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嘛，除了男女主这种绝对正面的人物，必须还有反派，不然怎么打脸爽。


    姜扶瑶也喜欢看打脸剧情。


    前提是她不是那个被打脸的恶毒女配。


    作为姜氏千金，她在社交场合玲珑圆滑，因为会说话，帮父亲谈成好几笔项目；高考虽然走了音乐生，却是毕业于重本院校，每学期都拿一等奖学金，从未落下；颜值高到次次逛街都能被星探递橄榄枝；商业联姻的未婚夫亦是沈氏总裁……


    是圈内公认的“名媛典范”。


    但她一直感觉自己活得很失败。


    因为容雅。


    她擅长社交，那是因为花了许多时间研读心理学，见面前更是要细查对方底子，对症下药地给出被期待的好处，佐以对方喜欢的说话方式，才能在条件不甚如其他企业的情况下帮父亲谈成合作。


    容雅只需要随便过条马路就能救一个差点被车撞到的老人，而且老人就那么巧的是某个合作方的父亲，项目轻松到手不说，善良、勇敢的美名更是少不了。


    相比之下，她被评价“年纪轻轻，心机倒不小”。


    她有绝对音感，曾被老师断言定能在小提琴领域闯出一片天地，正意气风发地展望着未来，却因为摇摇欲坠的家里企业被迫商业联姻，又由于未来婆婆对儿媳妇“贤内助”的要求，看着日夜落泪，忧伤过度以至昏迷入院的母亲，不得不将心爱的小提琴搁置。


    容雅却在大学毕业后勇敢追梦，进娱乐圈当演员，本应熬上几年龙套才能有机会出头，因缘际会之下与她的未婚夫情感交融，顶级资源拿到手软，直接被捧成当红小花。


    一个“事业有成、独立坚强”，另一个只是“菟丝花”，自然相形见绌。


    …………


    仿佛是失了智，在家里人的撺掇下，她竟隐瞒豪门千金的身份，也签了容雅所在的那家经纪公司，还是以最不擅长的演员身份出道，只为“争一口气”。


    也不知争的到底是谁的气。


    通宵记台词，分明倒背如流，偏生只要正式开拍就脑子一片空白。导演不耐烦了，让她直接念数字，事情传出去，“数字小姐”的事引来一片骂声，而在爆料视频中拿着剧本坐在剧组角落认真背台词的容雅因为“敬业”又吸一波事业粉。


    姜扶瑶很想笑。


    容雅敬业？


    她分明是昨天晚上和沈城约会去了，没背台词，正在临时抱佛脚！


    …………


    姜扶瑶也曾怨过老天不讲道理。


    更想不明白，说好的付出就会有收获，为什么这个道理在自己身上行不通。


    直到独自病死在医院，她才终于醒悟过来。


    ——不讲理的不是老天爷，是作者。


    因为她只是配角。


    而容雅是女主。


    …………


    走马观灯地在脑中过了遍自己短暂的二十来年人生，感受着心口处阵阵悸痛和逐渐恍惚的意识，姜扶瑶缓缓闭眼，无声松了口气。


    真好，解脱了。


    没成想下一秒就被不知哪个连垂危病人都打的混蛋拍了下脑袋，登时惊醒。


    姜扶瑶眉尾直跳，额上咬牙切齿地蹦出来个“#”。


    她的拳头硬了。


    真的硬了。


    过分了！


    还让不让人好好死了！！


    难道恶毒女配连一个安静死去的结局都不配拥有？？？


    暴躁地睁开眼，她刚准备看看到底哪个不是人的东西打自己，结果入目是张从头顶飘过的打光板。


    姜扶瑶：……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好意思啊，刚没注意到你蹲在这，手不小心滑了下，打疼了没？”听到“咚”的一声响，拿着打光板的场务赶忙停下来，满脸歉意。


    随即不远处传来催促声，他便顾不上和姜扶瑶说话，又道了句歉，赶忙小跑过去。


    愣愣目送场务离开，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拍摄现场。


    每扫过一寸，姜扶瑶心中的悲戚就愈盛一筹。


    世上那么多懊悔的人，哪个重生不好，怎么就偏偏是她？


    “扶瑶，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还在伤心吗？”一个校服打扮的女生凑过来，齐肩短发，身材丰润，一双眼睛乌黑明亮，肉圆的苹果脸很讨喜。


    姜扶瑶努力动了下这两年在医院躺钝的脑子，想起这人叫甘珊珊，是自己拍《晨音》时认识的“猪队友”。


    小说里，女主结交的朋友必然是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铁闺蜜，恶毒女配与朋友则一定面和心不和，即使真的关系亲密，那个朋友也必定是不仅没帮上忙还扯了后腿，把原本隐藏极深的恶毒女配抖了出去，两人一起“自作自受”。


    比如这个甘珊珊，不仅背后编排容雅靠潜规则上位，还偷拍容雅上沈城车的照片爆料给了狗仔，除了没死，下场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呜呜呜，恶毒女配见恶毒女配，两眼泪汪汪。


    甘珊珊与姜扶瑶虽然很处得来，但关系还没到交心的地步，过来安慰只是一时不忍，没想到自己才开口对方眼里就涌出了泪，不由愣了下，旋即想到她为什么哭，便感慨着理解了。


    方才，沈总来探班，还让助理给容雅带了营养餐，说她身体不好，禁不住饿，导演立马自责，顺带提了句经费不太够，这才没能让后勤安排下午茶，果然又要到一笔新投资，对容雅的态度也愈发温和。分明是容雅忘了走位，却骂姜扶瑶演得狗屁不通……


    娱乐圈啊。


    在这里想出头，努力不重要，实力也不重要，后台才重要。


    耐心给了姜扶瑶一分钟的缓冲时间，甘珊珊才将之扶起，轻轻揩掉她眼角的晶莹，小声劝慰：“没事，只要我们坚持，总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给我们机会的。”


    躺平，姐妹。


    咱们恶毒女配不可能上位成功的。


    想到自己上辈子因为总被说不如容雅，做什么都拼了命似的，就为争口气，结果努力了个寂寞，其实命运早就被作者安排好，姜扶瑶心中更是好一阵悲愤。


    张口，她想告诉甘珊珊真相，就听自己语气哀哀然：“希望……在娱乐圈追梦本就不容易。”


    姜扶瑶：？？？？？？


    屁的逐梦演艺圈！


    她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躺回病房，两腿一蹬、一命呜呼！


    连让难姐难妹知道真相的能力都没有，姜扶瑶心中愈发唾弃这坑爹的重生。


    “下一场拍吕雯圆几人在琴房校园暴力赵知意。”副导演拿着小喇叭催进度。


    “容雅老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容雅清脆应道。


    “姜扶瑶？”


    姜扶瑶：“……没。”


    她确实是将《晨音》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即使现在脑子里也有印象，可架不住剧中的她也是个恶毒女配，几乎每场戏都在欺负女主赵知意，乍一听副导演这么说，还真不知道到底要演哪场。


    副导演也就客气问一下，没成想连容雅都说准备好了，姜扶瑶还敢说没准备好，登时一噎。


    “你什么没准备好？”


    “不记得台词。”


    “……没事，还是和之前一样，知道1到10数几组就行。”


    “也不记得要数几组。”


    三十多度的高温，艺术楼走道逼仄，此时站了全剧组的人更是热得紧。除非必要，导演压根懒得说话，便全程让副导演忙。


    方才听姜扶瑶说没准备好，他本以为是妆容有问题，没想到是连数个数都不记得，早先强压着的不耐“蹭”的一下便起了：“我想要的只有容雅，你只是被经纪公司打包的，心里没点数？台词不背，演技跟屎一样，还敢在这拖延进度，不想演就滚蛋！”


    作为被cue的人，又出自同一经纪公司，容雅没法装没听到，赶忙让助理去最近的COCO买冰奶茶请大家喝，笑着缓解氛围，顺利安抚了一众急躁的心，得到人美心善的好评。


    姜扶瑶全程没说话。


    不是不想，而是仿佛中了定身术，不能动，也不能言。


    又是作者安排的打脸剧情。


    她心中讽笑。


    毕竟，没有女配的蠢毒，怎么衬托女主的优秀和美好？


    “既然小容雅帮你说话，这事我就不追究了。”示意先拍下一场，导演烦躁地朝她摆摆手，“下一场再拍你的，赶紧把台词给我背……”


    顿了下，他冷嗤一声：“赶紧把台词给我数一数，看看到底有多少个字。”


    姜扶瑶便拿着剧本回到方才和甘珊珊坐着的地方。


    “怎么回事？”甘珊珊眉头紧敛，着实想不明白，“你不是今天早上才过了遍台词，怎么又不记得了？”


    “每次都是这样。私底下和我对台词的时候滚瓜烂熟，甚至具体到哪页、哪行都能说得出来，可一正式开拍你就仿佛脑子忘在了枕头旁……要不是知道这种事没必要故意，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你在讨好……了。”她瞥了眼容雅。


    姜扶瑶却只是摇摇头，将剧本翻开，放在大腿上：“你知道我要拍的是哪幕戏吗？”


    见她一副不愿多聊的模样，甘珊珊到底不好把“你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这种会被怀疑在骂人的话直白说出来，告诉她等会要拍的是哪幕戏便走去忙别的事。


    独坐在折叠凳上，姜扶瑶看了会儿剧本，没忍住笑了下。


    自己就是别人笔下的纸片人，竟然还在演着戏中戏。


    看完台词，姜扶瑶掏出手机，左划、右划，瞎点软件打发时间。


    等下一场戏，也等身为女主的容雅用“演技”和“敬业”来打脸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的剧情。


    突然，姜扶瑶看到了个陌生软件。


    绿江小说网？


    她什么时候下过这个app？


    虽然她闲的时候的确会看小说，但那都是在粉江小说网看的啊。


    纳闷地点进去，个人界面最上面的“最近阅读”里，竟然还有一本正在看的小说。


    《溺宠》


    姜扶瑶好奇地看了两页。


    而后，脸色骤变。


    这是……那本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