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丹尼是一个赌场老板。


    近年来生意景气, 人也膨胀了不知多少。


    赌场有进账就有追债，赌徒们大致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坚信自己能翻盘。


    即使输的□□都没了，也妄想一夜暴富。


    因此, 丹尼还发展了许多其他产业以便于追债。


    不要骂他为追债打断他人手脚是作恶, 毕竟, 赌徒不还钱，这钱谁还呢？


    生意人不做慈善, 但老板他已经一天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周扒皮也会偷懒吗？


    礼堂座椅前。


    当塞西提出“第三个”受害者时，路维尔微不可见的蹙眉。


    很显然, 他觉得塞西说的对。


    路维尔也真是个别人说什么他都听的神子。


    塞西原本就是随口一说, 后来，视线向下，左右一晃道：“路维尔, 你不觉得约里斯夫人很可疑吗？”


    路维尔却回：“你指她刺你一刀那件事？塞西，她看出你是恶魔。”


    换句话说, 月黑风高，一只恶魔突然出现在她死去丈夫的停尸间里，是个人都会吓到腿软。


    甚至对恶魔出手。


    约里斯夫人的行为有据可依。


    塞西抿唇，然后烦躁的转身背对路维尔。


    右手搭在脖颈上揉搓两下, 他说：“是嘛, 我是恶魔，所以即使房间里有第三个人, 那个女人也能第一时间刺向我。”


    真特么不识好魔心！


    “第三个人？”


    耳畔, 是路维尔第一次听闻第三个人的惊讶。


    塞西怔住, 侧头道：“怎么, 你不知道第三个人？”


    这就有意思了。


    尤其是神子大人那副被人为难的表情。


    不对，塞西彻底回头道：“路维尔, 没有第三个人，你以为我会被人类所伤？”


    路维尔的表情告诉塞西是的。


    他就是那样认为。


    什么啊！


    恶魔抓起神子那手就往外面冲，“走，去找那个女人！”


    恶魔的面子！！！！


    要路维尔特别的在意才能看出几分，可是案件面前，神子对恶魔的关注就只能是原有的一半了。


    可能比一半多点？


    约里斯夫人病了。


    总之塞西跟着路维尔坐神殿马车去到街道尽头那座子爵府时，宅邸里的佣人是这样说的。


    塞西撑着大门口嗤笑，“病了？”


    那真是好巧。


    早不病晚不病。


    偏偏在人家有所怀疑的时候就病入膏肓。


    依娜闻言，似乎也很不服。


    语气一转，突然就开始卖惨说：“神子大人，我家主人刚没，夫人本来身体就不好，前两天还被莫名其妙的歹人吓着。”


    什么歹人？


    塞西站直了身子。


    在那点他呢？


    依娜低头，抹泪，嘴里继续对着路维尔道：“虽然是误会，但夫人多温和的一个人呐，杀鸡都不敢的，那天却捅到了人！”


    塞西觉得心口疼。


    尤其是路维尔闻言，往他那侧瞧来的一眼，更叫塞西气闷。


    不是？


    她捅人，我被捅的还要给她道歉，说对不起，被捅后流了那么多血，吓到你了，是我的错？


    这世道还有没王法了！


    可恶魔找王法，这本事就是一件没有天理的事情。


    路维尔只好说去探病，谁知依娜依旧不肯，塞西不惯他们臭毛病，上前，叉着腰和人类斗说：“怎么，病入膏肓不让查，现在连探望都不行，做贼心虚啊。””你！”


    寡妇门前是非多，如果不是路维尔挡在中间，塞西一定会和依娜掐起来！


    她说：“你懂不懂得礼义廉耻？”


    不好意思，塞西说：“我没去过东方，我不懂！”


    “恶魔！”依娜转向人身攻击，指塞西：“长得人模狗样，害死了我家主人还要害夫人。”


    嘿！


    塞西撸袖子，他今天不用魔力，光靠手动，被路维尔强制拉回。


    冲动是魔鬼。


    可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上头，尤其是被比自己弱很多的生物指着鼻子骂。


    塞西听到路维尔叫他。


    余光一瞥，就恰与褐色大门里，躲在花园边角的小孩撞上视线。


    手里抱着小熊娃娃的小女孩下意识瑟缩。


    小鹿般的眼底瞬间染上恐慌。


    塞西沉默了。


    余光看向路维尔，发现他也瞧见那个小姑娘。


    依娜关了门。


    恶魔转头就带神子翻了围墙，神殿的人一旦知道，一定会拿权杖戳恶魔屁股！


    但恶魔管他呢。


    塞西不怕，当务之急，他在七分钟之内堵住了女孩。


    从草丛里面钻出来，简直恐吓人类。


    路维尔觉得不好，在他冲子爵家的千金做鬼脸前，挤开了恶魔。


    塞西大惊。


    脚下一个趔趄，就差摔个屁股蹲。


    路维尔！


    恶魔咬牙切齿，真没想到他也有吃瘪的一天，时间精灵说要记录下来。


    塞西觉得自己好冤。


    怎么？现在谁都可以欺负恶魔啦！


    没有记错的话，子爵家的千金大名戴希。


    见到生人一副怯怯的模样，但看清路维尔的脸后，眼底的恐慌瞬间褪去三分。


    这样明晃晃的区别对待让塞西知道，果然是人类，即便是幼崽也那样面目可憎！


    为什么都不喜欢恶魔！


    然而事情的真相只是戴希认得路维尔，她抱着小熊娃娃开口道：“神子大人。”


    五六岁的小姑娘，声音软的像糯米糍一样。


    栗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意外的叫恶魔觉着这个人类挺会长。


    她的眼睛真好看。


    看着眼熟，像谁啊？


    塞西仔细端详了许久，然后猛的惊走。


    较大的动作引来两个人，四只眼睛的注视，他干嘛？


    塞西无言。


    “……没有！”


    欲盖弥彰的人永远不会明白自己欲盖弥彰的动作是有多么明显。


    “……”


    塞西比人好些。


    答完又悻悻回来，提衣蹲在小姑娘眼前，道：“喂，人类，问你几个问题。”


    恶魔真是很可怕。


    就比方说塞西。


    明明长的不错，却嘴角平直，一副凶巴巴的大人样。


    戴希不喜欢这种大人。


    手里抱着小熊，人也下意识的往路维尔那躲。


    被恶魔瞪了，他们白到出尘的盛世莲花神子版大人，路维尔就伸出双手，护住了小孩，道：“别怕，他不是坏人。”


    当然不是。


    塞西是恶魔，恶魔不喜欢会抬头猫叫的小糯米团子，抱着她那小破娃娃，在路维尔怀中叫“神子大人！”


    可恶的人类。


    神子大人远比恶魔更有照看幼崽的经验，他牵起女孩的手道：“你叫戴希对吧？”


    “嗯。”


    女孩点头。


    花园角落的灌木丛将他们完美遮挡，路维尔斟酌着问题道：“母亲大人生病了对吗？”


    小姑娘犹豫。


    小姑娘点头。


    小姑娘听到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幽幽开口道：“说谎的小孩会被狼叼走。”


    路维尔瞧恶魔一眼。


    恶魔不服，然后塞西就被路维尔用眉心金印勒令闭嘴了。


    “记得父亲大人吗？”


    路维尔耐心引导着戴希，这个约里斯家唯一的后辈。


    虽然从小失去父亲，但金格丽子爵在贵族中名声还好。


    好赌但信教。


    冲动但善良。


    虽然恶魔从来不相信一些极端偏激，甚至两个方向的词会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但路维尔觉得，子爵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应该不错。


    戴希抓着娃娃的手一瞬收紧，到掐白。


    不对劲！


    即使是恶魔也知道，孩子的反应总是一群人中最真实，也最不加掩饰的。


    恶魔抓住小女孩的肩，“人类？”


    戴希的呼吸加重，加粗。


    最后脸色逐渐紫涨。


    【宿主，她应激了！】


    ……


    应激？


    什么叫应激？


    原来人也会像动物一般的紧张。


    如果放在外面，一定不会有人相信。


    那种奇怪的病症连魔法都没法解决，最后是靠一个恶魔，听了一只系统的指挥。


    塞西将小姑娘放平。


    抓住戴希僵直的手指，不断安抚她减缓吸气的节奏。


    211说，这全是因为过度呼吸。


    他们已经来不及找其他医生了，好在路维尔在事发的第一时间，相信恶魔。


    只是，塞西心中始终有疑问，子爵家的千金……怎么会被自己最亲近的家人给刺激，甚至陷入险境？


    很久以后，面色苍白的女孩朝恶魔提出愿望，“大哥哥。”她说：“戴希好久没出门了。”


    “今天丰收节。”


    女孩的手抓住塞西的衣袖，挣扎道：“你和神子大人能不能带戴希出去？”


    塞西停住，脑海中本能闪现：和恶魔交易，是要付出灵魂的！


    也就是这样慢了一拍回答她，路维尔就替恶魔选择了同意。


    “好。”


    什么啊！


    这下塞西想要摇头也是不能了。


    211蹦跶在草坪上提醒宿主，食言而肥。


    恶魔不知道什么叫食言而肥。


    但路维尔抱起戴希，看向恶魔，说：“塞西。”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什么意思。


    塞西试图理解路维尔语气之中的纠结。


    所以……原来他没想邀请自己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讨厌的时间精灵掉到草丛里面打着滚。


    塞西伸手，恶魔的翅膀展开，吹起了灌木。


    路维尔只问了塞西一个问题。


    但他沉默的想着，塞西……为什么要带他们飞出子爵宅邸？


    小镇里面是不接受恶魔的。


    但孩子心中永远没有种族的偏见。


    戴希的眼睛睁大了，挥手想触摸恶魔的翅膀。


    她被神子大人抱着，神子大人被大哥哥抱着。


    所以，“大哥哥是，神子大人的新娘？”


    作者有话说:


    童言无忌！


    重点不知道偏到哪里去的某恶魔：不是，怎么就我是新娘？？？


    第72章


    高空飞行, 平稳是第一要务。


    但耐不住有时过于震惊，人就会像被风吹歪的风筝一样，一瞬失衡。


    路维尔虽然也很惊叹于孩子的想象力, 但他比恶魔好上一些。


    在失重的瞬间就抓住塞西, 做好展开翅翼的打算。


    塞西拦在他腰间的胳膊收紧了很多。


    很快适应过来, 脑子里面乱乱的。


    他咽了口唾沫，一言不发。


    人类的丰收节在晚上, 他飞向来时的小楼。


    ……


    篝火盛宴，虽不比灯火璀璨, 却有着股与生俱来的亲近。


    小镇中的居民早早打扫好街道几条, 手中抱着金黄麦穗的汉子用一根根打号的红绳，将麦子系上家家户户的门牌。


    一桶桶盛满酒液的米酒被推着滚到广场中央。


    孩子们在疯跑，偶然撞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哥哥, 哎呦一声摔在地上。


    怔了怔，起来, 又继续逃了。


    “谁家的小孩？”


    回头，看了眼两个与小镇有些格格不入的大人，追上小伙伴，就聚到一起窃窃私语去了。


    小孩猜那哥哥是贵族。


    伴着一声烟花炸响, 晚钟回荡, 烤鱼的架子上也逐渐飘出阵阵焦香。


    原来，这就是神殿外的节日啊。


    “宿主。”


    冷不丁的塞西就被点名了。


    抬头, 蓝色的时间精灵正在给他出主意。


    路维尔带着小孩去套圈, 恶魔瞧那瘦猴子商人笑眯眯的递出二十个皮球大的圈子, 往他手上套。


    211像只雏鸟一般, 把塞西的脑袋当鸟巢。


    一有机会，拾掇拾掇, 就磨蹭着坐到恶魔长发里啦！


    他问塞西：“还记不记得我们的计划？”


    塞西眼珠转动，思考着：计划？


    对的，拐带神子，舍他其谁？


    路维尔的前半生，可以说是规行矩步的。


    顺着恶魔的目光看过去，不难发现，人群之中，站在地摊前玩套圈的人虽然是戴希，但在她身后，路维尔的眼里也有着向往。


    他也喜欢。


    却碍于诸多限制，不能向前。


    像大人们总以为自己成了大人就不能幼稚。


    可……世界上又是谁规定的，说大人成了大人就不能幼稚？


    灵魂本该似轻风……


    肆无忌惮的代价，却是上一世，迎来死亡的终局。


    或许有些人生来就不得自由。


    戴希套了7个圈圈没中，请求神子大人的帮忙，结果路维尔不用魔法，套了11个圈子也没中。


    太笨了。


    他们俩面面相觑。


    完全没想过是商家做了手脚，一等奖的娃娃头比圈子还大吗？


    恶魔问精灵：“你掌管时间。”塞西第一次好奇，路维尔的结局，并询问系统：“他的未来怎么样？”


    211沉默。


    一时竟是被塞西给问住了。


    路维尔的未来？


    不是塞西以为的光明璀璨。


    这位神子没有跟随神明走到底，不在圣光中被神迹接走，不在黑暗中与恶魔同归，他没有因公殉职，也没有羽化登仙，他死在一个午后。


    死在他曾庇护的信徒眼中。


    不不不，211猛猛摇晃，然后回答：“我不是打从一早就告诉过你了吗宿主？”


    路维尔的未来和塞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至于什么联系211不说。


    塞西的耳朵要被他给震聋啦！


    向前的脚步也狠狠一顿。


    千丝万缕的联系？


    恶魔还是不明白，神殿的神子能和恶魔有什么联系，难道……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自己还留在神殿之中。


    那路维尔这个人，连带他的灵魂也太难啃了点吧？


    算啦。


    塞西发现，恶魔其实没有特别不开心。


    他穿过人群，拉长的影子就被光影投射到小摊前头，盖住一大一小，各一半的的身躯。


    路维尔看见了，回头，手里拿着让他为难的套圈。


    还剩两个。


    对于戴希来说就是……怎么办啊，神子大人我们只剩两个了！


    两个圈，一等奖。


    这时候怎么看都怎么完。


    恶魔俯身，撩起一边长发，在路维尔回头的同时伸手勾起他手中那个黄色套圈，道：“想要奖品？需要帮忙吗？”


    路维尔未言。


    根本就没想到塞西会这样突然动手，和他坐在同一条船上的戴希却是上了头。


    她说：“要！”


    没办法。


    戴希和神子大人都是菜菜的菜鸡。


    手里剩下两个圈，人类小孩就只能指望另一个恶魔，不要让他们三个空手而归了。


    塞西笑了，恶魔最擅长的就是不叫人类空手而归，只不过向恶魔许愿，需要支付代价，这个代价从前是灵魂。


    现在……塞西瞄准娃娃，偷用了魔法。


    套圈变大，人们屏息凝视，虽然小摊前头至今没人能拿下娃娃。


    可万一呢？


    每个人都在等那个万一。


    人类就喜欢万一。


    万一就是神子大人看破不说破。


    塞西手中的黄色套圈就在空中飞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戴希抿唇，两只小手抓的死紧，直到圈子套中奖品。


    周围安静了三秒。


    塞西站直，双手环抱着等到人类慢一拍子的欢呼。


    “中了？”


    “中了！”


    路维尔也站起来，可他远没有戴希那样热烈，高兴上头，小女孩抓着恶魔的裤脚，一蹦三尺高道：“中了！中了！啊啊啊，大哥哥，中了，你好厉害！”


    这东西居然能中。


    瘦猴老板抬起手来揉眼睛。


    在人们各自的探讨下叹气。


    好吧，可能这就是缘分。


    他走进奖池，把那娃娃拿出来。


    大白熊足有五个戴希那样大，小女孩根本抬不动，没关系，路维尔留下地址，看着老板叫人送去小屋。


    之后他们再把东西送回子爵府？


    哎呀，别管了。


    恶魔教导人类，今宵苦短。


    想玩，就不要拿戴希做借口嘛。


    这又不是神殿。


    难得自由，为什么不疯个彻底？


    ……


    【宿主渣攻值上涨！】


    【宿主渣攻值下降！】


    如果有人问系统，你的软件是不是出毛病了？


    那无疑就是说211病入膏肓，马上要回炉重造了！


    211要避谶啊！


    他会骂死那个咒他的人。


    可是……211也像人类，他呀，其实也会担心的。


    怕死且养生。


    撞上宿主算了吧，时间精灵那个倒霉蛋！


    根本就不懂得塞西是一个伤患，他的刀伤还没好，被系统莫名奇妙撞一下。


    就是恶魔也是会下意识借力身边人啊！


    路维尔只以为塞西被什么东西给拌到。


    但神殿外的节日人挤人，他去拉塞西。


    措不及防也被身后人碰到。


    他们就是两个倒霉鬼，倒霉到一处去了，千钧一发之际，好在恶魔回头，塞西手比脑子快。


    回身捞住扑向他的路维尔，也成功阻拦了这场闹剧，但……路维尔脸上的面具因为惯性掉下来。


    他的脸朝向地面。


    这一刻，神子大人在人潮之中定格。


    “……”


    思索。


    糟糕了。


    这是路维尔这辈子唯一一次出格，却展露在人前。


    所以：他现在究竟是该直接推开塞西，保持他在信徒之前的颜面还是立刻蹲下，重新戴上面具？


    “那是，火！”


    一处无端燃起的大火好像解了神子大人眼前的难题。


    塞西俯身，迅速把羽毛面具捡了起来，穿手绕到路维尔的脑后，将绳子系好，再对上面具之后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眸。


    人总热衷上位者低头，浪荡子回头。


    神殿高高在上，远离人烟的神子，在自己眼前展露出有别于他人的一面。


    是故意的火灾吗？


    又是一个人声鼎沸的公共场合。


    路维尔抱起戴希，冲塞西道：“走去看看。”


    ……


    小镇中最大的赌场里面烈焰腾飞。


    即使在喜庆的节日里，那些赌徒们也不会有一刻停止他们的热爱。


    因此，穿过人群就是地狱。


    街道上，有许多居民，已经自发的提起木桶接力。


    “路维尔！”


    神子放下了他手中的孩子。


    塞西发誓，他再没见过一个比路维尔更大公无私的人了。


    他在面对大火的第一时间，就上前一步，不惜一切，控制火灾。


    金色的亮光照亮全场，也引得街道两侧的人们停下来。


    无论是围观群众，还是救火队员。


    他们视线乱移，直到，“神子大人！”


    第一个发现路维尔的人冲他大喊一声。


    于是更多的人冲着声源寻来。


    七嘴八舌。


    一片骚乱。


    他们说：“神子大人怎么会在这？”


    “太好了，是神子大人，我们有救了！”


    “神子大人！”


    “神子大人！”


    塞西蹙眉，不知道第几次，他觉得人类很吵。


    他们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就像路维尔是神子，他就不会累一样。


    “塞西。”


    路维尔向恶魔求助，他说：“把里面的人带出来。”


    塞西不满。


    路维尔总那样指挥恶魔。


    都叫人忘了，求助塞西……需得那个人自己先献出灵魂！


    塞西的嘴巴动了动。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行！”


    时间精灵也让塞西往里冲，塞西觉得：就算为路维尔的灵魂投资吧！


    反正，他为了吃到路维尔这口灵魂已经不知付出了多少。


    人类被他一个一个控着往出飞。


    就在塞西都已经确认，赌场里面没有活人气息时，原本瘫倒在一边的伙计突然顶着满脸烟灰，扑腾说：“老板，我们老板还在里面没有出来啊！”


    什么？


    塞西不敢相信，这简直是对恶魔能力的污蔑！


    路维尔的神力已经快要透支了，可他听了这话，还要继续。


    塞西急切按住他的手，四目相对，人类看清恶魔眼中的制止。


    神子是博爱万物的，塞西……是只为一人的。


    心跳在火光中逐渐明显，耳畔轰隆一声大爆炸，恶魔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一把抱住路维尔。


    身后火星四溅，塞西还记得戴希。


    所以……恶魔一定不是对食物动心！


    作者有话说:


    挂在火场的丹尼：啊，我死了，啊，救我啊，啊，你们不要再爱了，救我一下，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不想死掉啊！


    上榜：领过盒饭的NPC老师请不要在现场喧哗。


    丹尼：作者没有心……


    第73章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这场火烧的更猛。


    “神子大人。”


    人群中, 有人朝路维尔递出湿布，路维尔抬手接了过去。


    并对塞西道：“照顾戴希。”


    两个人的眼神，是这世上最直白的言语交汇。


    【我原本以为, 所有渴望的需求都得宣之于口。】


    【大胆的去追寻, 才是人生的意义。】


    【但路维尔没有说出口的话, 在我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奔赴火场时，逐渐清晰。】


    【我好像是他。】


    【这一刻, 我不是读懂，而是成为了他。】


    热浪席卷着这微凉的夜色, 塞西不想放任路维尔一个人冲向火海。


    戴希抓住了恶魔的衣角, 那么小的一个人类幼崽，却很坚持的表示，“大哥哥带我一起。”


    她已经知道恶魔就是恶魔了, 所以，戴希仰头, 告诉塞西：“哥哥会保护戴希的。”


    对吗？


    ……


    “对！”


    难怪人们总是骂恶魔。


    塞西居然会把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带进火场？


    但……塞西想说的是：神经！


    不带进火场难道留在外面，无人庇护吗？


    他们连一个小孩都不如。


    所以才会如丹尼一样，被人倒吊在小房间里，任烈焰焚烧。


    穿过大堂, 塞西看到了小镇中的第三个死者。


    他几乎下意识的捂住了戴希的眼睛, 抬眸审视。


    那是一具怎样的遗体呢？


    塞西认为很没有艺术细胞。


    丹尼的双手被人沿着小臂平直切断了。


    整个人倒挂在房间正中，双目圆睁, 神情惊恐。


    同样失去了灵魂。


    戴希双手死死抓在塞西手臂上, 说：“那个叔叔。”


    恶魔反应过来了。


    叔叔？


    塞西早就猜测约里斯夫人有问题, 但他又苦于没有证据。


    直到这一天, 恶魔发现了一样新证据。


    戴希叫丹尼叔叔。


    金格丽子爵家的千金认得赌场的老板。


    “子爵是个好赌成性的人。”


    然而十个赌徒九个输。


    当欠债欠到绝路时，那些被逼上悬崖的人是选择及时收手, 还是再赌一局呢？


    恶魔看透人心。


    塞西心中，终于有了关于这次事件的一点雏形。


    只余下……牧师，恶魔，和约里斯夫人的关系还需细查，却不料，时间精灵炸了。


    关于系统，211一直在疑惑，宿主的渣攻值为什么一直上升。


    明明塞西什么都没做。


    不！


    直到塞西闯入火场那一刻，眼神不好的211终于注意到了悬挂在恶魔头顶，那条渣攻值底下一道细小的……生命值？


    传说：当宿主的某样行为，直接或间接导致任务目标陷入陷境，就会触发这种任务目标生命值和宿主渣攻值绑定的特殊现象。


    是那个赌约。


    211一下就想清楚了，但如果有人要问塞西在外有没有跟人结仇的话，恶魔回答一定是没有。


    “宿主宿主！”


    时间精灵跳着说路维尔遇到危险。


    塞西蹙眉。


    第一时间，听到破例开启另一权限的系统说：“三点钟方向，他好像不对。”


    ……


    没有人会去怀疑镇上居民递出的湿布。


    即使路维尔可以单枪匹马，直接闯火场。


    当好意成了尖刀，人总会望着远处，那块已经被烈火吞噬的湿布，百感交集。


    他，中毒了。


    随着眼前逐渐模糊，路维尔撑住一旁一块滚烫的墙面，摇头。


    眼前是一只恶魔。


    带着纯黑的面具，让人瞧不清五官，可路维尔觉得对方眼熟。


    黑色的影子走向路维尔，他缓缓举起短刀。


    或许在另一个维度，乔克也做过同样的事。


    只不过那次，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始终不敢出现在塞西眼前。


    没办法。


    就算同样是恶魔，上天也是不公平的。


    作为哥哥，乔克是个天生的残疾。


    因为他是意外的产物，所以生来就右眼全瞎，双翅萎缩。


    他在暗中，窥视了塞西很多年。


    直到，他发现那个一直比他幸运受恶魔追捧活的肆意潇洒的塞西有了喜欢的人。


    还是一个绝对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人。


    乔克平衡了。


    却又不平衡！


    因为上一世，乔克看出人类喜欢他。


    路维尔怎么能也喜欢塞西呢！


    这简直是背叛。


    乔克绝望的想：难道上天真是那样不公平？


    为什么塞西想要什么都能有。


    为什么他不想要的，老天也会帮他放到唾手可得的地方？


    所以啊，乔克烧掉了玛丽向外求救的信件，就像当下，他握紧刀柄，目光兴奋。


    神子的灵魂，他还没尝过。


    或许吃掉这个人类，乔克就能补足他的先天不良，治好眼睛和翅膀。


    就是那一刻。


    偏偏就是那一刻！


    刀锋混着血线一晃而过，塞西从隔着一层木板的赌场大堂，一跃而下。


    “路维尔！”


    他砸开了地面，还袭击凶徒！


    路维尔只看到……原本应该在火场外边的戴希怎么也来到眼前？


    塞西翻看他的手，路维尔的小臂上头出现长长一道几乎见骨的伤口。


    才多久不见？


    他有些迷茫的眨眼，道：“塞西？”


    一定是做梦。


    疼痛没有让路维尔的意识变清醒太多，但他们一个中毒，一个伤患带一个小孩。


    路维尔认为他们逃不出火场，所以他抬手揪住恶魔的衣领。


    塞西睁大了眼睛，魂也飞走了。


    路维尔一定在发昏。


    他亲吻恶魔，起誓，“我自愿，献出我的灵魂，为眼前这只恶魔所驱使。”


    撕拉一声，巨大的羽翼穿破路维尔身后红白的衣料。


    金光亮起，这是塞西这辈子遇见，最好的魔补。


    能量多到可能撑死一只恶魔，弄得塞西没有忍住就舔了舔。


    没有人会不爱吃肥羊。


    即使是反应过来，瞧清路维尔眼中迷茫的塞西。


    “你舔我干嘛？”


    恶魔尴尬。


    路维尔道：“我把神力给你，你代我庇护小镇。”


    为什么？


    路维尔靠在塞西身上道：“我没力气了塞西。”


    原来……是路维尔不清楚自己中了什么毒，以为自己不行了，所以在死前交代后事。


    交代给一只恶魔？


    【我托着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撑起的同时突然感到内心一股有别于食欲的其他欲.念。】


    【我好像，喜欢他。】


    【在他自暴自弃的那一刻，我发现我再也不能欺骗我自己。】


    【我对食物，失去了原有的本能。】


    塞西不死心，嗷呜一口狠狠的咬在路维尔的脖颈上。


    路维尔闭上了眼睛，但是，他又忍痛，使劲推开塞西的脑袋，道：“你，先出去，再吃。”


    反正他都要死的。


    路维尔觉得塞西太馋了。


    这样的恶魔真的能够庇护小镇吗？


    恶魔不是只食用灵魂？


    恶魔太不把他身后的那只同类放在眼里了。


    可是很糟糕，因为塞西发现他真不想对路维尔下口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想他一定是病了，才会爱上食物，就像人类爱上烤乳猪。


    塞西拿开路维尔的手，在对方有些无奈的神情下，伸出舌头在自己刚咬的伤口上面舔了舔。


    路维尔的眼神有一瞬清醒。


    瞳孔收缩，几乎出于本能，他叫了塞西的名字。


    声音很低。


    有些弱，又有一些稍稍的难过。


    塞西呼吸一窒：他以为恶魔会想和他做朋友？


    不，塞西强迫抬起路维尔的脸。


    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出卖灵魂，路维尔，我要和神抢你了。”


    没人可以戏耍恶魔。


    包括神子大人。


    路维尔耳边那些金色的长发缠绕在塞西手中，顺着主人头部偏移的动作，磨蹭着塞西的手心，又贴在主人面皮上。


    他说好。


    神殿会有新的神子。


    要吞下他灵魂的恶魔却道：“路维尔，你是我的。”


    塞西抱紧他说：“我们私奔吧！”


    ……


    带着食物去私奔？


    这是一个很新奇的想象，就连看着一切发生，并保证自己没有错过一场好戏的211都不理解。


    发生了什么？


    戴希就说恶魔会是神子的新娘！


    一向不开窍的宿主突然开了窍，好突然。


    塞西放下路维尔，转身打量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乔克受了塞西一脚，倒退飞出的时候，身边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墙，因承受不住撞击而全部碎裂。


    木屑砸到他身上，快带起火星。


    这个赌场已经快没了。


    但对恶魔而言，人类的一小块地盘，哪里比得上他们心底的仇怨。


    塞西冲了上去，率先抬腿，一个后旋踹在乔克的脸上。


    因为力道很大，乔克的脸都有片刻扭曲。


    后背更是连续砸断好几到木墙，才堪堪停下，嵌在地里。


    单方面的殴打吗？


    乔克笑了。


    那嘶哑的笑声似小鬼般难题，塞西觉得他是失心疯。


    脚下用力一蹬，背后的双翅展开，猛的俯冲向也，却不料对面那恶魔也突然暴起，甩手丢出一个魔法阵。


    躲不了了。


    塞西就没想要躲！


    他双手交叉，置于身前。


    整个人竟生生撞碎魔阵，他要解药！


    吵闹的火场里除了焰火噼啪的响声，还加了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摔砸。


    支撑不住的房梁地面很快就塌陷。


    在路维尔模糊的视线里，塞西和那只恶魔已经从天到地，从横到竖，打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塞西那么会打架吗？


    他真拼。


    路维尔蜷了蜷手指想：幸好。


    神子的灵魂，这该是个不错的报酬。


    作者有话说:


    塞西：我决定把路维尔从食物抬成私有物！


    211：呜呜呜……宿主长大了！（喜极而泣！再放两个炮！）


    第74章


    打架的时候最忌讳有人在身边扰乱军心了！


    可后来, 塞西从系统的话中学会一个道理。


    会被干扰，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在乎。


    他和路维尔都被乔克骗了。


    湿布上根本就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


    只是一种短期内，让人觉得自己快死的烈性违禁品而已。


    但即使只是假的违禁品, 塞西也一个分神, 一不小心放跑了乔克。


    塞西咬牙。


    211道：“别追了宿主, 这要塌了！”


    如果乔克的目标是小镇，那他迟早还会返回来。


    可被圈在魔阵中的一大一小没有自保的能力。


    塞西深知这一点。


    所以即便不甘心, 也不得不反身，选择先将他和戴希带回恶魔的领地。


    ……


    那是隐匿在小镇中央的一处地下拳场。


    等路维尔再有意识时, 就听到身边似乎围了很多人。


    确切来说, 是很多恶魔。


    木盆了装着人类换下的绷带。


    莉莉丝抱住戴希，放在腿上，瑞吉安也不知该怎么说。


    他抓抓头发, 欲言又止。


    塞西带回一个看着和他关系匪浅的神子！


    “这就是……那个谁啊？”


    塞西闻言，忽而偏眼看去, 道：“那个谁？”


    他有名字。


    他再有名字，也不该是恶魔变得奇怪的理由。


    屋子里的气氛诡异了不少。


    莉莉丝起身。


    把戴希送给旁边的恶魔，嘱咐后者带她去睡觉。


    接着便走到床前。


    透过帷幔，莉莉丝看清了灯光下, 路维尔那张如同天使的面庞。


    她说：“塞西。”


    他们都知道。


    塞西一开始接近路维尔就是因为赌约。


    可现在, “你喜欢他？”


    瑞吉安眼前一亮，狂喜道：“对, 我刚想说的就是这个喜欢！”


    塞西带回了个被他啃过的人类！


    路维尔心肝一颤, 藏在被褥下另外几根手指都莫名收紧。


    本该睁眼的时候, 他没有睁眼。


    路维尔也不懂他现在的这种行为到底算什么, 可是……什么喜欢？


    “是。”


    塞西语气坚定。


    他熟悉的嗓音落到路维尔耳中是那样清晰。


    效果却如同平地惊雷。


    吓的人连呼吸都忘了。


    路维尔耳根泛红，大概是从来只被人敬仰的人第一次接受他人的告白。


    还那样猝不及防。


    以至于塞西搭在他右手背上的那点温度, 都叫人为难。


    像烙铁一样，那么烫。


    塞西道：“我喜欢他，也和他签了契约。”


    恶魔越说越有理，“他把灵魂卖给我，就是承认了我。”塞西起身，面对身后的恶魔，他说：“这点就算拿到神明面前，他也必须要把他的神子判给我！”


    不是的。


    路维尔的脑子堆了线。


    他想他一开始发昏，把灵魂送给恶魔，是给塞西加餐，塞西可以吃，不对！


    【我是以为自己醒不来，请他庇护小镇。】


    灵魂是薪水。


    可是……可是他怎么又醒来了！


    这是地狱吗？


    “他是男的。”


    瑞吉安的智商难得上线，就提醒塞西，同性婚姻被视作恶魔附体。


    “小镇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那么几对人类，被处以火刑。”


    “可我本来就是恶魔啊。”


    路维尔是神子。


    久在神殿，自然明白同性之间无情爱，一个男人，如果爱上另一个男人，那他一定是变态。


    但他没想到塞西对此的态度是一笑置之。


    他还说：“恶魔，难道还怕在这原有的罪名上头再加一重罪？”


    “嗯。”塞西思考：“如果怕的话，我怕他不兑现承诺，才真的糟糕。”


    他说，从决定喜欢路维尔的那刻起，恶魔眼中就没有其他。


    塞西的目的明显。


    他就是把路维尔这样规行矩步的人拉出来。


    告诉他，看，我给你两个选择。


    成为我的爱人。


    或者，成为被恶魔抢回巢穴的爱人。


    ……


    日落西山。


    走了那些恶魔，房间里就只剩下时间精灵在低空乱转。


    211想：有了对象，宿主总会在意系统惩罚吧？


    只要塞西着急，211就可以奴役宿主，让宿主好好干活，争取早日清空渣攻值，桀桀桀桀桀！


    和恶魔一起久了，连精灵看着都贼眉鼠眼。


    塞西背过身，根本就不懂被系统捏住了怎样的七寸。


    他看路维尔，掌根撑在下巴上许久，突然，恶魔注意到人类脖颈下方未褪的血色。


    塞西倾身。


    温热的指尖触及路维尔的衣襟，神子大人再也忍不住了。


    忽的睁开眼，简直是吓恶魔一跳，路维尔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衣襟，肩膀靠在床头板上，防备恶魔。


    但当他视线触及塞西的眼神时，又垂眸。


    路维尔真的有点尴尬，在塞西眼中，大概与惊弓之鸟一般，以至于恶魔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道：“你早就醒了？”


    “是的。”


    飘在空中的系统合理解说，道：“人家不仅早就醒了，而且宿主，你刚刚去摸他的脖子，路维尔还以为你要扒他衣服。”


    他现在毕竟还在恶魔窝了。


    整个人的处境也和被塞西抢回家的爱人没差了，塞西眨眼。


    反应了2秒之后，原本平和的嘴角逐渐下拉。


    路维尔大概缓了一下。


    突然发觉，如果自己可以表现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塞西……


    他说：“你都听到了。”


    很好。


    这回，换路维尔不高兴了。


    塞西这恶魔！


    他就一定要把事情讲的那样明显吗？


    人类总喜欢逃避。


    尤其是在一段自己没法立刻给出答案的关系里面，即便是向来严谨的神子大人也学会了含糊其辞。


    塞西逼近，把人堵的没有去路了！


    路维尔往左，他伸出一只手撑在神子大人身边，路维尔往右，塞西整个人干脆堵在右边，顺道将另一只空闲的手按住路维尔的膝盖上。


    他说：“路维尔，你好像忘了你在一天前答应我的。”


    路维尔头皮在发麻，他动了动唇，心底有一万种解释，塞西却堵住了他的嘴。


    很热。


    路维尔就是觉得塞西很突然！


    恶魔一直等。


    塞西还在等，他想看看路维尔什么时候会把他推开。


    结果他们的神子大人头脑直接宕机了。


    又傻，又呆。


    又叫恶魔趁虚而入，被人得寸进尺的时候还在想。


    “只愿君心似我心。”


    塞西抓住路维尔受伤的那只手，将它搁置在肩头，路维尔的心跳快到嗓子眼。


    脑中不知怎么想到那句离谱的话语。


    “定不负，相思意。”


    君是谁？


    思什么？


    果然人也不能乱看书。


    不然危急关头，路维尔只能囫囵骂自己，奇怪的脑子，竟将那些没用的知识，随意乱套！


    “路维尔。”塞西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他。


    路维尔觉得他们的距离有些若即若离。


    塞西说：“你的耳朵好红啊。”


    他低头，终于在呼吸打在人类脖颈上的时候，被神子大人挣扎着推开了脑袋。


    恶魔愣住。


    恶魔委屈。


    恶魔抓住人类的手，贴在唇边。


    轻吻他的掌心，直到，路维尔的心脏真的要爆炸。


    “塞西。”


    神子大人别开眼，拼尽全力问了恶魔一个正式的问题。


    他说：“凶手，抓到了吗？”


    ……


    对啊。


    凶手抓到了没有？


    塞西真不想被时间精灵贴脸开大。


    可211非要跑到他眼前，提醒了塞西，一件恶魔不能容忍的大事。


    他说：“宿主！我知道你想谈恋爱，但你先别谈！”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约定？”


    什么约定？


    塞西微动，刚想立直上半身，就见系统上蹿下跳，尖声道：“渣攻值啊，渣攻值啊，你个渣男！”


    塞西这个不对系统用心的渣男，211真的要控诉他了。


    “你现在的渣攻值是30%。”


    很好，一点都没动，一分都没少！


    211以前不好以路维尔威胁塞西，但现在，桀桀桀！


    塞西从小到大没被别人威胁过。


    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一只浆果大的蓝色精灵告诉他：“任务失败，一辈子养胃。”


    一辈子养胃！


    一辈子养胃！！！！


    塞西的背后瞬间出了一兜子的冷汗。


    他，养胃？？？？？？？


    软软的，也可爱，“本系统限你三天之内破案！”统子飞上高空，露出他那标准的奸笑，诅咒恶魔道：“任务失败也没事，大不了，宿主躺好，让你对象搞。”


    不！


    塞西这辈子的脸都没有如此时这般青白过！


    路维尔奇怪。


    听他久久未曾应答，回头，被塞西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


    就算一时没有抓到凶手，脸色也不至于这样难看吧？


    “路维尔。”


    塞西道：“凶手是只恶魔，今晚，你可以跟我去个地方吗？”


    “关于真凶？”


    “关于真凶。”


    塞西突然变得很积极。


    没人知道他是吃错什么药。


    但路维尔觉得塞西积极是好事，所以点头同意。


    “戴希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关于案件的很多方向，塞西还是在路维尔昏迷这段时间才查清。


    莉莉丝看过，小女孩胸口有处不大不小的刀疤。


    但不是移植手术留下的痕迹。


    穿好夜行衣的恶魔站在窗台边。


    在他身后，路维尔对着镜子，反复查看，直到塞西反应过来，解释说：“我们都有翅膀，所以后背留下窗口的设计远比普通服饰更方便。”


    路维尔顿住，想了一会点头道：“我知道。”


    他只是不适应。


    这种身上凉凉的感觉，却不需要塞西特意三步走进，扶住他的背说：“不暴露。”


    恶魔停了瞬。


    就像为下一个动作酝酿空间那般倾身，吻在爱人眼皮上。


    作者有话说:


    211：不完成任务你只能舔他一脸口水！


    塞西：天凉了……


    第75章


    “真别闹了宿主！”


    211骂人特脏的让塞西先完成任务。


    塞西真是忍无可忍了, 牵着路维尔跳出窗台。


    他才软，他才软！他全家都软！


    211思考。


    211理解。


    211追着他的宿主说：“你破防了吗？”


    不。


    塞西只是，不知道什么精灵。


    恶魔和系统绝交, 虽然是单方面的, 却也叫系统怔在了原地。


    211突然发现每个宿主都和他绝交。


    为什么？


    没有手的211假装自己有手, 并抓抓脑袋。


    风里隐约传来他呢喃的声音，道：“早知道前辈让我选编号的时候, 我就选985了。”


    不是编号的问题！


    ……


    自从和塞西相识后，路维尔就觉得自己像个夜行生物。


    他们夜间出行的概率大大提升了。


    天上的弦月从满到缺又快成满月, 塞西躲避人烟, 很快，落在一处院墙上。


    【子爵的宅邸？】


    路维尔疑惑，看向恶魔。


    金格丽子爵的家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


    可是约里斯夫人并不欢迎他们, 加上夫人病了。


    戴希当然没说谎，塞西抬手, 示意神子大人别说话。


    小孩不说谎，说谎的自然只能是大人。


    “我托莉莉丝来踩过点。”子爵家的酒窖下面还有一间地下室。


    塞西轻车熟路带上路维尔行走。


    像做贼。


    但恶魔是个光明正大的盗.贼，堵住警官头头的嘴，还促使路维尔不得不跟着他一起犯罪。


    夜间巡逻的人类特别好躲避。


    在路维尔放到第三个可怜人类时, 他闭眼, 在心中祈祷。


    塞西走出一步，见到这幕又回身, 道：“神明不会责怪你的, 你是为了真相。”


    又或者说是为了小镇。


    其实也都无所谓了, 因为恶魔心底想的是：什么神？


    人类就爱信那些没用的东西。


    但看在路维尔受他庇护的份上……一向不敬神佛的恶魔, 有生以来头一遭决定对他们的克星客气一点。


    路维尔读懂了那份客气，抿唇, 在塞西的注视下颔首。


    快点找。


    他们穿过花园，长廊，到室内。


    塞西轻手轻脚，推开一楼尽头的书房。


    【他是恶魔。】


    路维尔都不知道他对塞西的信任源自哪里，但路维尔知道，他对塞西的纵容，绝对不是应该的。


    他最该向神明祈祷的，是愿神原谅他的背离。


    他似乎，动摇了他的信仰。


    路维尔抬手，按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本该……对神忠诚，无论身心。】


    塞西的手触及书柜下方，第三个格子上的一盏灯。


    唇角瞬间勾起，他找的了。


    恶魔就是不安的因素，因为他们永远不懂得安分守己，在水中跳动，似那永燃不熄的烈焰。


    塞西一溜烟，就拿到一堆有用的文件，抬手弹了弹。


    人类做事，还总爱留底这习惯，塞西真的不止向人吐槽一次了。


    而这次，他很受用，“路维尔。”


    恶魔晃着手里的物件，得意道：“想知道吗？”


    夸我。


    ……


    人和恶魔的悲喜也不相通的。


    就比如塞西，他从不觉得神殿里头，那个不会动的石像能拿他怎样。


    但路维尔纠结。


    他会评估：一边是不自觉的向往，恶魔在短暂的岁月中，成功散发了魅力。


    他是一个偷心贼。


    而另一边，是路维尔从小到大，贯穿半生的日常。


    神子，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


    纯洁，无暇，无私，孤独……


    塞西努了努嘴，走向他，道：“干嘛不理我？”


    查案还分心，路维尔真的很奇怪。


    塞西他道：“你，找到什么？”


    “那个子爵的欠条。”


    不是塞西说，金格丽子爵真是一个要玩不要钱的主。


    也得亏了他是个子爵，“8000万的欠债。”啧啧啧，恶魔摇头。


    一个小镇十年的生活花销，就那样轻易的被子爵输了。


    还是输在牌桌上。


    路维尔蹙眉。


    显然也没想到，伸手，塞西却躲了一下，转个圈道：“神子大人，直接拿吗？”


    不然呢？


    他们是来查案的。


    但恶魔一根手指指向脸，突然，路维尔懂了。


    塞西叹气，须臾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吧唧一下亲在路维尔的侧脸上，后退的同时再把东西交出来。


    那眼神，简直就是明白写着：行，知道你是木头，脸皮薄。


    我自己来。


    来什么，奖励吗？


    路维尔有些生气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脾气怎么来的莫名其妙，但路维尔就是不服，抓住恶魔还没远去的衣领，在塞西手指过的侧脸也碰了一下，顺道抽走他手中文件。


    “哟！”


    时间精灵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起哄说：“宿主，人家自己可以，不用你体谅。”


    塞西摸脸，在脑子消耗完这种消息前，嘴巴先问出口道：“路维尔，你亲我了吗？”


    神子大人的手掐到纸张。


    所以恶魔真的很过分。


    每次都要问这种事可以意会，却偏要直白，弄得不想回答的人十分难堪的问题！


    是，没错，亲你了，怎么样吧？


    不是你指着自己说要亲的吗？


    塞西挑眉，最终收到红脖子的一句话，“这些欠条怎么和凶手有关？”


    嗯。


    如果路维尔的声音再冷静一点，也不发虚的话，塞西就信他只是在想案件。


    那个凶手确实很可恶。


    塞西把下巴搁在神子大人肩头上，手抓住路维尔拿纸张的手道：“因为金格丽子爵欠债没钱还，所以他遇到了个杀猪盘。”


    塞西要多谢两天前的那场火。


    他在和乔克打斗时，无意间发现赌场下方有间手术室。


    里面摆放着特别多瓶瓶罐罐，奇怪液体。


    “所以你应该庆幸我的记性好。”


    路维尔本来并不习惯塞西这样从后赖着他，直到恶魔讲起了正事。


    人类只会一心一意的脑子，有时就便宜恶魔。


    塞西量过路维尔的腰，心中大概有个尺码，嘴上也没停，“知道我被约里斯夫人捅伤醒来那天，在神殿小屋二楼走廊上看到了什么？”


    路维尔偏头，问塞西：“什么？”


    塞西顺势让他转过来，而自己靠到身后书桌上道：“一个医生。”


    一个急匆匆逃命黑心医者。


    “我本来想不出，牧师和子爵这两个人怎么有关联？”


    但后来，塞西明白了。


    医生手术，谁来销户？


    路维尔垂眸，思路跟着塞西的话也逐渐透彻，他说：“牧师可以登记人口。”


    也可以给任何一个人开具死亡证明。


    路维尔拿开塞西搬他腿的那只手，从塞西腿上下来，坐到另一边。


    计划失败。


    不安分的恶魔失望。


    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换个位置和路维尔一起挤在子爵家书房里的单人靠椅上。


    什么毛病？


    路维尔不懂，只觉得塞西今天可能不想坐的太宽松，或者恶魔不想让他坐的太宽松。


    恶劣。


    “瑞吉安找人查了牧师手中那些被他登记死亡的居民。”


    结果发现十个墓里三个空。


    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墓，那些人呢？


    路维尔感到不安，小镇里可不流行火葬。


    塞西靠在他身上，拿着神子大人的手比对自己的手道：“戴希身上有刀疤，牧师每年，账户里都会多出一笔不明资产。”


    而这样的资产同样流向三个人。


    路维尔懂了。


    并愤而起身，却不料惯性太大，他又被塞西那个恶魔拉下去，这回，神子大人可是直接趴在恶魔的身上。


    小塞西被压到了，恶魔脸上神情瞬间很精彩。


    赌场老板丹尼，医生普安以及恶魔调查的牧师德刻利。


    塞西扶起路维尔。


    虽然那三个人一个收债，一个放贷，一个实施器.官.买卖的主要部分，手术。


    但塞西觉得，“路维尔，这么敢的你是第一个。”


    恶魔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路维尔慌张。


    他是真怕刚才那一扑，自己下意识抬腿寻找支点的动作把塞西压坏，所以扒拉他的裤子道：“我看看。”


    塞西压住他的手。


    看？


    人类打到别人哪里就想看哪里的习惯真是不好，塞西问：“路维修，你确定要看吗？”


    神子大人停住了。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然后变成一台蒸汽机。


    ……


    做错事的人类总是无措的。


    虽然有时候弥补也是越描越黑，但好在，塞西没事。


    211擦汗，嘴里叭叭的没一句恶魔爱听。


    他说：“还好还好，宿主还是□□的！”


    没有真不行。


    塞西不理他了。


    所以子爵欠债还不上，原本打算拿家里的佣人抵债，却没想到买家的肾脏匹配上戴希。


    虽然，女儿只有一个。


    但卖家出来高价，加上赌场那边催债紧。


    金格丽受不住诱惑，身边还有医生，牧师的教唆，他记得，“有了钱，就能再赌一把！”


    “再来一把，一定翻身！”


    翻身，翻身！


    恶魔太了解赌徒的疯魔，毕竟那是他们可以随意取用的口粮。


    而一个家庭，最不能忍受这些的人叫做母亲。


    所以“和恶魔交易的人是……约里斯夫人？”


    【杀了他们！】


    【我愿意献出我的灵魂！】


    当十月怀胎，先天有心脏病，好不容易活下来女儿，被自己的赌鬼丈夫推上手术台。


    金格丽子爵要贩卖女儿戴希的一切。


    疯了的约里斯夫人鱼死网破，她捅伤丈夫，召唤恶魔。


    向天呐喊，“只有我的戴希活过来，我愿意把灵魂献给您，求您了，杀了他们，求求您了，杀了他们！”


    第76章


    所以她开始策划一连串的谋杀。


    首先是光明神的诞辰, 她在恶魔的指使下引导众人，怀疑塞西。


    又在那对新人的婚礼上，给牧师投毒。


    她在牧师引导新人宣誓时, 故意引起牧师的注意。


    而对罪犯而言, 在一个光鲜亮丽的场合下, 瞧见曾受到过自己迫害的女人出现在人前，第一反应一定是惊悚。


    她来做什么？她要做什么？


    害怕身败名裂, 所以牧师死前，会抬手指向前方。


    却因那时毒性发作, 他意识不清。


    再加上原本极度紧张的情绪, 让他手指的方向错成了空地，于是也就有了人们眼中的灵异事件。


    现在，只差最后一个医生了。


    他们得快点找到医生, 通过子爵家书房里的线索，他们知道医生在镇外有处住所。


    而且他还有最后一台手术没有做。


    路维尔撑着恶魔的胸膛站起道：“我去通知达琳。”


    ……


    简直荒谬！


    找到普安名下那间小屋时已至深夜。


    小镇外远离人烟。


    因此杂草疯长, 掩埋踪迹。


    对于恶魔的推测，大晚上被迫出行的信徒各有所思。


    首先的疑惑就是真的吗？


    “几张欠条到底可以证明什么呀？”


    “对啊，还有信件，指不定就是金格丽子爵和那些人恰好认识而已。”


    如果只单单这样就说是约里斯夫人为了女儿, 杀死丈夫, 至少也该让他们先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女儿才行。


    “嘘，别说了, 神子大人不是也在吗？”


    所以有路维尔的保证, 塞西话语中的可信度就更高一点, 对吗？


    “神子大人, 不也没有妄下结论吗？”


    “没准就是那个恶魔在瞎编。”


    塞西听到了。


    并且因为恶魔的听觉灵敏，所以这些猜忌他的话, 他几乎听了有一路。


    人类，还是那样不喜欢恶魔。


    这不禁叫系统感到为难。


    塞西只见世界精灵向后转了几圈，嘴里唠叨：“不许骂我宿主。”


    然后因为打不到人，又郁闷了回来，窝到恶魔头上，道：“怎么办啊？宿主。”


    他觉得，塞西和路维尔的爱情之路，道阻且长。


    塞西都要笑他了。


    心底全是别人替我着急，我就不着急的看热闹心态。


    谁知，下一秒手会被路维尔拉住。


    塞西吓了一跳。


    路维尔回头，扫了眼身后，什么都没说。


    但明显，塞西能听到的闲话，他这个神子也能听到。


    并且，说闲话的人，是他应该庇护的人。


    这种感觉对于路维尔来说就是很微妙，因此在塞西诧异的目光下，路维尔拉着恶魔走快了许多。


    那时候的晚上，荒野总是亮堂堂。


    月亮高悬于天边，虽不及阳光炙热，但也柔和，似银盘。


    塞西眨眼，仓促回头，再看路维尔。


    胸腔中那股暖意，就再也抑制不住。


    “路维尔在关心我。”


    身后那几人被反应过来的达琳主教制裁。


    塞西追上路维尔，挠了挠他手心，轻快询问：“你担心我啊？”


    路维尔脚下步伐险些一滞，因为塞西的话，心头那些奇怪的情绪，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眼神复杂，看向塞西。


    这个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恶魔。


    塞西正冲他露出一双盛满笑意，里头写着“我收到你的关心了，路维尔，我好喜欢你关心我”的眸子。


    路维尔抿唇，提醒塞西：“你之前说要查案子。”


    塞西稍顿。


    眼轱辘微微转动就从脑海深处找到，似乎真有这么一件事，但那时……他说几天能查出真相来着？


    三五六七八九十？


    路维尔道：“你被刺伤之后，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动静那么大。”路维尔开始有些担心，如果他们此去扑空怎么办？


    塞西虽然确实没问题，但人和恶魔终归得保持距离。


    尤其是在信徒们对塞西态度一般的情况下。


    他们好像偷.情啊。


    恶魔脑中，不适时的闪过这种奇怪的想法。


    路维尔见到没有说话，以为恶魔是犯难，结果塞西说：“那，我把你抢走。”


    路维尔的手直接一把捂住塞西的嘴巴。


    这回他是真的在做贼，余光看了眼身后草堆，用眼睛询问塞西：你是不是疯了啊？


    塞西抓住他的手腕，眼里可无辜道：“路维尔，你是不是喜欢我，但不敢喜欢我啊？”


    塞西的声音有回音，在路维尔神经里一遍遍的弹跳，回旋。


    你是不是喜欢我，但不敢喜欢我啊？


    喜欢我但不敢？


    路维尔……


    一家出了一个有神性的孩子，那是神明的恩赐。


    路维尔像是触到烫过一般收回手，思绪不禁飘得回幼时。


    一岁的时候，达琳从卡诺城把他带回神殿，那时，神殿给了那对夫妻一箱子金币。


    他们感恩戴德，连带着看幼子的眼睛里面都带上十分兴奋。


    他们都说路维尔要去做人上人了！


    殊不知，神殿里。


    神明第一次见到才刚学会走路的路维尔时，是叹息。


    他蹲下，伸出手去抱起那个正趴在魔法阵上的幼崽，问，“这么小的小大人，你愿不愿意永远守护塔德罗？”


    路维尔点头。


    因为那些大人的指导，他从此，将人生一眼望到了尽头。


    十二位大主教带他走遍山川，看清了这个国家的全貌。


    他理解很多人间疾苦，却始终觉得心头缺了一角。


    那一块被责任掩埋。


    至今，让路维尔再看清自己想要的自由，他也如临深渊，心生退却了。


    ……


    塞西一直都想做件事。


    他把五根指头一点一点挤进路维尔的手指缝。


    在被别人看见之前，亲吻飞速落在路维尔脸上。


    偷.情嘛，恶魔一点也不介意，还夸张的表示，“我可以接受地下情。”


    十月底了，这个天气怎么还是这样热？


    因为身边一只不知羞耻的恶魔。


    路维尔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塞西！


    或者接受这个人的示爱，就像瑞吉安说的一样，他们是两个男的。


    医生的速度真慢啊。


    但也好在他那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模样。


    在下刀之前，人赃俱获。


    突然冲进木房子里的神职者把买家，卖家，三方人马都吓个不轻。


    没想到还真被塞西瞎猫撞到死耗子，撞了个正着？


    在门外守着乔克，结果又被魔跑了的塞西叹气。


    也是不指望达琳带人能够追上对方了。


    他瞧了眼普安，这种能对同类下手残渣，塞西觉得神殿还是做错一件事。


    塞西更主张普安被恶魔吃掉。


    法律救不回那些被他活刨的同类，为了钱财，他早把自己的灵魂糟蹋的一无是处。


    “主教！”


    这时，木房子里传来骚乱。


    那个被注射不明药剂，昏迷躺在手术台上，准备接受手术女孩迟迟不醒。


    神殿的人用了很多方法。


    后来，更是让他们的神子大人直接进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211解答：“这个人，好像对麻药免疫。”


    所以说人倒霉的时候肯定是不止一点倒霉，塞西闻言，真是二话不说就掉头，在人类紧张的惊呼下，走到那个医生面前，就给他一拳。


    “你，你你！”


    塞西拎着医生的脖领，目光冰冷，且带着怒气的看向修士道：“闭嘴！”


    无用的人类，对会向同类下手的普安还讲究情面。


    说什么法律？


    躺在里面生死不知的女孩落得这样的结果，难道是因为她触犯了哪条法律？


    路维尔刚刚经过火灾不久，和达琳大主教商量了一下，决定找塞西帮忙。


    他们三个一起使用圣光术，可恶魔怎么可以学习圣光术？


    “人命更要紧谢依。”


    最终，达琳大主教也站在神子那边。


    被斥责的修士讪讪，可……恶魔算什么东西？


    ……


    211抖抖自己蓝色的小光球说：“宿主，那个人看你的眼神好可怕。”


    没办法。


    塞西跟着路维尔进屋，并不在意，且表示，“优秀的人总遭人嫉妒，这是常理。”


    真的吗？


    211仔细思考。


    根据他带宿主的经验来看，好像是这样。


    “可前辈说过，细节决定成败。”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但塞西是个恶魔。


    还是个没去过东方的恶魔。


    就算了解了211说的那些道理，大概也会来一句：没事的精灵，你太多心了。


    只是一个人类，不能掀起风浪。


    治疗那个女孩，花了三人很多精力。


    在这个医学不算发达的时代，路维尔几乎是带着塞西他们，用了一个最笨的方式将女孩全身进化，那才堪堪留下少女一条命。


    而女孩的遭遇，他们更是等露可醒后才全部得知。


    原来女孩来自北方的风岚。


    哦，就是先前，路维尔接到消息说爆发了瘟疫的区域。


    她是逃难来刻罗的，却不料会被这里的叔叔嫌弃，还拿她卖钱。


    坐在床板上的女孩说，其实她是自愿的。


    回她家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弟弟妹妹是对龙凤胎，比露可小很多，叔叔说，她不去卖，就不养龙凤胎了，露可没办法。


    “你叔叔家在哪里？”


    比起其他人为难的同情，恶魔不介意掺和别人的家务事，只凭他高兴。


    救下两个人类幼崽，就算打他叔叔一顿都可以。


    露可眼神亮了。


    至于之后的教养问题，塞西还得出两种方案。


    去恶魔领地或是神殿。


    女孩真是感激他。


    所以，隔天，当这件事彻底解决完后，露可站在叔叔家的大树下，当着身后路维尔的面问道：“塞西大人，你有……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恩将仇报这一点。


    塞西：啊？


    第77章


    怎么有人这样问？


    塞西是个恶魔。


    而且不可否认, 他是个引人犯罪的恶魔。


    以往每年想往塞西身边凑的第三人，排个队都能绕城三周。


    只是……他很花心呢。


    关撩不动。


    除了路维尔以外，塞西没有吻过哪个谁。


    他也从不对人说喜欢。


    露可眼神纯粹。


    十多岁的女孩勇敢, 大胆, 弄得路维尔都无法再和玛丽交谈下去了。


    他分出了一分心思, 侧脸也不自觉要往大树底下偏。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在等恶魔回答。


    玛丽感慨：“塞西大人果然很受女孩子喜欢。”


    没有人会不喜欢坏男孩, 路维尔蹙眉，发觉恶魔的那副好皮囊。


    礼貌勾唇的时候, 三分的痞帅加上六分的疏离, 不仅不会显得塞西没礼貌，还让人觉得他绅士，不羁。


    他说：“喜欢的人……”


    拖长音的恶魔, 他在犹豫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啊。”


    重石高高举起，却又那样轻轻落了地。


    塞西挑眉。


    和路维尔完全对上视线, 隔着几步距离的，他们的神子大人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恶魔在耍他！


    塞西是故意拖长影响看路维尔的反应的。


    等得到想要的结果后，食指又绕着长发，笑嘻嘻的对着人家女孩说：“不过我还没有追到他。”


    “啊？”


    露可眼中的失望, 和释然, 在乍听塞西的话后全都转变成诧异。


    露可道：“没追到吗？”


    可是怎么可能没追到？


    像塞西那样的外表和情商，玛丽出声道：“那对方也太难追了点吧？”


    “塞西大人, 你喜欢的也是一个人类吗？”


    午后的光暖, 风凉。


    塞西顿住手绕发尾的动作, 像在思考。


    他说：“人类吗？”


    外人都在好奇, 只有路维尔觉得塞西疯了！


    恶魔放下玩弄头发的动作，上前几步。


    脚下绕过露可。


    动作看似很随意, 可路维尔心虚。


    他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塞西朝他走来的动作，还有那些明晃晃的注视，拖着，像砍杀死刑犯闸刀般的语言，都让人心跳加速到极点。


    塞西像一头盯紧猎物的饿犬。


    【过来做什么？】


    忽的一下，手终于搭在路维尔肩头。


    以至于人类的心脏停滞瞬间。


    塞西点头，笑着回头，朝女孩们承认：“是人类，还是一只天使哦。”


    兔子红了耳朵。


    心里暗骂塞西。


    可胡言乱语的路维尔又哪会知道红颜料染在白皮肤上的效果？


    多明显！


    “塞西大人真浪漫！”


    她们说。


    “把喜欢的人比作天使，塞西大人真的很喜欢对方！”


    “大人会把最好的一切给予伴侣吗？”


    恶魔没脸没皮。


    路维尔的平静越绷越紧。


    他真的快要坚持不住逃离了！


    露可说：“真是羡慕那女孩。”


    ……


    哎？


    怎么走了？


    坐上马车，塞西挨着路维尔坐下。


    这个案件快要结束了，路维尔挑着车帘，从缝隙向外，查看小镇街边的情况。


    几天前着了的火场上，很快有人自发的那着木桶，推车在清理。


    他们人多力量大，不到三天，原本赌场旧址的痕迹就要消失。


    和那些逝去的灵魂一样。


    211头秃。


    因为塞西的渣攻值无论如何都不变。


    从他绑定宿主的那天起，塞西就是个纯度30%的渣男！


    现在也一样！


    路维尔额前的金色长发突然被人往耳边一勾，他回眸，身后却突兀一重。


    懒散的恶魔把脑袋压在他肩上，每一次都不记得这是大庭广众，路维尔刚要开口，塞西的两只手就超过他，率先圈上他的腰。


    他说：“你是不是嫌我是恶魔？”


    塞西明知不是这样的！


    可他就是故意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看路维尔转身坐正了，他被迫离开神子的后背，又说：“那你嫌我是男的？”


    “我没有。”


    塞西的眼里清晰倒映一个人。


    因为他是恶魔，所以他很果然很懂，该怎样做才能带动人类的节奏。


    即使那个人是路维尔。


    神子大人对着赖在他身上，没有骨头示弱的恶魔叹出一口气后道：“塞西，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问题。”


    人类有太多教条了。


    尤其是神殿，路维尔生活在那里，即使塞西从出现，到现在，已经不止一次向路维尔表示，如果他为难的话，恶魔可以抢他走。


    “但你知道的，我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神。”


    “你要跟我一起走？”


    塞西眼前一亮。


    脱口而出的话语叫路维尔心惊。


    原来不知不觉间。


    以为自己还存理智的路维尔，已经不想拒绝塞西，而是接受他，并思考和塞西再一起后，他们将遇见多少阻力？


    【人类有一句话说的很好，焦虑，源自于那人本身就能做成这件事。】


    神子大人偏开视线的模样有些狼狈。


    塞西就抬手，将他的脸给重新掰了回来，“路维尔。”


    红色头发黑眼睛的恶魔说：“我是来和你一起面对难关，不是来逼你回答的。”


    211落在宿主对面，精确的学习塞西这种蛊惑人心的理论。


    “未来再难。”塞西不给路维尔解决他这个人的机会，而是告诉自己的猎物，他会一直陪着他。


    “恶魔和一切光明的东西生来敌对。”


    路维尔真的觉得塞西很可恶。


    他总是将各种事情讲的那样清晰，让人无处可逃，他说：“你既然信奉神明，我就不相信那个让你一直信仰的石像真的不愿放过你。”


    或许人言可畏吧，但路维尔想，他好像真的被恶魔带歪，拖入了泥潭。


    ……


    路维尔的脑袋微微低垂。


    手都要主动落到恶魔身后了，塞西觉得，211跟鬼一样。


    看戏就看戏，看戏还出声的观众就真没有品！


    他说：“宿主，养胃的你没有幸福。”


    “虽然两情相悦真的是好事，可万一上床的时候被发现不行，你就真的很丢人。”


    塞西被雷劈了。


    虽然那道惊雷看不见也摸不着，但系统说：“太监是会被人甩掉的。”


    恶魔想不通，系统没有温度的嘴巴是怎么憋出那样伤魔心的话！


    211说：“你这叫骗婚。”


    搁古代，遥远的东方会百姓会把叶子丢在塞西的身上！


    等等。


    塞西突然松开路维尔。


    让原本要抱他的神子大人迷茫。


    单纯的路维尔不会知道塞西正和科技对着线。


    【我明明已经解决了恶魔杀人事件！】


    可是渣攻值没有变。


    【你当时是说解决这个东西就可以！】


    可是渣攻值没有变。


    【你这个恶魔，解开你的诅咒！】


    “211是系统不是恶魔。”


    而且，重新飞起的系统认为宿主有些恼羞成怒了。


    于是系统决定再和塞西捋一捋，他道：“你不要和我凶宿主。”


    “你知道，解决了恶性事件，渣攻值还没掉，是因为你从一开始接近路维尔的目的就不纯。”


    因为那个赌约。


    211认真想了一下，如果案件解决，塞西的渣攻值还不能减的话，“你要不要试着和他坦白？”


    什么？


    塞西僵住。


    一向从容，做事游刃有余的恶魔脸上罕见的出现迟疑。


    尽管211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骗子的事，就得一辈子骗下去啊！


    塞西不可能告诉路维尔：我接近你，是因为你先前抓恶魔，引来其他恶魔的不满。”


    “他们拿你和我来做比较，我不服气，就和他们打赌一个月内一定拿下你！”


    211道：“宿主，你要相信路维尔。”


    如果感情真的那样的坚定，塞西敷衍了211说，他再想想。


    可恶的精灵，不知道恶魔最讨厌人讲大道理，还在塞西耳边晃说：“宿主，事不宜迟。”


    恶魔真是看透时间精灵了！


    ……


    之后一段时间，神殿抓铺乔克的动静都格外大。


    塞西也和对方交手过，可奈何对方滑不溜手。


    直到路维尔从北方回来，上个案件的一些尾声还没完。


    天气越来越冷。


    小镇今年罕见的下雪，飘飘扬扬，给街道都蒙上白霜。


    塞西很早就听说路维尔今天要到。


    于是等在神殿外。


    两个月前。


    路维尔因为北方的事离开。


    即便塞西不乐意，甚至一度想跟着他们的神子大人一同北上，但……路维尔告诉塞西：“神殿的主教需要定期离开小镇去远方，塞西，我想在我不在的日子里拜托你。”


    照看他的信徒？


    塞西简直要吃惊。


    不过看在路维尔的亲亲上，恶魔大度的接受了神子大人这个无理的提议。


    并学会一个词：以身饲魔。


    而现在，饲魔的神子舍得回来了！


    才结束祷告，离开教众视野的神子突然离奇消失。


    路维尔好好走在长廊上，却被恶魔袭击。


    腰身骤然一紧的瞬间，他察觉到一种熟的不能再熟的气息，于是没有反抗。


    谁知再睁眼，塞西这恶魔就把他压房间里的橱窗边。


    “抓住了。”


    路维尔从前对偷情这个词没有那样强烈的感触。


    但才两个月不见。


    塞西就用那种完全露骨的眼神盯着他。


    神子大人有些明白了。


    他们并不光明正大。


    至少塞西找他，还是背着那些信徒，教众偷偷摸摸的。


    房间里的窗帘全拉上。


    虽然是白日，可视线中的场景却如夜间一般。


    只有塞西的眼睛是亮的。


    里面写满和说出一样的话语：“我可以亲你吗？神子大人。”


    作者有话说:


    可以叫名字。


    塞西：我不。


    那……可以直接亲。


    塞西：为什么


    第78章


    听说神明的耳目无处不在。


    但当黑暗降临的时候, 恶魔的亲吻已经密密麻麻落在人身上。


    塞西有个怪癖，他特别爱啃路维尔脖颈上的那处标记。


    本来不明显的黑色小痣边上一圈都泛起粉红。


    路维尔的指缝中塞满恶魔后脑上的酒红长发，路维尔在想,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模样的？


    至少塞西还算克制。


    始终没有逾越雷池一步的做法, 在无意间不断拉低路维尔原有的底线。


    虽然让塞西保持理智的最大原因是211系统。


    屋子里的倒映逐渐下滑。


    两个人有时也分不清。


    【还是一个人？】


    总之, 正在兴头上的恶魔感到头皮一阵牵扯。


    塞西跟着力道，只能不情不愿放开路维尔。


    等到彼此之间终于有了喘息, 恶魔才发觉神子大人有些提不上气了。


    路维尔的皮肤白，气血充足的时候, 整张脸都艳丽起来。


    半眯的眸子下方, 从眼尾至颧骨泛出不寻常的粉。


    塞西看痴了。


    尽管路维尔哑着嗓音冲他说：“够了。”


    也妨碍不住他的混账话。


    恶魔问神子：“你的神明知道你会这样吗？”


    路维尔周身的气氛霎时有些凝滞了。


    紧接着气恼上头的路维尔就一巴掌打在塞西肩膀头，偏身迈步道：“走开！”


    这就是塞西无端爱去惹恼别人的下场！


    塞西顿了一下，在路维尔彻底脱离他的掌控前, 伸手握住人家的手掌。


    指尖微微摩挲路维尔的手心，陪笑道：“我错了, 你别走嘛。”


    他可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恶魔。


    不过塞西也是真想路维尔了。


    他从后抱住路维尔，拿着他的那只手，和自己的双手一同交叉在路维尔身前，期期艾艾道：“你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路维尔, 神殿里的石墩子都比我自在。”


    所以恶魔还要怎么样？


    路维尔心头触动，所以心尖那口郁气莫名平和。


    他回握住塞西的手掌, 感觉背后那只恶魔像树懒一样, 将头完全抵在他身上。


    地下情就是这样的。


    既不光明又不轻松, 路维尔想：恶魔因为更肆意。


    所以肆意的塞西突然把他打横抱起了。


    路维尔失声道：“塞西！”


    恶魔当然还是听的到神子大人的训斥……也感觉的路维尔心底想什么。


    所以, 塞西默认，在他向路维尔坦白那个该死的赌约前, 路维尔应该再纵容他一些才对。


    毕竟，肆意的恶魔吃了亏。


    ……


    塞西快走到床边把他放下。


    路维尔的背部先接触棉被，鞋子还被恶魔拿走了，他的脑子乱成麻。


    可很快，塞西也蹬掉鞋子，掀开被子，凑近对他说：“我陪你睡。”


    路维尔提到胸前的气下不去，盯着塞西，一下就哽住。


    好吧，这个恶魔就想盖个棉被纯睡觉。


    路维尔垂眸，上半身一扭，在塞西错愕的目光下伸手，拉亮床头灯。


    水晶灯罩下的暖色灯光一下驱散房间的黑暗。


    也叫没有适应灯光的恶魔眯眼，他道：“路维尔？”


    “等一下。”


    路维尔抬手解开外衣。


    灯光这种东西就是会叫藏在底下的很多东西暴露出来，就比如塞西，见路维尔脱衣服这一幕，虽然知道有些事不太可能，但他还忍不住想。


    紧张的情绪像电网般将恶魔包裹。


    路维尔道：“真凶还没抓住吗？”


    塞西没立即回头。


    脑电波还处于不灵敏的时候，张开就来：“凶手？”


    路维尔套上刚从衣橱里头移来的睡衣，跪起，打算换裤子的时候想起塞西，然后伸手将他转了个面道：“嗯，听说他很棘手。”


    等塞西眼前的画面成了神子房间那些无聊的摆设。


    路维尔在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像在给塞西泼凉水。


    他拿手托腮道：“谁知道呢，没有哪个恶魔可能放过和他签订契约的人类。”


    换句话说，就算为了约里斯夫人的灵魂，乔克也会回来的。


    路维尔觉得塞西说的对。


    塞西道：“路维尔。”


    他在路维尔同意他回头前转回来，但好在神子大人也都换完了。


    【谁懂恶魔的失望？】


    路维尔还起身下床，拿了本图册在手。


    塞西沿着他的行动轨迹盯他道：“我穿什么？”


    路维尔往床上摊图册的手一顿。


    嗯？


    塞西一只恶魔，如果真较真起来，其实也挺难缠的。


    他的目光直勾勾望着路维尔身上那套一看就是用来午睡的睡衣。


    嘴巴一瘪，让别人动容。


    塞西把自己的外衣扯起来，目带嫌弃与可怜道：“我要陪你一起睡。”


    可他为什么没有睡衣？


    神子大人真是精确的捕捉到了恶魔的想法，沉思片刻后，路维尔就回头，在塞西等待的目光下，犹豫的取出另外一套自己的衣服，给他道：“这件吧。”


    他们身形不会差太多。


    但路维尔一把衣服拿到塞西眼前，塞西就二话不说，接过衣服要换的模样，也叫路维尔无奈。


    塞西是只配得感很高的恶魔。


    敢想敢做真是他的标签，所以，路维尔觉得羡慕。


    这样的恶魔还喜欢了他？


    羡慕之余，又有隐秘的欢喜。


    塞西身边的床陷下去一点，换衣服的恶魔眼珠一转，在神子继续查看图册，企图找到另外一只恶魔时举起手上的带子道：“路维尔，帮我系。”


    闻听此言，好不容易从图册里面移开眼的神子大人也是答应了。


    着手拎起两根系带在指尖绕圈。


    塞西满意看着手腕上的蝴蝶结成型，刚想举起欣赏，谁想下一刻，沉重的敲击声忽从门外响起。


    咚咚咚——


    三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撞破这场偷情，也叫恶魔感到奇怪，是谁？


    跟从神子的队伍刚从北方回来。


    在这个连路维尔都感到疲惫的时间上，达琳轻易不会来叫路维尔。


    塞西本来就是吃准了这点，却不能预料有人会在背后给恶魔找茬。


    挂机的211终于上线。


    就像一个从无到有的蓝色光球，噗叽一下出现在塞西耳边，然后立刻兢兢业业，将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


    他道：“宿主，是神殿的人。”


    话音未落。


    砰——


    ……


    211的话音未落，路维尔房间的大门就被人从外打开了。


    屋里的场景一览无余。


    一盏暖黄的床头灯照出一张床上两个人，路维尔的脸色特别不好。


    和他同样面色难看的是门外，站在众教徒前头的达琳。


    神殿里的其他神职者对于神子和恶魔竟然呆在一张床上这种事尚且惊讶，窃窃私语。


    更何况作为亲手带大路维尔的达琳大主教？只一刹那，塞西便觉达琳的眼神似刀。


    而注意到这点的路维尔又迅速移动身躯，直接挡在了塞西之前。


    “……”


    空气安静了很久。


    塞西庆幸，达琳到底还是心疼路维尔，这个她自小养大的孩子，在她心底就和亲生的没差。


    所以即便有人背着恶魔告黑状，达琳也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抬步进入房间。


    扫视屋子一圈，最后凝视起恶魔。


    塞西抬手按在路维尔右肩，开口第一句话道，“主教大人，你们来路维尔的房间干嘛？”


    倒反天罡了！


    塞西这话一出，门外的议论就大了起来。


    我们来干嘛？


    那批修士修女的音量虽然不高，但也清晰传入塞西耳中。


    “这句话应该是大主教问他的吧？”


    “对啊，他一个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神子大人的床上？”


    “早说恶魔不是好东西！”


    “哎，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的穿着？”


    和路维尔一样，塞西本来就穿了他们神子的睡衣。


    所以……“神子大人和恶魔……他们刚刚在干嘛？”


    达琳的指甲掐死掌心，塞西总算反应过来。


    他们的事情暴露了。


    塞西本以为是他去找路维尔的路上被人撞见，路维尔也这样以为，所以神色有异，叫达琳的心也不断下沉。


    可谁知，211告诉塞西不是那样的。


    “宿主！”他查到了。


    并对事情真相恨铁不成钢的表示，“我早说过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了吧！”


    塞西闻言，那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恶魔脑中回忆也很快通过系统指引，回到两个月前。


    211说：“还记得我们上次说的那个修士吗？”


    那个，名叫谢依的修士。


    蓝色的光球飞到门外，指着一个人类说：“他因为你被主教斥责，所以怀恨在心，两个月来一直在寻你的错。”


    而今天，塞西带路维尔消失的瞬间又正好被谢依瞧去。


    他原本只以为终于可以报复恶魔了。


    谁想误打误撞，竟让所有人瞧见恶魔和他们神子同在一张床上的画面！


    塞西懂了。


    终于明白事情经过的他一下放心，并拉开路维尔道：“达琳主教，我只是来和你们的神子讨论那起未抓到凶徒的案件而已。”


    事情突然有一个大反转，所有人目光下意识的聚集到塞西放出的物证上去。


    然后他们看清了。


    那是一本图册集。


    塞西道：“你这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别不是我来找路维尔谈个正事也不行吧？”


    塞西故意装的不知道众人是来抓奸的模样，果真一下打消人们大半的疑心。


    达琳刚松一口气，只是，身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话，“可是，神子大人脖子上的那片……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塞西：……哪来的小机灵鬼？


    第79章


    这次总该无话可说了吧！


    一片红痕怎样都遮挡不住。


    好在恶魔急中生智, 拢拢路维尔的衣领，瞪着门外那些人道：“过敏啊，你们难道不知道他刚从疫区回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都把神子当成工具吗？”


    一口黑锅砸下来。


    人们下意识后退, 否决的同时信了恶魔的忽悠。


    “原来是过敏吗？”


    “神子大人真是尽心尽力。”


    “所以就算疲累, 神子大人也不忘两个月前的事情，一心庇护小镇吗？”


    为了神子大人的清净, 面面相觑的教众们在达琳的示意下终于退走。


    塞西暗松一口气。


    抓住路维尔的手，表示他还在这里。


    可即便恶魔是如何的巧舌如簧, 能用过敏搪塞教众, 达琳大主教也一眼看穿塞西的谎言，她不是傻子。


    那个人类，达琳她只是明白路维尔身为神子, 如果真做出把心交给恶魔这种恶事的话，那下场一定不会好！


    这才以沉默, 默认了塞西的说辞。


    等到连通神子房间的那条长廊重新回归沉寂，达琳看了路维尔好久才转向塞西道：“跟我走。”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路维尔了。


    就像一个不舍苛责自家孩子的家长心中有怨不能对路维尔出，而这时，塞西出现了。


    这情景, 系统评价就像见儿婿要见丈母娘。


    塞西右手抓了抓头发, 只用一秒接受了这种荒唐的说法，却不想路维尔会略过他, 先下床去。


    塞西脑中紧急蹦出一种讯号：如果达琳大主教认为发生了这种事, 我连挡在路维尔面前, 替他承受伤害的勇气都没有的话！


    那么恶魔的印象分会一跌再跌, 直到谷底，再难翻身！


    塞西根本不愿意！


    塞西不可能愿意！！！


    塞西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 跪起一扑，然后猛的一下抓住了路维尔的手。


    路维尔诧异，手被塞西抓住的瞬间脚下步子也将将后撤，腿弯靠上了床沿，眼带迷茫。


    塞西道：“等等。”


    “大主教！”狼狈的恶魔狼狈的爬起，塞西说：“请给一些时间，他要换身衣服。”


    ……


    最后达琳关门表示默认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她透过廊前窗台向外看。


    天空湛蓝，暖阳高挂。


    她的内心不由想：塞西当时，是怎么样的语气呢？


    先是不稳，因为恶魔刚刚拉住路维尔的动作是仓促。


    后是平缓而肯定，因为那句“他要换身衣服”并不是塞西在借事拖延时间。


    塞西在告诉达琳路维尔不能穿成那样到处跑。


    无论发生了什么，在人类眼中从来不会在意形象的恶魔下意识的在意路维尔的形象，这也是一种讯号。


    一种叫达琳感到棘手的讯号。


    而在屋里的这一段时间，路维尔也的确像达琳所想的那样，向塞西表示：“衣服这件事，你没有必要和达琳说。”


    塞西是恶魔。


    他本来就是一只被人类排斥，并厌恶的恶魔了。


    所以真没有必要在达琳已经猜出什么的情况下，还往大主教的木仓上撞。


    塞西认真想了一下。


    表面上是在接受路维尔的意见，可事实上，他转口就接：“可是我想啊。”


    “没有什么必不必要路维尔。”


    因为今天这种事，再没有一个人来，会比塞西想的更清晰了。


    路维尔扣扣子的动作变缓。


    他看到塞西无所谓，却又很认真的说教。


    恶魔说：“你是神子，如果不换身常服被大主教带走，你让底下那些信徒怎么看？”


    路维尔明白。


    达琳仓促带走他的行为一旦被宣扬出去，那么，今天再场，无论是信了塞西那套他脖颈处红斑是过敏说辞的信徒，还是本就半信半疑的人们都会立马怀疑起神子和恶魔的关系。


    塞西是恶魔，不明白路维尔和恶魔在一起能有怎样的下场。


    可路维尔在清楚不过。


    【只有火焰能洗刷罪孽。】


    被恶魔附身的人，会被判处火刑。


    即便是神子大人也不例外。


    ……


    路维尔匆忙的走向门外。


    换好衣服后也不等待恶魔。


    也不继续先前那个话题，叫塞西困惑，却又不得其解。


    塞西只隐约发觉路维尔好像瞒了什么。


    人类对这种事的看法很不好吗？总不至于谈个恋爱就得要命吧？


    不得不说恶魔真相了。


    门开后达琳就带他们去了神殿旁的阁楼。


    在一间小房间里，恶魔看到一尊和神殿中央一般的神像。


    神像模样惊喜，甚至连白玉石的发丝，看着都有真人的柔软。


    真是叫恶魔心道：这是哪家的手艺？


    塞西也想找对方给他雕一尊路维尔，然后再让店家雕一尊自己送给恶魔的情人。


    达琳的声音一把揪回塞西神游天外的思绪。


    该来的总是会来。


    况且她背对恶魔道：“神子大人，刚刚那件事，你怎么解释？”


    信徒的指控还是太严重了。


    不要说什么身体不舒服的谎言。


    达琳回身，看着路维尔，眼神复杂道：“我和你一起从北方回来，你身体有没有哪异常，我一清二楚。”


    “神子大人。”


    大主教连私下里的称呼都叫的那样肃穆了，路维尔干脆跪下承认道：“对不起老师。”


    短短的五个字，塞西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什么心情。


    只是脸上的笑容消失，转头就和路维尔跪在一起，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的乖巧，摆明了态度。


    恶魔从不会下跪。


    塞西也知道，路维尔这一下叫达琳看了心底一定很寒凉。


    但没办法。


    不知天高地厚的恶魔还仰着头颅，一副不知认错的模样。


    对，他跪了。


    那是因为塞西知道路维尔敬重达琳，但恶魔下跪，不代表他会放弃路维尔。


    女人发颤的嗓音，印证达琳对于这件事的零容忍，她问：“什么时候？”


    路维尔回答：“有段时间了。”


    达琳提高声线道：“你去北方之前？”


    路维尔点头说是。


    塞西插话，忽然对大主教道：“从一开始，我就是冲他来的。”


    这话就和塞西当面承认，说出“是我勾引他的！”没区别。


    达琳手中那柄象征着“风”的权杖立马就被她召唤出来。


    杀气腾腾的气氛触发系统警报！


    可塞西不让211靠近，他原本都想好了。


    皮糙肉厚的恶魔，就算受了主教一顿揍也没什么关系。


    【谁让她是长辈呢？】


    【我让她一次，人类从此以后不能再逼路维尔。】


    但路维尔起身。


    在塞西眼中，就是一道跪在身边的影子突然拦在他身前。


    为着神子大人从来把自己放在解决问题的第一梯队也好。


    又或是路维尔想将这一生一次的叛逆贯彻始终也罢，他说：“老师，是我不坚定。”


    无论是恶魔的诱惑，还是情爱的陷阱，达琳怎么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两个人的决定。


    所以她颓然。


    她只是不敢，也不想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居然是那样愚蠢！


    为了一只恶魔？


    达琳失望，且难堪道：“你要为了他站上火场吗？”


    塞西惊异，什么火场？


    恶魔的目光从达琳身上，移到路维尔脸上。


    塞西瞧出路维尔对主教的话一点也不意外，于是心底咯噔一下就从跪立到起身。


    达琳没有理会他，只是冲着路维尔哀切道：“就当为了老师，神子大人，你能不能不要我这一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


    回头是岸，达琳没想到这四个字，有天放在她宝贝学生身上也值。


    塞西牵住了路维尔的手，致使路维尔断了和达琳的对峙，被迫看向他，道：“火场是什么？”


    恶魔知道，人类仇视他们。


    可塞西想对路维尔说：“你不是他们的神子吗？”


    这话一出，路维尔还没回答，达琳就瞬间顿悟，并气恼：塞西果然不顾路维尔死活。


    但达琳没冲动，而是在脑中飞速组织语言，并道：“同性相恋被视为恶魔附身，背弃神明，更是罪加一等。”


    这些塞西从前不知道的，在路维尔一句“老师！”是欲盖弥彰下了解透彻。


    更何况即便达琳不说，211也会告诉塞西，时间回溯前，路维尔死于火刑。


    蓝色的光球飘在恶魔身边黯淡了许多，211道：“对不起啊宿主，你先前问我，我没说实话。”


    因为211也不知该如何表述。


    神明的代表死在他庇护的信徒手中。


    或许他还很心甘情愿？


    塞西低头，路维尔因为看不清他的神情，于是一颗心无端悬起。


    他会担心塞西到底怎样想？


    恶魔会不会就此退缩，他很怕。


    可很快，塞西手中用力，在达琳不可置信的神情中一把将他们的神使带到怀中了。


    塞西揽住路维尔，抬眼的时候直接瞪了神相，他想他错了。


    什么狗屁的神明！


    “护着人类还不如护狗！”塞西道：“大主教，神子，是被恶魔劫走的。”


    恶魔当场展开他纯黑的翅翼。


    做出一副谁都不曾想到的姿态。


    路维尔的手推在塞西身上，他说等一下。


    恶魔也不会听的。


    宝藏应该藏在巢穴中，谁敢觊觎就砍谁。


    屋子里唯二有翅膀的恶魔绑着另一个有翅翼的人类来到窗台边，达琳的魔法阵在恶魔眼中是能躲避的存在，更何况还有系统这种bug。


    211永远追随改邪归正的宿主！


    但就在场面完全混乱的时候，神相突然散出耀眼金光。


    作者有话说:


    塞西：今天谁也别想拦住我！


    神明：恶魔，等一下。


    塞西：！


    心声：完了，这个打不过


    第80章


    光照的整个房间白茫茫一片。


    塞西眼前失明了一瞬, 除了白光什么都没有。


    他心底不安。


    或者说是有一种极致的恐慌席卷他，叫他觉出自己与敌方的差别。


    塞西怕自己带不走路维尔。


    但事情，却不是他想的那样。


    强光渐弱前, 神明伸出了手臂。


    一种奇怪, 有极致温暖的力量流通恶魔的四肢百骸。


    引得211怪叫, “哎，哎, 我的程序！”


    嗯，系统的惩罚。


    光明神想了一下, 摸摸光球, 表示还是给他留着吧。


    神道：“路维尔，我的孩子，我是前来实践诺言的。”


    神明的声音大且空灵。


    几乎一瞬传遍这个国家, 回荡在每个信徒耳中。


    各自繁忙的人们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


    他们不约而同抬头，然后朝身边同伴确认。


    “艾罗, 你听到了吗？”


    同伴试探说：“神谕？”


    对，就是神谕！


    跪拜朝圣的影子从神殿向外，蔓延至街道，市集, 原野, 边陲小镇。


    也包括身后的达琳。


    路维尔诧异，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的倒映着这个, 他幼时有过一面之缘, 此后数年又朝夕相伴的男人。


    路维尔说不出一句话。


    神笑笑让他别担心。


    随即那到神谕就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神说：“我将把自由的权利赐予我最忠诚的眷属。”


    “从此刻起, 神殿的教条不再约束路维尔，他将拥有和所有人一样的权利, 无论是离开神殿，去向远方，游历山川还是……爱上一个人。”


    路维尔的瞳孔逐渐放大，恶魔也不敢相信这种事，在神谕落地的瞬间，达琳差点起身询问神明。


    但为着理智，她才又跪了回去，却也因此见道恶魔得意的嘴脸。


    塞西站在窗边，转眼看向路维尔。


    在路维尔愣神间，内心深处突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欣喜！


    双手一撑，就抱起路维尔原地转了几个圈。


    路维尔真的要被他晃晕了。


    双脚离地双掌就下意识扶在塞西身上，垂眸，与他目光对视的瞬间，路维尔也感受到那股源自于塞西的生命力。


    “他们算不算劫后余生？”


    惊奇的想法从神子大人的脑海中蹦出。


    路维尔想谢谢光明神。


    可等塞西停下并想起这件事时，他们才发现……神明早就消失。


    一如他出现般突然。


    只有211在躲避那些人们眼中看不见的金色光点，他抱头大喊：“看路看路，不要撞我啊！”


    ……


    须臾后。


    达琳按照神明的指示，走到神像底下，按动开关，取出一面羊皮卷开始修改神殿教条。


    光明神没有将时间回溯前的记忆告状路维尔，但光明神不太欣赏塞西离开的性格。


    虽然时间回溯前的恶魔并不知道他的神子也曾动过心，可光明神依旧认为：那又怎么样？


    魔神的儿子从他这个神明这里撬走一个光明神钟爱的神子。


    所以……神留下了考题。


    在塞西感叹，“神明还挺讲道理”之后，突然听到那个家伙延迟的神喻。


    要塞西通过三个考验才能带走路维尔。


    恶魔的喜悦一下消失了。


    怒气上涌，打算收回刚刚夸赞神明的话，结果被达琳大主教发现，并蹙眉道：“你可以不参加考验。”


    塞西闻言狐疑。


    难道达琳转性了？


    愿意让他直接带走路维尔，看来大主教为人还是很好的。


    放好刚修正的教条的大主教继续道：“这样你就可以直接滚了。”


    果然！


    塞西唇线绷得笔直。


    略一扭头，心底对于达琳这种做法格外的不屑。


    【她不会以为这样我就知难而退吧？】


    不，塞西走到路维尔身侧，俯身拿起他的手，深吸一口气道：“以后，永远归你保管了。”


    说着，塞西另只手就抚上心口。


    恶魔的心脏是宝石。


    那颗美丽的红宝石路维尔曾见过一次，那是恶魔的命脉。


    可后来，塞西把他放进路维尔掌心。


    脸上没有多少的不情愿，只是在合上路维尔手心的时候，轻轻贴近他额间，落下一吻。


    宝石很好看，塞西建议路维尔说：“你可以把它镶嵌在你的权杖上。”


    路维尔摇头，表示他有更好的办法，然后便将双手交叉置于心口道：“我要，把它融进血脉。”


    塞西狠狠一怔。


    他看着双目闭合的路维尔，面上的神情也似春水般动容。


    塞西觉得路维尔总能让恶魔知道，他远比恶魔想象的更好，于是塞西开玩笑道：“这样的话，想找到我弱点的，不都得先过神子大人这关？”


    嗯，如果说捣毁恶魔的心脏就是杀死恶魔的唯一方法的话，路维尔微微睁开眼帘道：“那就，让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


    眼神的传递是最无声的宣泄。


    塞西突然站直身体，并捂住自己的眼睛深呼吸道：“路维尔。”


    他把手放下一点，消化了一下把眼睛露出来说：“你学坏了。”


    恶魔才不会让自己爱人死在自己眼前，可偏偏路维尔放下手说他是认真的。


    神子大人一言九鼎。


    神子大人在杀恶魔。


    神子大人可太坏了，端着那张单纯的脸，诱捕一个掉进情海，束手就擒的坏人。


    塞西看向考验第二关。


    神明要求他们通过心意的考验。


    那是神殿之中一个简单的仪式。


    要求互相爱慕的彼此站在魔法阵中，双方割破手指，将血液滴落在魔法石上，然后共同说出一生一世的宣言。


    路维尔告诉塞西，石头亮起，考验通过。


    石头暗淡，那只能说明考验的彼此之间，至少有一人的另一半并不忠诚。


    塞西想那跟结婚其实也差不多了。


    只是，房间里唯一一个能给他们主持仪式的大主教看着……好像不太乐意。


    ……


    也不能乐意！


    达琳亲眼看到塞西纠缠了她的孩子。


    就和全天底下的父母一般，达琳越瞧塞西，越觉得这个恶魔哪哪不正经。


    酒红的长发，黑色的指甲，尤其是那双看狗都神情的眼睛，一看就是流连花丛的惯犯！


    塞西觉得达琳对他的偏见太大了。


    毕竟如果按她那样想，路维尔金色的发丝，金色的睫毛，就连眼瞳颜色都泛金的模样不是更像一朵小白花？


    这朵花还长在神座旁，是个人来都手痒！


    路维尔拦住了幼稚的恶魔。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塞西和达琳之间的矛盾？


    但路维尔轻轻揪了揪恶魔的衣角，强调恶魔也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在长辈面前低个头。


    没办法。


    塞西知道，他总不能拱了人家的白菜还在人家面前叫嚣！


    但塞西脑瓜一转，就释然了。


    因为他觉得达琳不明白，她家神子一旦跟恶魔走了，恶魔在神殿里守的气，可都要神子大人连本带利安抚的。


    塞西就是小学鸡。


    守着30%的渣攻值，寻思今天要逮着神子大人亲，十下，不对，很多很多个十下！


    最后达琳还是画了魔法阵。


    看着石头亮起的瞬间，恶魔勾起唇角，他们都知道，塞西离光明正大带走路维尔只差一步。


    那就是回到血海，找魔神祝福！


    可是！211非要在这个时候提醒他的宿主，用一种招数用尽，已经没法了的语气幽幽说：“宿主，还有任务。”


    塞西打算什么时候向路维尔坦白呀？


    塞西愉悦的心情突然暂停。


    恶魔发誓，他笑的时候其实没想过那些。


    他和路维尔一起走出神殿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黄昏将建筑和人影都无限拉长。


    虽然教众对于神子大人才刚回来就又出门这件事感到奇怪。


    但他们还将大部分精力留在讨论今天那道神谕上面，而不是想着路维尔出门会和塞西有关。


    有翅翼的神子大人和恶魔飞去血海，不坐马车了。


    塞西知道玛丽和卡拉她们出来送行。


    至于几位主教，达琳说是不送。


    呵！恶魔不会嘲笑人类的口是心非，塞西只会展开翅翼，率先飞到空中，然后朝他们的神子发出绅士邀请。


    路维尔摇头。


    他听到玛丽和卡拉的聊天。


    她们在感叹塞西的翅翼，和路维尔不同。


    恶魔的翅膀更偏向于蝙蝠的模样，而神子的翅翼像白鸽的羽翼，顺滑干净。


    但要说路维尔的翅翼和塞西的翅膀比，谁更好点，那就要看个人审美了。


    塞西偏头。


    拿自己的秃翅膀和朝他飞来的路维尔比了一下，接着就冲着底下大声道：“我喜欢你们神子大人的！”


    路维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又或者说谁能想到恶魔的听力居然那样好？


    被玛丽二人讨论，就像听见粉丝讨论的正主，不避着就算了，塞西还加入回复？


    路维尔迅速拉走塞西，不明白他还留恋什么！


    没听到玛丽冲他喊“塞西大人有眼光，你的翅膀也很帅”了吗？


    路维尔面颊烫烫的。


    迎着黄昏的方向，硬是叫恶魔看出了几分人比花娇的情景。


    罪孽罪孽！


    塞西晃晃脑袋，错到路维尔下方，抬手指了一个位置道：“血海在哪里，路维尔，我们这一去少说要飞两日才能到。”


    空气稀薄的地方连声音都显得缥缈。


    路维尔只恍惚间听见塞西用一种比较轻的语气说：“等通过了考验，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路维尔觉得能用到坦白这个词，塞西大概没做点好事。


    但彼时，他回答：“那就先回去再说吧。”


    塞西蹙眉。


    单纯问路维尔他为什么不好奇。


    可是一个拿他当赌注的赌约！


    而一无所知的神子大人居然问恶魔：“你伤人了？”


    天地良心，塞西保证他没空。


    路维尔道：“我相信你。”所以，他想了又想说：“我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塞西：感动


    上榜：啧啧啧，还是单纯了小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