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儿有个奇怪的仙长……

作品:《和美强惨师尊奔现后

    郁芊有些云里雾里, 半天才憋出一句:“啊?”


    苏柒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翻译给她:“如果有灵体不甚进入此处,若是寻不到来时路,很有可能直到消散, 都无法彻底走出。”


    郁芊歪了歪脑袋,向前迈出一步, 毫无障碍地进入了结界中。


    苏柒的眸色渐深:“既然它想拦我,只能先破开结界。”


    眼见千山月出鞘, 吓得郁芊一步撤了回来, 摁住苏柒的手:“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师尊在这里等着弟子就行。”


    乖乖,这一剑下去, 得耗费多少灵力?


    听了郁芊的话,苏柒低下头,在袖中翻找,片刻后,递给郁芊一个空间袋:“带着这个往前走, 可护你无忧。”


    郁芊的神识进去探了一下, 立刻就抽了回来。


    好家伙,里面是几百个保命用的道具, 不愧是师尊, 不愧是苏柒, 要啥有啥,还有不少傀儡木偶, 甚至连代步的玉舟都准备好了。


    莫不是当自己浑身动不了的时候,用来逃跑的?


    “多谢师尊。”她噙着一口灿灿的白牙,朝苏柒做了个手势, “我要找的人约莫就在此处,师尊请稍等弟子片刻。”


    她取出卵石,上下翻覆一下,看着正面朝上的铜板,给自己股足了劲儿,往里面走去。


    翩翩银蝶从身后追了上来,扇着翅膀在她周围萦绕。


    愈往里走,周围的景色就越熟悉,郁芊认得了梦里的场景,真是这般景象,名叫曲音辞的姑娘用尽全力,奋力朝她伸出手,向她求救。


    此处乃是关押身、魂之所在,郁芊喃喃自语,所谓魂,指的应该就是苏柒那样的灵体,曲音辞或许是魂,亦或许是她还不知是何物的“身”。


    细枝和碎叶擦着脸颊拂过,没有造成伤害,郁芊的耳畔是摩擦之声,她拐过一块巨岩,见到了梦中的姑娘。


    浅色长裙,纤细的指尖扣着柄团扇,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浅眠在青石上,石上有青苔,藤蔓窸窸窣窣,从岩壁上垂下,落到女子的脸颊,将她困在了一片碧绿之中。


    鸦青色的睫羽一颤不颤,她像是睡在那儿,身子却并未因呼吸而起伏。


    郁芊轻轻扬手,寄出一道灵力打了出去。


    灵力入体,包裹住女子的藤蔓纷纷撒开手,从女子身上撤下,她睁开眸子,水灵灵的眼睛咕噜一转,看见了郁芊。


    “曲音辞?”郁芊迟疑一瞬,缓缓开口。


    “我在。”曲音辞回答道。


    她神态柔和,容貌精致,仿佛是从江南水乡走出的姑娘。很难想象这样的柔美女子,居然会和谢九夭搭在一起。


    “是你托梦,把我找到这里来的?”郁芊并不避讳,直入正题。


    曲音辞微微一怔,低头思量片刻,仰起头,露出一抹轻轻的浅笑:“正是,我被关在此处许久,再不脱身,恐怕他急不可耐,会做出什么事来。”


    “偶尔获得一刻清醒,正巧碰到娘子,便向娘子求援了。”


    “你知道你失踪多久了吗?”


    听到郁芊的问话,曲音辞疑惑地摇了摇头,郁芊想着苏柒还在等她,不和她纠缠,直截了当地开口:“十年。”


    曲音辞“啊”了一声,脸上尽是慌乱:“怎会如此?我不过是时睡时醒,做了几个梦,竟然已经十年了?”


    郁芊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曲音辞,她一直觉得曲音辞有着强烈的违和感。


    她容貌柔美,举止温和,她不像苏柒那样,有元婴化成的外壳包裹着她,呈现的是不折不扣的灵体模样,浑身上下流光四溢,因为长期被困于此处,身子是半透明的模样。


    究竟是哪里违和?


    郁芊扬起手,灵力在手中流转,她向曲音辞注入一道,曲音辞灵体的光辉就增强一些。


    “你没有灵力?”她终于意识到违和感在何处。


    初次见到曲音辞时,沉睡在青石上的姑娘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修为。


    “我本是尘世女子,非修真界之人。”曲音辞并不避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说来惭愧,我此生虽听说过仙侠轶事,但不曾遇到仙缘,反而在寿元将近时,遇到了传闻中的恶人魔修,他欲带我入魔域,只可惜我身体已死,能为他所携的,仅仅是三魂七魄罢了。”


    曲音辞的故事,精彩得能媲美脍炙人口的话本,重伤堕入凡尘的魔头,遇到了水边俏丽心善的娘子,娘子体弱多病,命格早夭,魔头忤逆三界六道,最喜做逆天而行之事。


    郁芊忍不住拍手:“要是写成话本,这可比我和师尊单调乏味的二人转引人注目多了。”


    身后再度传来灵力炸开声,郁芊的感知远远高于曲音辞,她回头一瞥,已经猜到发生何事,慢悠悠地转过头,朝曲音辞指了指:“你还是快些离开,不然,你的那位好郎君就要被我师尊杀了。”


    听这动静,估计已经打起来了。


    曲音辞的脸上略过愁容,她轻叹一声,转过脸去,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何尝不想?可惜,我被困于此,根本出不去,若不是误打误撞入了娘子的梦,恐怕我需一梦千年,长睡不醒。”


    “你是怎么被关到这儿的?”兜兜转转,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点。


    曲音辞歪歪脑袋,伸出一根手指,轻抵自己的脸颊,努力回忆。片刻后,她抿唇答道:“他说,要带我入魔界,我依了他,但是在这片峡谷中失散。”


    “走走停停,突然遇到了半大的女孩儿,冲过来撞了我一下就跑。等我反应过来后,已经被定为了魔物,封在此处。”她瘪着嘴巴,不禁有几分委屈。


    “困住我的人,说我身上带着浊气,出谷后必会引起打乱,倒不如长眠于此。可我身上哪里有浊气,要有,也是那个臭小狗在我身上加的魔气。”


    谢小狗?郁芊的脑海里,无缘无故冒出了一只吐着舌头瑶着尾巴的魔尊。


    曲音辞身上的浊气,很有可能是那个撞她的小姑娘传给她的,那小姑娘早存了嫁祸的心思,眼瞅曲音辞毫无防备,轻而易举地将浊气渡给了曲音辞。


    她围着曲音辞所在的地方绕了几圈,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符纸,上面画着繁复的符文,一笔一划,凝出了困住魂魄的结界,其间的繁复程度,绝不是她这种人能解开的。


    郁芊取出纸笔,准备将符文抄录下来,拿去给苏柒看,不怎么抱希望地随口一问:“你知道是谁把你抓了吗?”


    要是知道,她直接去寻那人,让他放曲音辞出来,省得外面的谢小狗纠缠她和苏柒不放。


    大家都是有小心肝的人了,就不能将心比心,不要在小情侣闹别扭或者秀恩爱的时候搞事吗?


    曲音辞站在原地,认真地画着小圈圈,听到此话,立刻朝郁芊笑道:“我记得,他在困住我时自报家门,称自己为浮光岛跃金门,尘风君。”


    郁芊抄写的手腕忽地一顿,尘风君?


    那个在桃花岛有一面之缘的洛尘风?


    她当下连抄也不抄了,两手霍地合起,狠狠一拍:“那好办,这人我认识,我直接把他绑过来问问,要是真的抓错了就放了你。”


    远处又是一声隆隆地动山摇,隔着七拐八弯,郁芊都能隐约闻到血腥味。她将纸笔收起:“我单纯又好骗,不敢随意下定夺,该拿你怎么办,我还得回禀我的师尊,让她做决定。”


    说着,就准备离开结界,去找因为灵体状态被隔离在结界外面,如今不知道和谢九夭两个人缠斗得怎么样的苏柒。


    曲音辞却上前一步,将她拦住。


    伸出素手,她指了指峡谷的更深处:“那边……”


    她斟酌片刻,仿佛在寻找适当的措辞:“不久前我醒过一次,那边来了名奇怪的道君,和我不太一样,我喊他他也不应,举动也有些奇怪,怪叫人担心的。”


    “要是仙子有空,不如去看看他?”曲音辞好看的眼睛中是一片温吞水,“你们修道不是讲因果报应么?小仙子若是肯出手,必然有回报。”


    郁芊的手一瞬间把住了百泉星,看曲音辞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你也知因果报应,你是被魔修带上修真界的,如今是我来寻你,你为我指路,怎么就不怕他的报应落在了你的头上?”


    天知道曲音辞给她指路,让她继续深入,是不是为了给谢九夭拖时间,让他来救自己,甚至干脆想把郁芊引入死路,直接让她万劫不复。


    曲音辞一愣,没料到郁芊会这么回答她,眼眶顿时红了一片。


    一个凡间女子的灵体,在修真界突兀出现,实在是一道独树一帜的风景。


    尤其是看她眉眼弯弯,似泣非泣的模样,宛如是冰天雪地中盛开的一朵娇花,当真是修真界少有,让人恨不得把她当成只金丝雀,好吃好喝养在笼子里,捧在手心里。


    曲音辞低低开口,声音是婉转的夜啼鸟,引得郁芊不由得去仔细想她的话。


    “我自是明白的。”


    “不同的因,造了不同的人,走了不同的道……”


    “结了不同的果。”郁芊将这句话接了下去,她抽出一张符纸,拍在了曲音辞的身上,“我不问因,不看人,唯以道和果做判断,既然你如此通透,我就随你的意,去见见你口中特殊的修士。但要是我回不来……”


    她吹了口气,符纸化作绳索,将曲音辞牢牢捆住,少女转头,娇美的脸蛋上是狐狸一般的狡黠之态:“你就留下来陪我。”


    曲音辞委屈巴巴地皱着鼻子,眼睁睁看着郁芊拔出百泉星,仗剑走入下一个结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祈祷郁芊快快回来。


    她看不见几个拐弯口风华绝代的白衣仙尊,只是轻轻一挥袍袖,呼啸的千山月擦着谢九夭的胸前而过,击碎了一枚银制的铃铛。


    “惑心铃?”苏柒短暂闭合听觉,没被惑心铃的铃声干扰。恢复五感后,他半抬着眸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谢九夭:“对自己使用惑心铃,你倒是天下少有的奇葩。”


    谢九夭颓然落地,呕出一口血,他打不过苏柒,听到问话,仍然做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架势,他站起身,抹去唇角灿烂的殷红:“一点执念,我不敢散。”


    下一瞬,又是一剑而至,苏柒把玩着从谢九夭的身上打出的法器,然后一个个捏成粉末,浅浅笑着:“好巧,我也一样。”无论是因郁芊而起,还是自己的十年,所谓执念,他不敢忘。


    从结界再往外延伸,是遍地的滚木礌石,广璧寒颓然坐在碎屑中,眸中的光彩一点点消退,她捏着一枚签,一枚她死里逃生后,迫不及待抽出的签文。


    上面是一个吉字。


    她不信,又抽了一枚,还是吉。


    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滑落,她匍匐在地,谢九夭为她制作的假肢早就破损,她一点点爬到了莲花座的位置,将自己的身体撑了上去,迟疑了许久,最终没有跟上谢九夭的步伐。


    “像狗一样,卑微地求饶?”她念着望月阁姑姑对她的劝慰,狠狠咬牙,捏碎了两枚签文,“太过分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指甲深深地扎进了肌肤的血肉之中,为什么只有她一人如此。论因,她最为无辜,什么事都不曾做过,论人,她是天之骄子,偏偏毁在了阮云脂手中。


    明明她最为不幸,凭什么一旦算到最终的命轨,唯有她一人万劫不复,其余皆是绝处逢生?


    “这不公平!”


    广璧寒的嘶叫声,一圈砸在了莲花座上,可惜她闹出的动静太过微弱,谁也不曾听见,缠斗在一起的仙魔不曾,郁芊亦不曾。


    郁芊依照曲音辞的说法,走过长长的峡谷,顺着连绵不断的石壁,从一处结界来到了另一处另一处结界。苏柒说,此处是关押身,魂的地方,如果曲音辞是魂,这边关的恐怕就是“身”。


    郁芊有些搞不懂,搞不懂是什么人被关在这里,也搞不懂关押“身”的行事,她的心脏砰砰直跳,经历过阮云脂的事情后,她纵使百般好奇,也隐隐担心自己会被暗算。


    别看曲音辞一副楚楚可怜,弱柳扶风的模样,阮云脂也是这般的温柔可人,结果呢,心比蛇蝎都要黑。


    这么想着,郁芊终究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她迟疑许久,再向前一步,她就能知道结界里究竟有什么了。


    管他呢。


    郁芊下定决心,曲音辞真把自己关住了又如何,大不了请洛尘风来救命,自己总有办法脱身,她一步蹿出,目光投向了结界处。


    “哐当”一声响。


    少女手中的百泉星掉落在了地上,仙剑大为不满,兀自颤了颤,自觉插回剑鞘中。


    她睁大眼睛,目光中布满了难以置信,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唇克制不住地颤抖。


    郁芊揉揉眼睛,又覆手上去,全然不顾自己的掌心被一层结界挡住,她恨不得把脸贴到结界上,去把结界里面的事看个究竟。


    眼前是染血的白衣,衣摆在地上摩挲,原本如谪仙般高雅贵气的人,沉沦到了地狱,又像是厉鬼一样倔强地爬了上去,最终在料峭寒意中的一抹春光照耀下,不再试图前进。


    一柄虚幻的千山月在空中扬起,混着剑鸣与呼啸,凄厉地惨叫着,抗拒着疯狂挣扎,终究不能违背主人的心意,扎进了她万分熟悉的人的胸口。


    “师尊?”


    结界中的人不曾理睬她。


    红色像泼墨,自心口扩散,雪片似的剑身被蜿蜒的鲜血染红,顺着薄如蝉翼的剑刃一点点低落,飞溅的血滴溅在苍白的脸颊上,只能衬得绯红更红,苍白更加毫无血色。


    郁芊眼睁睁地看着苏柒扬手,千山月再度穿透纤薄消瘦的身体,更多的血从心口涌出,单薄的躯壳靠在皓镧谷的岩壁上,缓缓向下坠落,划出一道无法磨灭的血线。


    他似乎终于注意到,有人在朝他说话,那双没有一丝神采,几乎算得上僵硬的眼珠子动了动,慢慢朝郁芊的方向看去。


    苏柒的身子是滚烫的,流淌着不存在于灵体中的鲜血。


    苏柒的眸子是死寂的,看不出一星半点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