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后的日子，对龙战而言，既缓慢又匆忙。缓慢的是身体的恢复。那“生命源质修补剂”虽然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并修补了本源创伤，但过度的损耗和三个月的深度沉眠，让他的身体如同被掏空的巨树，需要时间重新生根发芽。最初几日，他连坐起身都需要李清月或侍女搀扶，说话稍久便气短头晕，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过两三个时辰，大多在昏睡和半梦半醒的调息中度过。


    匆忙的，则是外界的事务和脑中不断涌入的思绪。他苏醒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内，只有石猛、李清月、玄机子、赵小乙等绝对核心知晓。对外，城主龙战依然在“闭关疗养重大隐疾”。这是石猛和李清月在他昏迷期间定下的策略，既能稳定人心，又能避免敌对势力趁虚而入。


    但有些事，是无法完全遮掩的。龙战苏醒的第七日，石猛在例行探望时，面色凝重地带来了一份来自政务厅的紧急呈报。


    “老大，你昏迷期间，我们按照《华夏律》和之前你定下的框架，政务主要由我、清月妹子（负责民政与教化）、赵小乙（负责治安与情报）、还有几位从‘华夏学堂’提拔起来的年轻主事共同处理。大体上还算平稳，重建和恢复生产也在推进。”石猛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最近，有些不同的声音开始冒头了。”


    龙战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示意石小乙继续说。


    “主要是两方面。”石猛眉头紧锁，“一是内部。咱们华夏城是靠流民和吸纳周边小势力起家的，成分本来就杂。之前大敌当前，大家还能拧成一股绳。现在威胁暂时解除，‘薪火’领域也稳定了，有些人就开始琢磨自己的小算盘了。特别是几个早期投靠过来的坞堡主和乡绅，他们手里还保留着不少私兵和土地，对咱们推行的《华夏律》里‘土地收归公有、统一分配’、‘兵权集中’这些条款，一直阳奉阴违。最近借着您‘病重’的由头，开始串联，要求重新‘议政’，扩大他们的‘乡老咨议’之权，说白了就是想分权，恢复他们以前土皇帝那套。”


    龙战眼中寒光一闪。内部的蛀虫，往往比外部的强敌更致命。他当初制定《华夏律》，推行集权化和标准化管理，就是为了打破旧有的封建坞堡模式，建立更高效、更公平的统治体系。这是触及根本利益的改革，遇到反弹是必然的。


    “第二，”石猛继续道，“是外部。咱们华夏城击退阴影巨人的消息，虽然我们刻意封锁细节，但那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周边势力。最近一个月，南边‘吴兴侯’、西边‘铁剑门’、还有东面那个一直跟咱们不对付的‘临川郡守’，都派了使者来，明面上是慰问探病，实际就是来探虚实。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薪火’和那场大战的详情，尤其是咱们损失如何。那‘临川郡守’的使者最嚣张，甚至暗示，若龙将军您……真的身体不支，他们可以‘代为照拂’华夏城百姓，免遭兵灾。”


    龙战冷笑一声，牵动了胸腔，引起一阵轻咳。李清月连忙递上温水，他抿了一口，缓了缓才道：“墙倒众人推，自古皆然。他们以为我死了，或者废了，华夏城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他看向石猛，“你和清月他们，如何应对的？”


    石猛咧嘴，露出一丝狠色：“内部那些老狐狸，暂时以‘将军闭关，诸事延后’为由拖着，但暗中让赵小乙加强了监控，也悄悄联络了一些真正心向咱们的寒门子弟和军中骨干，准备抓几个跳得最欢的典型。外部那些使者，一律以礼相待，但关于战事和‘薪火’，只说天降祥瑞、将士用命、侥幸退敌，细节一概推说不知。礼物照收，含糊话照说，就是不给准信。”


    龙战微微点头。石猛的处理方式，符合他昏迷前定下的“外松内紧、争取时间”的策略。但拖，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玄机道长对‘镇渊之器图谱’和那些异常波动，有什么新发现吗？”龙战问起了另一件心头大事。


    石猛脸色更凝重了几分：“道长和工坊的大匠、符法师们日夜钻研，进展比预想慢。图谱太过深奥古老，很多符文和结构原理闻所未闻。不过，他们确认了几件事：第一，这图谱确实是一套完整的、针对某种‘非本界’侵蚀力量的防御反击体系，其设计思路……匪夷所思，很多地方违背常理，但细想又觉得精妙绝伦。第二，所需的核心材料，如‘星陨铁’、‘地脉髓晶’，道长根据古籍推测，可能存在于极北雪原的陨星坑，或者西南群山的地脉深处，获取难度极大，且路途遥远，环境险恶。第三，关于那些荒野中一闪即逝的同源波动……” 石猛顿了顿，“道长动用了一种耗费心血的‘溯灵追源’秘术，结合‘薪火’的微弱感应，大致判断，波动源头并非单一，而是分散在至少三个方向，距离都极远，且似乎……在缓慢移动，或者……是被某种东西‘携带’移动。波动本身非常微弱且隐晦，若非我们有‘薪火’作为对照，根本察觉不到。道长推测，这可能意味着，除了被我们消灭的阴影巨人，还有其他的‘污染源’或‘携带者’在活动，只是规模、形态或者距离不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战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正在被证实。阴影巨人不是孤例，甚至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那个所谓的“深渊侵蚀”，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瘟疫，并未根除。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窗棂，在龙战盖着的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老大，你现在这样子……”石猛看着龙战依旧虚弱的状态，忧心忡忡，“这些事，要不你再休息一段时间，我们从长计议？”


    龙战缓缓摇头，目光坚定：“时间不在我们这边。内部不稳，外有强邻环伺，暗处还有未知威胁。我必须尽快‘好’起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石猛，传我命令，不，是放出风声。”


    “放出什么风声？”


    “第一，关于我的病情。”龙战低声道，“从明天开始，允许一两位‘恰好’与那几位不安分的坞堡主关系密切的医师，‘偶然’探听到一些消息：龙将军苏醒，但伤及本源，修为大损，体力不济，每日需服珍稀药物，且情绪不稳，时常昏睡。总之，要让他们相信，我虽然没死，但已不足为惧，至少短期内无法理事。”


    石猛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不错。”龙战点头，“让他们觉得时机成熟，自己跳出来。届时，谁是忠，谁是奸，一目了然。我们也好‘名正言顺’地清理内部。”


    “第二，”龙战继续道，“关于外部使者。挑选一个……就那个最嚣张的‘临川郡守’使者。过几日，找个由头，比如他‘言语不慎，冲撞了病中的将军’，让赵小乙带人，以‘保护’为名，将他‘请’到一处偏僻但舒适的别院‘暂住’一段时间。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但好吃好喝伺候着。”


    石猛略一思索，明白了：“扣为人质？同时震慑其他势力？”


    “是表明态度。”龙战纠正道，“华夏城虽然遭难，城主有恙，但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敢伸爪子，就做好被剁掉的准备。扣下他，临川郡守投鼠忌器，其他势力也会重新掂量。同时，也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临川郡乃至周边的最新动向。”


    “第三，”龙战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地下薪火殿中那团火焰，“以我的名义，给玄机道长和工坊下道密令：集中所有资源，优先攻关‘镇渊之器图谱’中，那种能探测、预警‘深渊侵蚀’波动的部件，或者类似的、技术门槛相对较低的预警装置图纸。哪怕只能做出简化版，探测范围有限，也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强。材料不够，就让赵小乙的情报网，不惜代价，高价悬赏收集相关信息，哪怕是传闻、古籍记载、或者疑似地点。”


    “明白！”石猛沉声应道，精神振奋了不少。老大虽然身体虚弱，但那份运筹帷幄的锐气丝毫未减。


    “还有，”龙战沉吟片刻，“系统……‘文明火种共鸣’提到，需要将‘薪火’影响力扩展到周边三个主要人类势力。我们不能被动等待。石猛，你以城主府名义，向‘吴兴侯’、‘铁剑门’，以及……北边那个一直保持中立、但以商贸闻名的‘河洛商会’，正式发出外交照会。内容不必提‘深渊’威胁，只说华夏城新定，为促进区域和平与商贸繁荣，特邀各方使者，于两月后，来华夏城共商‘互市通商、友好盟约’之事。姿态放低一点，礼数周到一点。”


    石猛有些不解：“老大，我们现在内忧外患，主动邀请他们来，会不会……”


    “正是因为有内忧外患，才更要主动。”龙战解释道，“一来，可以将外部注意力从我的‘病情’和城内可能的动荡上引开，转移到‘商贸盟约’这种相对平和的事情上。二来，光明正大地将各方使者聚到一起，便于我们观察、接触、获取情报，也便于我们展示‘薪火’带来的变化（比如城内环境的改善、秩序的恢复），施加无形影响。三来，‘河洛商会’是关键。他们中立，且商贸网络发达，消息灵通。若能争取到他们的合作或至少是善意，对我们获取远方材料情报、乃至将来可能的人员物资流动，都大有裨益。”


    石猛恍然大悟，佩服道：“还是老大你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龙战叫住他，神色严肃，“所有这些事，你、清月、赵小乙、道长，你们四人秘密商议执行，务必谨慎。在我‘正式康复露面’之前，所有命令都以你们商议后共同决定的形式发出，不要直接提及我。我的存在，现在是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变数。”


    “是！”石猛郑重抱拳。


    石猛离开后，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龙战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但他强撑着没有立刻睡去。他唤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尽管依旧简陋，但多了一些新的条目。


    “宿主：龙战


    状态：生命本源严重受损（修复中），体力极度虚弱，精神力中度恢复。


    权限：文明火种初级共鸣（已激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兑换列表（部分解锁）：


    · 基础体质修复药剂（小）：加速体力恢复，需功勋点500。（当前功勋点：）


    · 精神力滋养术（初级）：缓慢恢复精神力，需功勋点1000。


    · 简易能量探测符文阵列图纸（预警型）：可探测特定能量波动（需设定参照物，如‘薪火’或已知深渊气息），范围视材料与能量供给而定，需功勋点5000。


    · 《初级文明管理概论》（知识灌输）：包含组织架构、资源调配、基础外交原则等知识，需功勋点8000。


    ……”


    功勋点因为完成隐藏成就和任务，达到了二十多万，是一笔巨款。龙战毫不犹豫，先兑换了“基础体质修复药剂（小）”和“精神力滋养术（初级）”。一股温和暖流和一丝清凉之意分别融入身体和脑海，疲惫感稍减，精神也清明了一丝。他又兑换了“简易能量探测符文阵列图纸”，这正是目前急需的。


    至于《初级文明管理概论》，他暂时没动。那些现代管理知识固然宝贵，但需要结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消化吸收，现在他精力不济，不是时候。


    做完这些，倦意再也无法抵挡。他缓缓躺下，闭上双眼。身体依旧虚弱，但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脉络。内部清理，外部周旋，技术攻关，情报收集，外交铺垫……一步步棋，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为了这座他用鲜血和战友生命守护下来的城市，为了那团燃烧着希望却也吸引着未知危险的“薪火”，也为了那个刚刚向他揭示的、更加宏大而残酷的“文明守护者”使命。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城主府地下，“薪火”安静地燃烧着，其光芒透过重重阻隔，似乎与房间中沉睡之人的微弱呼吸，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步脉动。


    而在遥远的、人迹罕至的北方雪原边缘，一处被万年寒冰覆盖的陨星坑深处，几点幽暗的、与阴影巨人同源却更加深邃冰冷的紫黑色光芒，在坚冰下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眠的巨兽，在梦中感应到了遥远南方那一缕令它厌恶而又渴望的温暖光芒，翻了个身，引起冰层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碎裂声。


    西南群山，一处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的、终年弥漫着有毒瘴气的幽深峡谷底部，流淌的漆黑溪水中，偶尔浮起一些仿佛活物般扭曲的、散发着淡淡灰败气息的水草。这些水草随着水流漂向山外，所过之处，沿岸的植被会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缓慢的萎靡。


    更遥远的西边，荒芜的戈壁深处，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神秘的驼队，正在风沙中艰难前行。驼队护卫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几口用奇异金属和符文封锁的沉重箱子。箱子缝隙中，不时渗出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灰暗气息。领头的老者，裹在厚厚的防风袍中，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不时警惕地望向东南方——华夏城的方向，低声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念叨着：“……火种……又出现了……必须……尽快……送达……”


    这些细微的、分散在广袤世界角落的异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暂时还未扩散到华夏城。但命运的丝线，已在无人知晓处，悄然交织。龙战在病榻上的谋画，与这些远方的阴影，终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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