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凌站在甲板。


    他望着远处的庞然大物，神色晦暗不明。


    五年前，在知晓自家没有拿到文书的资格时，他当机立断举兵造反。


    自立为王后，他从舆图中洞察到天灾会以大洪水的方式降临，也洞察到大洪水发生的具体时间，更知晓晏殊在姜辛城打造出一座避难所。


    南宫凌仔细筹谋，于两年前终于建立出一支庞大的船队，并且，他联合周国众多没有拿到文书的家族和海盗，一起守在进入姜辛城的航线处。


    陆地上，他打不赢晏殊，那就另辟蹊径，在大海将其拿下。


    因为只有晏殊才知道姜辛城的避难所位置，捉住他，南宫家才能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王族。


    有身经百战的海盗作为训练官，两年过去，南宫凌麾下已拥有近十万水师，更有百多艘战船和数不清的小型船舶。


    南宫凌信心十足。


    陆地上即将迎来大洪水，那他在海上便是最安全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天灾并没有以洪水降临，而是一条条火巨龙。


    现在回想，南宫凌依然胆战心惊。


    那晚的天空像被神灵撕开一条裂缝，裂缝中数不清的小火球一个连着一个，形成一条条想要吞噬世界的火龙，咆哮着坠入大海。


    黑暗的天空被点燃，停靠在小岛港口的船队瞬间变成地狱。


    他们占据的海岛被火焰包围，无数大舶也全部毁坏。


    他的族人，全部葬身火海。


    他引以为傲的闺女，南宫瑤也死在大火中。


    还有他那活泼可爱的外孙……


    就连他自己，也差点被活活烧死，幸好属下不顾自己危险，将他带入深海才躲过一劫。


    直到那时，南宫凌才明白多年前流传在周国各处的谶语真正含义。


    伪龙入海，天灾灭世，那一条条火龙，就是伪龙。


    可惜，一切都迟了。


    火龙席卷大海后，他麾下十万水师仅存不到一千人，数不清的船舶也只剩下七十几小型船。


    海岛上囤积的物资被大火烧毁，他们只能驾驶没有被损坏的船舶辗转在各个海岛中间寻找淡水和食物。


    日子很艰难，可南宫凌并没有想回陆地。


    如此毁天灭地的大灾，自己损失惨重，龙海提举司造的船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晏殊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要等。


    他要拿住晏殊。


    南宫凌这一等就等了四个多月。


    在茫茫大海，众人获取物资越来越难，军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也许避难所根本不在姜辛城。


    直到他见到旗帜上飘着“顾瑾”字样的大舶出现，南宫凌又惊又骇。


    为什么最先出现的不是晏殊的龙船？


    他去哪里了？


    南宫凌迫切想要知晓有关晏殊的动向，也迫切想要得到对方的船舶。


    他望着庞大的船队，纵使心里没有必胜的把握，也没有犹豫，立刻下达攻击的指令。


    弹尽粮绝，必死无疑。


    眼下，只有拿下对方的领航船，或许才能博取一线生机。


    顾瑾从望远镜中，看到立在甲板上的老人，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人影。


    他的脸，与南宫瑤长得非常相似！


    难道发动攻击的是属于南宫家族的舰队？


    不过，就算是南宫瑤的家人，顾瑾也不准备留手。


    留手，便是对自己的团队不负责。


    五年来，她花大价钱购买一大批弓箭和箭矢，其中还有丁荣贵费尽心思搞来的弓弩。


    他们的武器装备，不比海盗差。


    而她自己也从各种渠道获取很多有关于海盗作战的知识。


    像这种数条小船集中攻击比它更大的舰船，叫群狼战术。


    他们会首先会瞄准甲板上的领队和舵手，以最快的速度毁灭对方指挥系统，迫使舰船无人操纵，并且击落帆桅索具，让船舶无法继续航行，待登船后，便能行烧杀抢掠之行。


    此刻，“海盗”的船舶已经进入射程范围，顾瑾丝毫没有犹豫，率先发出攻击的命令。


    下一秒，满天箭矢如雨射向敌人。


    对方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冲在前面的船舶上的人顿时射成刺猬。


    那些“海盗”见状，没有后退反而加快速度前进。


    想要打下大型船舶，前面冲锋小舟上的船员本就是用来送死的，所以又叫敢死队。


    “弟兄们，再快点。”


    “弟兄们，再快点。”


    “喝酒吃肉就靠这一遭了。”


    他们喊着口号，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的往前冲。


    对方以人命在消耗箭支，顾瑾沉着应对，那就看是他们都人命多还是自己这方箭支多。


    一轮箭雨过后，站在后面的队员立刻上前补位，新一轮箭雨继续收割人命。


    投掷手朝向已经靠近的船舶投掷火把……


    盾牌手则负责将对方扔上来的火球挡回大海。


    池伯鼎眼见不好，急忙开口：“不好，圣上，对方武器充足，训练有素，并且还在弓箭上抹下毒药，我们只怕攻不下这艘领航船。”


    南宫凌早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可他们已无退路，只能殊死相搏。


    南宫凌沉声命令：“传令下去，命徐立继续冲锋，不得后退，违者，斩。”


    顾瑾早就预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海盗生活在海上，靠的是掠夺过往船只生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可今时不同往日。


    末世了。


    物资就是命。


    自己的团队已没有退路，“海盗”也没有退路。


    他们这一场就是生死之战。


    靠着前方船舶的掩护，后面的人总算冲到庞然大物的跟前。


    一只钩索从下方抛出，死死勾住甲板的一侧，有人顺着绳索攀爬上来，顾瑾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刀，顺手再将钩索斩断。


    不断有锁钩从下方抛上来，越来越多的船舶冲破封锁线停在大舶周围。


    他们对攻船的流程非常熟悉，几乎只有几息时间，就有不少海盗成功登陆甲板。


    弓箭手作为远程作战确实杀伤力很大，但一旦被敌人突破封锁线，那便只能任人宰割。


    徐立如是想，可他没有料到等他们攻上甲板，迎来的却是痛头一击。


    对方近战的能力比远程作战更加强悍。


    所有人都会拳脚功夫，就连八九岁的孩子也会，其中最厉害的是那个穿着黑色衣裙的少女。


    她就像一个阎罗王，所到之处就有一具尸体倒下。


    徐立敏锐察觉到黑衣少女应该是这支团队的领袖，顿时心中一动。


    周国有一句话，叫擒贼先擒王，拿下她，就等于拿下这艘领航船。


    徐立提着大刀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