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私立医院的急诊室内。


    “嘶……我说妹子，你手别抖啊。”


    小江坐在处置床上，露出了那一身精悍的腱子肉，以及……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负责缝合的小护士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刀伤（虽然小江坚持说是被钢筋戳的），脸都吓白了。


    “先……先生，这伤口太深了，而且……”


    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这看起来真的很像刀伤，我们要不要报……”


    “嘘——”


    小江咧嘴一笑，他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表情，伸出那只大手，轻轻拍了拍护士的肩膀。


    “别怕，别怕，我就是工地上干活不小心，我也不是什么坏人。”


    “你看我这面相，多憨厚老实？”


    小江反客为主，竟然开始安慰起她来了，“妹子你大胆缝，我不怕疼，你越抖，这针脚越歪，万一留个蜈蚣疤，我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小护士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弄得一愣，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那……那你忍着点，我要下针了。”


    “来吧！”


    而在隔壁床位。


    林默静静地坐着，一名医生正在处理他的伤口。


    子弹擦伤虽然不严重，但数量极多，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林默全程一声不吭，仿佛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医生一边处理，一边忍不住偷瞄这个年轻人的脸。


    旁边那个病人说自己是钢筋戳伤的还说的过去，但面前的病人身上，这种极其灼热的擦伤，绝对是枪伤吧？


    他也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个活人。


    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还在平稳跳动，医生都要怀疑这是一具尸体。


    “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以免引火烧身。”


    一小时后，治疗结束。


    “呼……终于搞定了。”


    小江跳下床，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是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小护士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却跟没事人一样的怪胎，直到他们走出急诊室大门，眼神里还全是震惊和茫然。


    ……


    两人走出医院。


    “饿了。”


    小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刚打完一架，又流了那么多血，得补补。”


    “走吧。”


    林默指了指马路对面一家还亮着灯的火锅店，“还是老规矩。”


    这是一家装修颇为雅致的火锅店，因为是深夜，店里没几个客人。


    两人要了个靠窗的包间。


    很快，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了上来。


    一边是翻滚着红油的牛油辣锅；另一边则是飘着枸杞、大枣和菌菇的清汤锅。


    泾渭分明，就像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


    “爽！”


    小江夹起一大筷子毛肚，在红油里涮了涮，裹满香油蒜泥，一口塞进嘴里。


    辛辣和鲜香在口腔中炸开，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


    小江感叹了一句，又开了一瓶冰啤酒，“老林，你也来点啤酒？”


    “不了，我喝可乐。”


    林默慢条斯理地往清汤锅里下着羊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吃了一会儿，小江放下了筷子，点了根烟。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逐渐有些深邃。


    “老林。”


    小江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其实刚才在车上我就想说了。”


    “苍焰管理层的那些人……今天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小江转过头，看着林默，“你心里就没点想法？”


    林默夹起一块烫得恰到好处的羊肉，蘸了点芝麻酱，送进嘴里。


    他细细咀嚼着，直到咽下去，才缓缓开口。


    “没有。”


    “没有？”小江一愣，“你就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林默放下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小江。


    “这是一场交易。”


    “他们给我们提供庇护，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照顾小鱼，甚至给了我们在这个乱世中立足的身份。”


    “作为交换，我们替他们卖命。”


    “这很公平。”


    林默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管他们的目的是想制衡哈夫克，还是为了别的，都无所谓。”


    小江听着这番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叹了口气，狠狠吸了一口烟：“也是，只要小鱼妹子没事，其他的都是屁。”


    “不过……”


    小江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我是真没想到，这帮管理，心眼儿怎么都这么多？”


    “你看，瑕妹子就不一样，多好的人啊，咱们当初还只是游戏里的队友，她就又是帮忙又是给你送刀的。”


    “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对吧？”


    听到“瑕”这个名字，林默正在喝可乐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小江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天真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叹。


    小江是军人出身，他的世界观里，战友就是战友，生死相托，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小江。”


    林默放下了杯子，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和你一样单纯的人，你这种纯粹的好人，说是万里挑一，一点也不夸张。”


    “人都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哪怕是瑕……也一样。”


    “啊？”


    小江愣住了，夹在手里的烟灰掉在了桌上，“瑕妹子怎么了？她不是一直跟咱们一伙的吗？”


    “现在是，但以前不是。”


    “不过这都不重要。”


    林默重新拿起筷子，从清汤锅里夹起一块萝卜。


    “君子论迹不论心。”


    “什么意思？”小江没听懂。


    林默淡淡地说道，“我只看她做了什么。”


    “她有她的想法，但也确实在拿命帮我们。”


    林默将萝卜送进嘴里，感受着那股清甜的味道。


    “所以，不管她想做什么，我都会帮回去。”


    小江呆呆地看着林默，半晌才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都吐出来。


    “行吧，行吧。”


    小江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在辣锅里又涮了一块牛肉。


    “我倒是没你想的通透，我就认死理。”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要搞我兄弟，我就干谁！”


    “来！吃肉！不想那些破事了！”


    “嗯，吃肉。”


    林默也举起可乐，和小江的啤酒瓶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