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


    他们王家也是海上一方霸主。


    五十年前,祖父带领的舰队更是航行到大海的彼岸。


    到现在,周国都无人打破这个辉煌的纪录。


    王本贤自幼聪明,他驾驶船舶的天赋更是青出于蓝,因为能力卓越,自幼便跟随族长在大海中航行。


    如若不是父辈行差踏错,他堂堂王家的少爷,又怎会沦落为奴。


    王本贤想到这,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奴后,为了能卖一个好价钱,他被牙行精心调教,彼时因为家中巨变,他心如死灰,毫无斗志。


    几经周折,他的卖身契转到李家名下。


    这五年,是他家破人亡后过得最好的日子。


    李家人从来不会因为他奴隶的身份看轻他,团队的其他人亦是。


    渐渐的,王本贤本来死寂的心活了过来。


    有了心气后,他就在想一个问题……


    李家人为什么要买下他?


    他初以为李家是要做海外贸易,所以才买下他。


    可五年过去,他每日都在田地里干活,引以为傲的本领根本不能施展,顾瑾从来没有带他出过海。


    直到此刻,王本贤终于才明白,原来买下他,是在为天灾的到来做筹谋。


    王本贤望着巨大的船舶,眼神里露出一丝激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船舵。


    也很久没有在大海上航行。


    从此刻起,他就是这艘船的船长。


    末世后,秩序崩塌,他也不用再为自己奴隶的身份自卑……


    顾瑾身旁人忽然踌躇满志,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船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至高无上,就意味着绝对的权利。


    船长可以使用权利对船员做出任何事。


    包括生死。


    王本贤曾经是船长,他尝过权利的滋味。


    并且,在沦为奴隶前,王家也是一个大家族。


    王本贤能力非凡,是王家引以为豪的子弟。


    沦为奴隶后,他被卖身契压制不得不将浑身的傲气收敛,现在末日了,卖身契形同一张废纸,隐藏在心底的猛兽,终于蠢蠢欲动起来。


    顾瑾在心里啧了一声。


    尝过权利滋味的人,果然难以驾驭。


    她收回视线,士兵也将令牌和户籍检验完。


    “好了,可以登船了。”


    “注意,没有听到命令,不准私自行动,违者必究。”


    顾瑾点头应是。


    目送士兵离开,她才让自己的队伍登船。


    所有人按照秩序,顺着木板走向庞然大物。


    上船后,他们也没有歇着,在熟悉整条船的布局后,顾瑾吩咐罗五谷和叶苗苗安排房间事宜。


    自己则和小舅,丁云裳,贺磊,王本贤去往操作区。


    望着硕大的船舵,王本贤下意识摸上去……


    因为盛小树带来的消息,顾瑾心里有点乱,对王本贤,她没有太多工夫去周旋。


    略微思考后,顾瑾决定速战速决:“王本贤,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会开船,便可以拿捏住船上所有人?”


    她掌管洞虚多年,已有上位者的威严,话音中带着的冷意,让人不由自主紧张。


    王本贤被气势一压,心头莫名犯怵:“宗主说笑了,奴不敢有此想法。”


    顾瑾冷声:“没有最好。”


    她说着话,示意王本贤让位。


    王本贤掌舵的手紧了紧,但到底还是放开了。


    在李家几年,他知道顾瑾多智近妖,但他不信她能驾驭如此巨大的船舶……


    他不知道的是,顾瑾在见到王本贤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难以降服,是以她从来就没有想将掌舵的权利完全交给他一人。


    她转头,看向身边人:“贺叔,由你驾驶船舶出地下河,没问题吧?”


    贺磊搓搓手,激动地脸都红了:“回宗主,没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这五年,为了能在队伍中获得一席之地,他废寝忘食学习,并且,他本身就喜欢开船,有些知识是一点就通,贺磊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驾驶这艘巨无霸。


    得到贺磊的保证,顾瑾又看向自家的徒弟:“云裳,待离开地下河,由你接着掌舵,没有问题吧?”


    丁云裳连忙回话:“请师父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三人你来我往之间的问话,让王本贤脸色越来越难看,之前握着船舵一点一点升起的权利欲望,在一点一点消失。


    直到见到贺磊娴熟的掌舵姿势,王本贤脸色彻底变青。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能掌舵之人,却想不到他们都会!


    王本贤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并且还很蠢。


    顾瑾盯着王本贤,皱着眉头:“有些话,我不会说第二次,所以,你记住,如果你仗着会开船的技能升起不该升起的心思,那我会将你吊死在船桅,让秃鹫啄食你的身体,纵使只剩下一具枯骨,也不会放下。”


    少女的话,让王本贤不寒而栗。


    他握着船舵,确实有一种掌控船员命运的念头,可那也只是一个念头,想不到对方立刻就发现并且出言敲打……


    等等。


    不对。


    不对。


    应该是五年前,在见到他的第一面,顾瑾就起了防备之心,所以才让贺磊等人去学习驾驶船舶……


    王本贤脸色煞白,惊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刚萌发出的不安分,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惶恐不安。


    五年筹备,整个府邸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


    这女子,好深的城府!


    心机如此之重,王本贤相信她会说到做到。


    如果他再升起不轨之心,真的会被吊死在船桅……


    见王本贤像一只霜打的茄子,顾瑾这才离开驾驶舱,去往二层。


    见她过来,叶苗苗小声询问:“师父,房间已经分配好,刚刚有士兵过来知会,说我们这支队伍还要等两天才能离开地下河,要我们在这段时间不要下船走动,另外,待出去地下河后,士兵让我们保持距离的同时也要注意不要偏航,要紧跟住朝廷的船队。”


    顾瑾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表示已知晓。


    早在进入地下河时,顾瑾就有预感他们会在地底下停留。


    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朝廷管理得当,短时间内也无法马上离开。


    实际上,她刚刚就想派人到前方打探情况的,想不到这条路马上就被堵死,现在只能等启航后,看情况再做决定。


    既如此,那就先全方位仔细探查船上的所有区域。


    ——看看皇帝晏殊赠送的物资是否如清单上那么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