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决绝的金色背影，深深地刺痛了苏明的双眼。


    苏明握着斩舰巨剑的双手剧烈颤抖。


    他很想冲过去，和那个平时总爱揉他脑袋的糙汉子并肩作战。


    但他更清楚，如果他犹豫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牺牲，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咬破了嘴唇，将涌上喉咙的哽咽生生咽了下去。


    “江哥……”


    苏明豁然转身，覆盖在身上的【破界·修罗】战甲背后，六片血色光翼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仅仅只是片刻，苏明就站在了裂缝前。


    “呼……”


    凝神静气，苏明将战甲里剩余的所有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漆黑巨剑。


    “小鱼，帮我！”苏明在脑海中嘶吼。


    “我在！”


    地下机房内，小鱼苍白的小脸上青筋浮现，她的鼻腔甚至已经开始向外渗血。


    她将自己作为“完美容器”的承载力催动到了极限，强行接管了破界修罗绝大部分的数据反冲，为苏明扫清了神经负荷的障碍。


    高纯度的本源在巨剑刃口疯狂汇聚，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牵扯得寸寸崩裂。


    超越了【森罗·万象劫】的终极杀招，在这一刻显露真容。


    “【终焉·碎界斩】！”


    苏明发出一声咆哮，破界修罗双手擎天，那柄长达三米的巨剑化作一道猩红匹练，朝着那道紫色的空间裂缝，狠狠斩落！


    ……


    与此同时，亚空间，零号大坝。


    被“时间冻结”定格的灰白画卷中，天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开裂声。


    “咔嚓——”


    一道猩红的剑痕从外部硬生生撕裂了亚空间的天幕。


    随着空间的崩塌，覆盖在林默体表的那层由数据构成的“深渊狼王”装甲开始寸寸剥落，化作光点消散。


    他露出了原本的躯体，那身在进入裂缝前穿着的黑色常服，虽然破损，却真真切切是属于人类的姿态。


    只是眼底那抹压抑的红芒，昭示着他体内那如渊如海的本源。


    “看来外面的小家伙成功了。”


    德穆兰的虚影站在废墟上方，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随着空间的粉碎而变得近乎透明。


    她转过头，看向下方的林默，原本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释然。


    “林默，亚空间要塌了。”


    德穆兰的声音有些缥缈，“我用了最后的权利，结合刚才那一剑的毁灭之力，干涉了裂缝。”


    “目前，这道裂缝将被彻底锁死，但只有两天的缓冲时间。”


    “我能帮你争取的，只有这最后的四十八小时了，四十八小时之后，虚无之地，将直通地球上的南极。”


    说到这里，德穆兰微微仰起头，看着不断剥落的虚拟天空，轻声叹息：“斗了半辈子，算计了半辈子……”


    “林振东以为自己能引导进化，我以为我能掌控规则，到头来，我们都成了这片数据的亡魂。”


    她低下头，隔着虚空静静地注视着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浅笑。


    “去吧，林默，带着你的人，带着人类，从这片泥潭里爬出去。”


    “别让我这个死人觉得，自己最后一次的筹码，押错了人。”


    听着这番话，看着德穆兰一点点消散的身躯，林默的心底涌起一股悲怆。


    这个女人冷血，疯狂，曾是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敌人，可她却用自己的灵魂，为人类生生凿出了最后一丝希望。


    “我会的。”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德穆兰，重重地点下了头。


    “很好。”


    德穆兰闭上了眼睛。


    话音落下，亚空间的苍穹彻底粉碎，德穆兰化作漫天飞散的数据流，彻底湮灭。


    ……


    现实世界，护卫站内部。


    “嘭！”“嘭！”“嘭！”


    整齐排列的五十台游戏舱盖同时紧急弹开。瑕，赤阳等人在舱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随着亚空间的崩毁，他们被系统安全地踢回了现实。


    而那道一直喷涌着紫光的空间裂缝，在【终焉·碎界斩】的轰击与德穆兰最后的布局下，如同玻璃般轰然炸裂，随后极速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色漩涡。


    “嗒。”


    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从漩涡中传出。


    穿着黑色常服的林默，缓缓从深渊中踏出。


    他回来了。


    林默刚一踏出，就看到了单膝跪倒在旁边的苏明。


    由于最后一击用尽了全部的能量，【破界?修罗】的反应堆已经彻底枯竭，覆盖在苏明身上的漆黑甲片也失去了光泽。


    苏明浑身是血，肌肉因为神经的反噬而不断痉挛。


    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他艰难地睁开被血水糊住的双眼。


    看着眼前那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苏明扯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姐夫……”苏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好像长舒了口气一般。


    “我把门劈开了……剩下的……靠你了……”


    话未说完，苏明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辛苦了。”


    林默走上前，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就在这时，苏明身上的【破界·修罗】发出一阵清脆的机括声，漆黑的装甲部件迅速从苏明身上解体。


    林默将苏明平放在地上，随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修罗装甲部件。


    修罗确实没有能量了，但他这具历经洗礼的躯壳，本身就是最庞大的本源反应炉！


    林默张开双臂，体内那如渊的狂暴本源轰然爆发，暗红色的光芒包裹了所有的装甲部件。


    “咔！咔！咔！”


    在本源的牵引与充能下，破界修罗的部件犹如受到召唤的利刃，一片片贴合在林默的身上，并严丝合缝地锁死！


    原本已经枯竭的能量槽，此刻被硬生生推到了爆表！


    黑金交织的面甲合拢，猩红的电子眼再次在极夜中燃起毁灭的光芒。


    就在装甲彻底完成神经接驳的一瞬间，林默的脑海深处，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


    他感觉到了。


    那是小鱼的辅助链接。


    在这片战场之上，他最牵挂的妹妹，正通过这台战甲，与他灵魂相依。


    “小鱼，我回来了。”


    ……


    战场的最前方。


    “给我死！！！”


    小江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感受不到胸口被剜去大块血肉的剧痛，也感受不到寒风的刺骨。


    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在强行燃烧自己仅存的生命之火。


    小江将动力炉中最后一丝本源全部注入【等离子降魔杵】中，迎着雅各布那令人绝望的重力场，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不知死活的虫子。”


    雅各布冷哼一声，红宝石手杖轻轻一挥。一面肉眼可见的空间重力墙挡在了身前。


    然而，这一次，神明的算盘落空了。


    “轰！”


    降魔杵喷吐出耀眼的蓝色光柱，这股凝聚了一个凡人全部灵魂与死志的攻击，竟然在接触的瞬间，直接贯穿了雅各布的重力墙！


    光柱擦着雅各布的左肩掠过，瞬间将那名贵的燕尾服连同一大块皮肉气化！


    雅各布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惊愕。


    他竟然被一个濒死的人类，破防了？！


    “我要你的命！”


    趁着雅各布错愕的瞬间，小江驾驶着金刚贴身而上。


    巨大的机械铁拳如狂风暴雨般砸下，这完全是以命换伤的莽夫打法。


    哪怕自己的装甲在反震力下不断崩碎，他也绝不后退半步！


    指挥车内。


    莹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台燃烧着金色光焰的残破战甲。


    代表小江生命体征的各项数据早就归零了，支撑着他挥拳的，只剩下他残存的神经反射和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执念。


    眼泪无声地从莹的脸颊滑落。


    她什么都明白了。


    “汐，我们出战。”


    莹缓缓摘下头上的通讯耳机，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通讯频道里，汐愣住了：“姐……你说什么？”


    莹没有回答。


    她推开车门，迎着冰冷刺骨的寒风，跳下了指挥车。


    她大步走向备用停机坪上的一台【夜叉】战甲，动作无比利落。


    “江哥这辈子最怕孤独，最喜欢热闹。”


    莹一边进行神经接驳，一边在语音里轻声说道，“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上路。”


    另一台【夜叉】内，汐红着眼眶，死死地咬住嘴唇。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夜叉的动力推到了最高。


    “姐，我懂了。”


    “轰！轰！”


    两台灰色的【夜叉】犹如两只扑火的飞蛾，毫不犹豫地冲出了相对安全的后方阵地。


    她们化作两道灰色的残影，一左一右切入到战场。


    光束步枪火力全开，不求杀敌，只求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那个正在做最后燃烧的汉子，分担哪怕一丝的压力。


    在这极夜之中，她们选择陪他走完，这人生中绚烂的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