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治疗

作品:《逃离太平间

    医生还没有来,尤思在手术间里来回转悠,打探着这个密闭的空间。


    几台无影灯,一张手术床,准备好的无菌单,贴好标签的柜子,一切似乎都与一般的手术室没有什么区别。


    她走到了拐角的柜子前,静静凝视着各种药剂标签的柜子。


    按照道理,尤思是不被允许打开这柜子的。


    但是她现在想要这么做,固然风险很大,但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


    她轻轻一拉。


    柜门无声地滑开。


    没有警报响起。


    空气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和趋于快速的心跳声。


    柜子内部是分层的,整齐码放着各种颜色的药剂盒、安瓿瓶和预充式注射器。


    标签上的名称大多是她看不懂的化学式或冗长的专业术语。


    “NMDA受体阻断剂复合液”、“海马体神经突触重塑剂”、“前额叶皮层信号增强凝胶”……


    这些名字听起来更像是神经科学实验的用品,而非常规手术的麻醉药物。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心脏狂跳。


    然后,在柜子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排没有任何文字标签、只用颜色区分的注射器。


    其中几支,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这与她在食堂瞥见厨师托盘上的那些送往“特殊营养通道”的注射器,颜色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一支已经使用过的废弃注射器,被随意丢在一个小托盘里,残留的几滴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蓝色。


    尤思听见了门外“叮”的一声,她连忙合上了柜子,走到了手术床的一旁,佯装镇定。


    手术室另一侧的金属门打开了,领头走进来的是陆仁毅,身后跟着几位身穿手术衣的医生和护士,其中方徊也在。


    陆仁毅声音平淡地叙说道:“尤女士,请躺在手术床上。”


    尤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角落的药物柜门上停留了片刻,但很快又将视线的重心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低下头,不想与他对视,一点点挪动着脚步,最终还是坐到了手术床上。


    “请躺下。”


    那刻,尤思像极了生了锈的机器人,她每一个动作都是缓慢的,心底有一万个不愿意,然而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她被逼上了绝境。


    她躺下了。


    头枕在坚硬的枕托上,眼前是无影灯的刺眼。


    她能感觉到陆仁毅走进了,“啪”地一声,他戴上了无菌手套。


    “先进行神经阻滞。”他在示意麻醉师进行操作。


    一旁另一个全副武装的麻醉师走上前来,他的手中拿着装有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细长尖锐的针头在灯光下闪烁,渗出了几滴液体。


    尤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她试图控制,但是肌肉的痉挛不受她的支配,手术单被她的手扯出了凌乱的皱褶。


    “放松,很快。”麻醉师低声安慰道。


    尤思并不能看见自己的颅部,她能感受到一阵冰凉触及了她的头皮,紧接着,尖锐突破了她的脑壳,冰冷层层侵入,直至到达了一定的深度停了下来。


    尖锐的针头停在了某一定点,液体被一点点推注进入,药剂从一个点沿着脉络扩展开来,最终将整个颅腔包裹。


    所有的感觉被冻结,刺痛亦被圈定在了界限之间,无法经由神经传递。


    尤思以为自己会在这一刻失去意识,但是预想并没有发生。


    眼部的肌肉自主地微微闭合,却没有完全合上,透过缝隙,她依稀可以瞥见从她眼前经过的所有景象。


    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术刀在无影灯的照射下从她的眼前经过。


    陆仁毅的侧脸很严肃,比查房时显得更为生硬。


    他接过巡回护士递给他的医用器械,在尤思的颅部顶端划开一道口子。


    尤思无法得知他们的治疗究竟如何进行,只是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在麻木的世界中沉睡,任他们摆布。


    “陆主任,血出的太多了。”方徊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先用纱布止血。”


    巡回护士凑近看了一眼,淡然地说道:“还好,不算多,不用去找血库要血。”


    “钳子。”金属钳子被递到了陆仁毅的手上。


    无影灯被一只黑影拉拽了过来,方向完全正对尤思的眼眶。


    刺眼的光从远处直射过来,一点点侵蚀着她的视网膜。


    沿着血管,顺着神经,包裹着,将整个世界吞噬。


    她意识到自己在下坠,却没有重量。


    身体的存在感消失了,她并不疼,正因为不疼,这种落空感显得格外清晰。


    白色毛衣尽头,持续延伸着,尤思坠入了一个名为白的世界。


    眼前一片白色的炫目,从很遥远的尽头冲击而来,如惊涛骇浪,扑打着她的全身,而她无处可逃。


    皮肤撕裂,造就了无数的伤口,大量的流动从裂缝之中奔涌而出,粘稠的红为这抹白增添了额外的色彩。


    整体,被分割,碎裂成片。


    她虽然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内心却被巨大的痛苦煎熬着,一股莫名怅然的失落感形如蛛丝,将她整个人缠绕。


    静脉输液时发生的一切再度出现,只是这次,这些黑色的蛛网并非只将手臂包绕,而是快速织就了一个大网,构建了一个全黑的世界,将外界的白光吞没,归于黑暗之中。


    尤思在这片黑暗之中没有任何的时间概念,她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她无法从麻木之中醒来,只能煎熬着。


    偶尔,她能听见一些来自外界稀疏的声音,从厚厚的包壳外传入内部的世界。


    “找不到出血的动脉了?”


    “怎么可能找不到呢!”一道训斥声。


    “叫你提前准备好纱布在干什么呢?”


    “哦。”


    “嘶,我就不懂了,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怎么就做不好呢?”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钳子呢?”


    那些声音,有闷闷不乐的,有暴跳如雷的,夹杂在一起,搅乱空气。


    手术又继续进行了很久,尤思就这么保留着一丝意识。


    这种感觉不好受,她宁愿此刻昏睡在黑暗之中,也不想知道外界的一切动静。一群人在她的头颅上卖力着,并非作为整体,而只是一个局部的存在。


    ……


    “好了。”在一声悠长的感叹声中,手术落幕。


    躺在床上的尤思依旧无法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在空间里移动,有人在推动手术床,她不知道自己被推到了哪里。


    很快,手术床停了下来。


    静悄悄的外界,黑暗在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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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蔓延。


    疲惫感终究将她紧紧拥抱,她在黑暗中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尤思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回到了这里。


    眼前是熟悉的病房,一切布局如初。


    下意识的,尤思伸手试探了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没有她想象中的空空荡荡,甚至那一区域的头发都没有被剃去。


    没有纱布的遮盖,没有伤口的存在,连按压的痛楚都不存在。


    干净的让人怀疑她昨天晚上根本没有进行任何的手术。


    明明是那么真实。


    有创的操作,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尤思怀疑,或许只是她的手失去了触觉。


    费清正靠在枕头上看书,她轻声询问道,“老费,能帮忙看看我后脑勺吗?”


    帘子后的他发出一阵嗤笑,“怎么小尤,后脑勺变好看了?”


    尤思无言语对地撇撇嘴,只是平淡答复道,“麻烦老费了。”


    隔帘被拉开,尤思坐起身,转了个身,背对费清。


    费清睁大眼睛,眉头紧了紧,“看啥啊?没啥呀,没白头发,油光光的。”


    “哦,这样啊,谢谢老费。”


    “啧,也没啥新奇玩意,好的很呢。”费清又缩回了被窝之中,嘴里咕咕噜噜,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了。


    尤思还是有点不信邪,她从床头取过手机,打开了相机模式,再次转头看向费清,“老费,那能不能帮我拍一张后脑勺的照片。”


    费清面庞上的皱痕此刻重新组合,拼合成了不耐烦,他没有起身,只是将手臂从被窝之中伸出。


    尤思探着身子,将手机塞到他的手上,转过身等待着费清。


    费清:“好了。”


    他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午休了,别打扰我。也不知道你们小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好好好,谢谢老费。”尤思摆出了一个笑,费清压根没有理会她,径自翻了个身,反手就把隔帘给拉上了。


    病房回归了安静。


    尤思打开费清帮她拍的几张照片,都是光鲜亮丽的黑色。


    她用掌根重新抵住自己的后脑,没有任何的痛楚。


    脑海中那个声音依旧循环播报着“请尽快逃离”,没有因为任何的影响而发生改变。


    她真的纳闷了,所有的征象都指向着昨晚的手术没有在外部对她产生任何的影响。


    内部的变化她不知道,但是在颅部进行相应的手术,必然是要从外界进行相应的创伤,她在手术台上也感受到了那一切,但是此刻却找不到任何的支撑。


    “今天感觉怎么样?”一道声音扰乱了她的思绪。


    尤思想的过于入神,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方徊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头看向他,木纳地回答道,“没有什么感觉。”


    “现在头还疼吗?”


    尤思摇摇头,方徊例行着一些寻常的询问,在自己的本子上画画写写。


    “今天记得吃的清淡一点,下午四点,陆主任还会来视察情况。”方徊叮嘱完,便离开了。


    又是下午四点……


    她没有在病房多停留,拉好外套拉链,动作很稳,没有任何的不适。


    好像,尤思真的没有上过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