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决战还有最后两天。


    这天，一架印着华夏军方标识的重型运输机，顶着恶劣的极端天气，垂直降落在护卫站的起降坪上。


    舱门开启，后勤人员迅速将一箱箱弹药，能量电池和战甲替换模块运入地下机库。


    这是决战前的最后一次物资补给。


    指挥室内，白萱裹着深蓝色军大衣，亲自监督着物资的交接。


    她叫来林默，将一个银白色的恒温手提箱递了过去。


    “战略物资都在仓库。”


    白萱说道，“这是从国内大后方加急送来的私人包裹，决战在即，沾点烟火气。”


    林默接过手提箱，沉甸甸的。


    休息区内，五人小队聚在了一起。


    当林默打开恒温箱时，一股不属于这片冰天雪地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塞满了特产零食、风干肉，包装袋上还贴着徐主管的潦草字条：“放开吃，管够！打赢了回来，徐哥请你们吃满汉全席！”


    零食堆的最上方，放着两个显眼的信封。


    林小鱼一眼认出了信封上的署名，惊喜道：“是小麦姐姐寄来的！”


    林默拿起其中一个较厚的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掉出了一张用彩笔画的简笔画。


    画上，一个戴着黑色骷髅面具的火柴人，正威风凛凛地把一堆长着触手的丑陋小怪兽踩在脚下。


    画的角落里，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大哥最棒！把怪物踢回老家！”


    林默看着那张稍显幼稚的简笔画，眼神微微柔和了下来。


    看来，他们的身份和事迹，在国内已经不再是秘密。


    他们所做的一切，大后方的人都在看着，且深信不疑。


    “哎！这还有一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苏明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另一个信封。


    信封口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盖了一个火漆印章。


    一旁的汐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探得老长。


    苏明刚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汐就眼尖地扫到了开头，直接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出来：


    “致斩断宿命的利刃，暗夜的终极守护者，苏明大人：我是灰云的首席魔法少女，全世界都知道你在战场上的英姿……”


    苏明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像触电一样猛地将信纸捂在胸口，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闭嘴！谁让你偷看了！”


    “哟哟哟，魔法少女呢！”


    汐不仅没闭嘴，反而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沙发靠背，“看不出来啊苏明，你这中二病居然还有人能接得上轨？这算不算是跨越半个地球的灵魂共鸣？”


    苏明梗着脖子，强装镇定：“愚蠢！这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嘴上虽然不屑，但身体却很诚实，默默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瑕靠在沙发旁，看着满脸通红，正绞尽脑汁和汐拌嘴的弟弟，嘴角泛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一片轻松的打闹声中，林默坐到了角落的长椅上。


    他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半块被捏碎的饼干。


    这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塞给他的。


    饼干的边缘已经开始掉渣，脆弱得仿佛一捏就会化为粉末。


    小鱼注意到了林默的动作，她停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哥。”小鱼在林默身边坐下，“这是什么？”


    “一个孩子给的。”林默看着掌心的碎屑，声音很轻，“她的心意，我打算上战场的时候带着。”


    小鱼聪慧至极，瞬间明白了这半块饼干对林默的意义。


    “它太脆了，带上战场会碎掉的。”小鱼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块饼干接了过来。


    小鱼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管高透明速凝树脂，在她的精准微操下，树脂均匀地包裹住饼干的每一个碎屑。


    不到两分钟，那半块饼干被完美地封存在了一颗晶莹剔透，犹如琥珀般的树脂吊坠中，坚不可摧。


    小鱼拿起吊坠，拉过林默的手臂，将它牢牢地系在了林默手腕的【须弥核心】绑带上。


    “好了。”


    小鱼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笑意，“这样，哥哥每次召唤修罗的时候，就能看到它了。”


    “好。”


    林默看着手腕上的那颗吊坠，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树脂表面。


    ……


    午饭过后，几人前往地下深处的机库，进行外部装甲的最后调试与涂装。


    苏明正站在升降架上，手里拿着一罐暗红色的特制涂装喷漆，对着【斩业·明王】的胸甲一顿操作。


    “大功告成！”


    苏明满意地拍了拍手，指着胸甲上那个张牙舞爪的红色图案，“看这‘泣血之眼’！是不是充满了压迫感？”


    一旁的汐抬头端详了片刻，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苏明，你是不是刚才吃零食的时候，把番茄酱挤在明王的胸口上了？”


    苏明差点从升降架上栽下来，恼羞成怒地挥舞着喷漆罐：“你懂什么！你这毫无审美的女人！”


    “拉倒吧，看着就像个被踩扁的西红柿。”


    汐翻了个白眼，“要是那些怪物看到你这涂装直接笑死了，算不算你赢啊？”


    “你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闹腾了一阵后，两人都有些疲惫。


    苏明直接离开了机库，汐则拍了拍手，准备去隔壁杂物间拿新的涂装溶剂。


    推开杂物间的门，汐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一张工作台，上面放着苏明的个人战术终端，终端并没有锁屏。


    汐本想走过去顺手关掉，但当她的视线落在画面上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那是一段已经录制完毕的视频留言。


    收件人是：姐（瑕）。


    全息投影中的苏明，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没心没肺的中二。


    他穿着作训服，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但是神色却很平静。


    “姐……呃，测试一下。”


    “好吧，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说明我估计是玩脱了，明王那堆铁疙瘩大概也被拆了。”


    影像中的苏明撇了撇嘴，努力想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别发疯，也别想着给我报仇啊，你知道的，我早就该死在实验室里了。”


    “是你们硬生生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让我重新尝到了做人的滋味。”


    苏明看着镜头，摸了摸鼻子，眼神变得有些柔软：“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我吃过好吃的，打过最痛快的仗，刚才……甚至还收到了‘魔法少女’的信，我觉得我这辈子，没亏。”


    “所以，如果我没回来，千万别为我哭。你就当……我去征服星辰大海了吧，听起来是不是特有排面？”


    苏明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好好活着，姐。”


    录像到此结束，自动重播。


    杂物间里安静得可怕。


    汐呆呆地站在工作台前，眼眶一点点泛红。


    那个刚才还在外面拿着喷漆罐为了一个“西红柿”图案跟她急眼的男孩，其实比谁都清楚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他知道那是一条十死无生的路，他只是用中二和打闹，掩盖着心底对死亡的恐惧，去冲淡决战前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阴霾。


    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连遗言都努力想写得酷一点。


    汐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强行憋了回去。


    她没有动那个终端，靠在了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战术终端。


    在她的备忘录里，同样躺着一封写了一半的，字里行间透着绝望的信，收件人是莹。


    汐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写什么破遗书……”


    “都要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