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明目张胆

作品:《年年有今日[刑侦]

    场上因为六皇子赵尧的突然到来而显得有些古怪。


    男人身穿墨兰常服, 姿容俊逸,眉眼阴冷,不苟言笑。他负手于后, 站在那里, 像一条栖息于阴暗处,伺机行动的蛇。


    梁定安作为主人, 端着酒盏,慢条斯理的朝赵尧走过去。


    “殿下安好。”


    赵尧微微颔首, 目光在场上逡巡一遍, 然后不感兴趣的收回来。


    梁定安心中警惕, 面上含笑, “殿下怎么想着今日过来了?”


    “路过。”赵尧话罢,一甩宽袖, “我走了。”


    梁定安:……


    赵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等赵善和扶苏赶到的时候, 只看到他离去的背影。


    赵善一脸疑惑的问梁定安,“他来做什么的?”


    “说是路过。”


    “你不是听错了?”赵善看着一身酒气的梁定安。


    梁定安大着舌头, “他就是路过, 你看, 这不是自己走了吗?”


    赵善和扶苏却觉得赵尧此番来的蹊跷, 岂是真的能只是路过?


    宴毕, 回去的路上, 陆荨恬难得与陆婉吟同坐了一辆马车, 陆婉吟知道,陆荨恬定是有事要跟她说,且一定是关于扶苏的。


    果然, 陆荨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姐姐对扶苏公子有救命之恩?”


    如果不是实在憋不住,按照陆荨恬的性子,第一句话绝对不会是这个。起码像先打套软绵绵的太极拳,再与她提到这正事。


    陆婉吟单手持团扇,靠坐在马车壁上不说话。她低垂眼睫,像是睡着了。


    陆荨恬咬牙,脸上再掩饰不住嫉妒之色。


    论出身,论才情,论相貌,论年纪,她哪一样不比陆婉吟好?凭什么她能被扶苏公子看上,她却不行?


    其实若非是陆婉吟,换作别家小娘子,陆荨恬还不至于如此嫉妒,就因为是陆婉吟,所以她嫉妒的几乎发了狂。


    她绝对不会让陆婉吟好过的,若是陆婉吟真嫁给了扶苏,那到时候她要嫁给谁才能压她一头?她只能去嫁皇子了。


    皇子。


    陆荨恬想到太子,又想到六皇子。


    太子已有太子妃,六皇子没有正妻。可六皇子终归不是太子,等到太子继位,六皇子自然处境艰难,显然不是良配。


    果然,还是扶苏最好,只有他最好。


    她要怎么将人夺过来呢?


    陆荨恬盯着陆婉吟,心思兜转。


    “五姐姐,你可知道扶苏公子是有未婚妻的?”


    陆婉吟原本闭着的眼瞬时睁眼,她转头看向陆荨恬。


    陆荨恬笑盈盈望着她,显然是知道自己戳中了陆婉吟的心思,却不想陆婉吟看她一眼,又闭上了。


    陆荨恬不甘心,又说,“姐姐知道扶苏公子的未婚妻是谁吗?”


    陆婉吟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一颗心却已然漂浮到半空中。


    她知道,陆荨恬一定会说下去,为了不让她好过。


    未婚妻,未婚妻。


    陆荨恬的话回荡在陆婉吟耳边,扰得她一夜未眠。


    清晨露色初显,宝珠便打了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并笑盈盈的打趣陆婉吟道:“今日外头落了好大的雨,奴婢刚一出门就见卫国公府的那位青路大人等在咱们小门处呢。”


    “说是扶苏公子让他给小姐您带了一样东西。”


    陆婉吟伸手接过那牛皮纸包裹的东西,掀开,露出一角本子。


    本子,本子,本子!


    陆婉吟惊得手一抖,本子瞬时掉到榻上,露出全貌。


    是她的本子,扶苏发现了,怪不得,怪不得他突然对外宣扬说她对他有救命之恩,逼得她退无可退,狼狈至此。


    陆婉吟看着榻上的本子,想起自己在上面写的那些话。


    没错,都是肺腑之言,没有什么可狡辩的。可人心是会变的,从前的她是那样,现在的她又是这样。


    密林之后,她确实对他有了好感。


    可惜,他不会信。


    扶苏是个自我的人,陆婉吟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很多手段才让他改变了对她最初的看法。可其实,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她是个自私,贪图富贵,企图攀附权贵的女人。


    没错,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偏偏要选她呢?


    陆婉吟攥着手里的本子,歪头闷到被子里,然后又想起陆荨恬说的那句,“扶苏公子是有未婚妻”的人。


    他的未婚妻是谁?


    陆荨恬提到了,是黎庸卫的嫡女,京师第一才女,黎淑华。


    陆婉吟当然听说过黎淑华的名号,可她没见过她,也不认识她。因为像她这样的品阶,根本够不到他们那个圈子。


    京师第一才女,京师第一才子。


    多配啊。


    天生的一对。


    就像是太阳配月亮,高贵的人配高贵的人。


    众人都会拍手叫好,祝福喜乐。哪里像她,旁人一听她的名字贴到扶苏身上,就会觉得是她亵渎了,高攀了,不配了。


    可这事是真是假呢?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陆荨恬自然也明白陆婉吟的顾虑,便在那句话后随口又提了一句,“是定远侯府的梁二小姐告诉我的。”


    梁含芸,她的说的话大概是能信的?可若是扶苏已有未婚妻,又为什么要来招惹她呢?是了,他只是想图个新鲜,纳个妾室,贪图她的美色罢了。


    京师内的贵公子们,谁不纳妾,谁没有几个小女人呢?


    可是陆婉吟不想,她不想成为扶苏的妾,若是要入卫国公府,她就要堂堂正正的进去,变成他的妻。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他有未婚妻了,那个女子还是她永远都比不上的。


    陆婉吟嘴上说着完了,心里却是忍不住想瞧瞧这位京师第一才女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秋日的第一场诗会,由京师第一才女黎淑华举办,地点是京师内最著名的菊园。


    陆婉吟穿上了自己最喜爱的绿衣裳,戴上了那对珍珠耳坠子,没上头面,只简单上了一根翠绿色的簪子。整个人显得脱俗而不沾尘气,可等看到黎淑华后,陆婉吟才知道自己失算了,她不该这么穿。


    因为整个诗会上,最清丽脱俗的人,是黎淑华。


    第一眼看到黎淑华的时候,陆婉吟很惊奇,是的,非常惊奇,她以为黎淑华就该是京师第一美人。可其实,她不是。甚至可以说,她的长相并不出彩。


    可她偏偏却拥有一股极其独特的气质。


    像菊花,浅淡,优雅,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黎淑华虽长得普通,但通身的气派,让陆婉吟顿觉自惭形秽。陆婉吟不是一个会贬低自己的人,甚至于她是高傲的。


    可她第一眼看到黎淑华的时候,就立刻被她吸引了。


    像蝴蝶被花朵吸引一样,完全移不开眼。


    黎淑华的身上自带一股像让人亲近的亲近感,她坐在那里,身上像散着干净漂亮的月华。微微翘起的眼尾,轻轻勾起的唇,都温柔体贴的不可思议。


    陆婉吟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词来形容她。


    像菩萨。


    很难想象,一个奸臣的女儿会是这副模样。


    陆婉吟还以为,黎淑华会是像梁含芸一样的刁蛮……咳。


    “这位就是陆五小姐?”


    陆婉吟本来以为像黎淑华这样的高贵少女是不愿意搭理自己的,没曾想,她竟主动与自己搭话。


    陆婉吟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并且心中却立刻就猜到了原因。


    无外乎就是扶苏了。


    原来这位京师第一才女,竟真的与扶苏有联系。


    那未婚妻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黎小姐。”陆婉吟起身行万福礼。


    黎淑华起身回礼,脸上笑意不变,“虽是第一次见你,但总是觉得很亲切。”


    这句话该由陆婉吟来说才对,她真的是第一眼看到黎淑华就觉得万分亲切。


    “今日虽是我办的诗社,但大家若有什么好点子,只管说来听听。”


    黎淑华语气轻柔,像春日的风拂过面颊,陆婉吟注意到,连最刁蛮的梁含芸都安静了下来。


    “华姐姐身体不好,咱们就作作画,吟吟诗?”有人提议。


    “是啊,我觉得不错。”


    “我也觉得可以。”


    众人纷纷附和,黎淑华一一点头,转头吩咐女使,“搬笔墨纸砚来,”然后又跟女郎们道:“今日就作菊花,如何?”


    “菊花甚好。”


    “是啊,这园子里头有这么多菊花呢。”


    秋天的日头依旧很晒,黎淑华贴心的让女使们将女郎看中的菊花搬到亭子里,照着作画。


    一众女郎从亭子出发,一路沿着美人靠而坐,面前摆置桌案,前头一盆菊花,正在挥笔研墨。


    陆婉吟选了一盆绿菊,名唤春水绿波。她私心是争强好胜的,并且在看了周围两位女郎的画作后更加自信。


    “听说今日扶苏公子一等人都在,咱们画完了不若拿过去让他们品鉴一番,如何?”有女郎突然提议。


    “咱们不署名,让他们猜去,独看画作。”


    “是呀,是呀,都别写名,也别留记号。”


    “这倒是挺好。”黎淑华笑着应了,然后朝陆婉吟的纸上轻瞥一眼,赞道:“陆五小姐的画很是传神。”


    黎淑华此话一出,陆婉吟立刻感觉周围视线朝自己围拢过来。她下意识挺直背脊,“黎小姐谬赞。”


    有女使过来将画作收走,众女郎们坐在美人靠上等着。


    “一定是华姐姐的画最好了。”


    “是啊,每次都是华姐姐拔得头筹。”


    众女郎们议论着,黎淑华道:“大家都画的很不错。”


    “华姐姐你这位京师第一才女就别谦虚了。”梁含芸坐到黎淑华身边,朝陆婉吟瞥一眼,“不像某些人,还以为自己是根葱呢。”


    今日陆婉吟穿了绿,被梁含芸一挤兑,真就像跟葱似得杵在那。


    若是平日,陆婉吟才懒得搭理这位定远侯府的二小姐,可今日黎淑华在,陆婉吟心中就不愿被比了下去。虽然她从一开始就输了,但心中的气依旧咽不下去。


    “芸儿。”黎淑华语气温柔的唤住她。


    梁含芸朝陆婉吟冷哼一声。


    男郎们聚在一起,兴致勃勃的看着书案上那一排画作。


    “我觉得这白菊最好。”


    “这春水绿波也很是不错。”


    男郎们看了半柱香的时辰,挑了两幅画出来。


    分别是白菊和春水绿波。


    “就这两幅画,要不咱们投票出来,分个高下?”梁定安提议。


    众男郎纷纷表示赞同。


    他们以新鲜采摘下来的菊花为签,一一上前,分别置于两幅画上。


    轮到梁定安时,他看一眼白菊,然后再看一眼绿菊,最后将手里菊花一掰为二。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


    “哎哎哎,小侯爷,你这可是赖皮。”


    “谁赖皮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男郎们哪里敢跟这京师第一次胡搅蛮缠人胡搅蛮缠,当即表示你高兴就好,然后将目光投向扶苏。


    “扶苏公子,你还没投呢。”


    “是啊,就差扶苏公子一票了。我方才数了数,这两边可是正好的。”


    扶苏的最后一票,成了关键。


    男人立在绿菊和白菊间,手中折扇轻转,最后……选了两幅画以外的一幅平平无奇的菊花图。


    “扶苏公子,您这可是作弊。”


    大家都猜到了,这幅平平无奇的画作定然是扶莲华所画。


    扶苏没有说话,目光往绿菊上一瞥,折扇不经意略过。


    画作被送了回去,黎淑华的白菊果然名列第一。


    陆婉吟知道黎淑华的白菊自己自然比不得,不过心中难免失落。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绿菊与黎淑华是并列第一。


    众女郎们恭喜了黎淑华后,看向陆婉吟的视线却多了几分古怪。有几位女郎干巴巴的祝贺了几句,陆婉吟一一笑着回应,只扶莲华一脸纯稚道:“婉姐姐跟华姐姐一样厉害。”


    一样厉害,在女人堆里,就不能有一样厉害的。


    这边女郎们作了菊花,那边男郎们提议他们也来作一幅画,让女郎们评评。


    “咱们画美人图,如何?”梁定安这个少不正经,最是喜欢做这些事情。


    正经的男郎们纷纷摆手,梁定安又道:“不画真人,画菊花仙子。看看这些菊花,姿态百千,摇曳动人,你们难道不心动吗?”


    菊园内,菊花开得正盛,几经重露,寒枝仍艳。


    男郎们心动了,便以“菊仙”为题,作画。


    梁定安道:“小爷一定是第一!”


    众男郎不屑。


    倒数第一。


    已近黄昏,女使们将男郎们的画作拿过来,一一摆置在长案上。


    女郎们一眼就被里头那位绿衣菊仙吸引。


    画的虽是菊,但心中所想却掩盖不住。


    黎淑华的视线不经意往陆婉吟看去,陆婉吟盯着画作,怔怔出神。


    女郎们纷纷谈论,“这画定然是扶苏公子所作。”


    “是啊,只有他才能画得出来这么传神的菊仙。”


    “画的是绿菊,真好看。”


    陆婉吟看着这位菊花仙子耳坠上的那对珍珠耳坠子,再看她手腕上的那只镯子,下意识抬手弄乱发髻,趁机摘下耳坠,然后又以罗袖掩腕。


    陆婉吟心如擂鼓,面若朝霞。


    就算是陆婉吟,也没经历过这样的……明目张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