并压进地面,借反震力把自己弹出去。


    卢当司紧随其后,灰发被夜风撕向后方,像一簇被点燃的鬼火。


    他同样抛掉了干粮、水壶、备用武器,甚至把护膝的金属扣都掰下来扔进草丛——


    减重、提速、缩短追击耗时,这些细节在脑海里被拆成秒表刻度。


    两人都没有回头。


    他们不需要确认戴维会不会跟上来,也不需要确认王子轩是否还喘着气——


    在训练营的评分体系里,一个失去战斗力的同伴等同于负分,唯有追回被夺走的战果,才能把负号改回正号。


    于是,两道影子贴着草尖飞掠,像两把被夜色拉长的薄刃,沿着颜夙夜留下的脚印一路切割。


    ……


    一千米外,颜夙夜也在跑。


    他背着鼓胀的战术背包,肩带勒进肋骨旧伤,每一下颠簸都像有人在裂开的骨缝里拧螺丝;肋骨深处传来钝钝的刺痛,那是王子轩肘击后的延迟利息。


    可他的心情很好,算是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三四倍的战果。


    于是,他的步频依旧稳得像钟摆——一呼两步,一吸两步,把呼吸与心跳锁死在同一节拍,连肋骨处的疼痛,都跟着节奏走。


    他不怕追兵,只怕追兵不够快。


    E11区域的风向、湿度、地表硬度早已刻进脑子;


    他故意把脚印踩得深浅不一,让脚印边缘微微塌陷,模拟“体力不支”的假象;


    又在一处洼地把背包重重顿了顿,留下两道清晰的平行擦痕,仿佛有人在此趔趄。


    “猫给老鼠留的气味,老鼠嗅到会更卖力地追。”


    ?


    这比喻好像哪儿不对——他自己先笑出了声,又摇摇头。


    布置好假象,颜夙夜才略微提速,把呼吸调到第三档,让夜风把汗味向后扇去。


    像把诱饵挂在钩上,只等后面的那条鱼咬饵。


    然而。


    他并未察觉出,灵魂最深处,一抹年轻的影子正贴着囚笼缝隙,贪婪地向外打量——


    他的笑声,并非他自己的,而是那只影子,借助着他的喉咙在试音。


    不久之前,颜夙夜模仿过他的疯狂,他的狠厉,他的心境。


    于是,这只影子苏醒了,他是——


    李暮光!


    ……


    ……


    “咔嚓!”


    脆响传来的一刻,卢当司正好处在步幅最大、重心最前的瞬间。


    左脚踩中那块“平整草地”的瞬间,陷阱的木齿已弹起,像一排等候多时的獠牙,精准咬住脚踝。


    疼痛来得并不尖锐,却带着诡异的酸胀——木刺不长,却足够破坏发力的平衡。


    卢当司整个人被自己的惯性甩出去,肩膀撞在岩面,发出湿重的闷响;


    手臂在胸前折了一下,清脆的“咔”,骨裂声被夜风撕得七零八落。


    他滚了两圈,仰面躺住,先抬头确认林露珂的背影——


    那道背影连半步停顿都没有,径直没入更深的黑暗。


    蓝发少女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像把失败的同伴就地切割,以免拖累整体速度。


    卢当司苦笑,低头检查陷阱:


    木夹用韧性极佳的藤条绞成,齿端削成三棱,倒钩微微外翻——典型的“犬兽止步”结构,却被移植到人身上。


    更阴险的是触发板:表层浮土与草茎被压回原本的生长方向,除非蹲下来用手电一寸寸扫,否则根本看不出痕迹。


    “那家伙……连我踩哪块地都算好了。”


    他咬牙掰开木夹,血珠顺着脚踝滚进靴筒,温热而黏。


    疼痛与迟来的顿悟一起涌上:


    ——王子轩被瞬间俘虏,不是意外;


    ——自己踩坑,也不是偶然;


    ——甚至林露珂的“毫不回头”地狂追,都在对方的剧本里。


    那人表面上只有12级战力?


    卢当司摇摇头,兴趣转移到陷阱上,他把木块残片攥进掌心,仔细打量。


    因为太过用力,指节被木刺割出一道红痕,


    像给他对那人的战力评估数据,重新刻一格“+1”。


    真正锋利的,根本不是那人手里的军刀,而是他藏在背后的算路。


    林露珂追向的密林远处,同时传来“哒”一声轻响——


    像有人,搁着空气,教卢当司怎么拨动算盘。


    ……


    ……


    林露珂仍在狂奔。


    风声在耳边拉成一条细线,把呼吸、心跳、脚步声全部串在一起。


    她没空去想卢当司的伤有多重,也没空去分析陷阱的构造——


    她只想在那黑发小子的背影消失前,把距离压缩到二十米以内。


    可跑着跑着,她忽然觉得风的味道变了:


    草腥味里混进了一丝极淡的血,还有另一种更隐秘的腥甜——


    那是人血与植物汁混合后的气息,曾在训练营的“追踪课”上被反复提及:


    “当猎物开始布置反追踪,他会把自己的血抹在叶背,让你误以为他受伤不支。”


    林露珂眼神一凛,脚步未停,指节却已悄然收紧。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猎犬,而是被牵线的木偶——


    每一步加速,都在替对方拉紧舞台幕布;


    每一次呼吸,都在为下一幕灯光就位。


    可知道归知道,她仍只能向前。


    因为幕布已经拉开,灯光已锁定,她退无可退。


    那黑发少年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她只想追。


    前方,颜夙夜的背影在月光下只剩一个模糊的灰点,等着给这场追击画上句点。


    万丈高空,【命途星轨】天外空悬,静静地打量——


    这一追一逃的少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