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6

作品:《乌衣诡汛

    别墅里,湛文嘉开了小灯,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表情有些懵。


    屏幕上是那个刚刚通过好友申请的对话框。


    对方的头像,竟然是一只粉红色的卡通小鸟。


    圆圆的眼睛,翘起的呆毛,表情带着点傲娇的怒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多年前风靡一时的游戏《愤怒的小鸟》里的角色,斯黛拉。


    湛文嘉盯着那头像看了几秒,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眼神冰冷,腿上蜿蜒着毒蛇纹身,随手就能掏出一把形状诡异的刀,放出自己的血喂给他……这样一个躲在阴影里,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的角色,用的社交软件头像,居然是只蠢萌的粉色小鸟?


    玩反差呢?


    就在十分钟前,他试探性地发过去一句礼貌的问候:【你好,我是湛文嘉。之前在酒摊车下,多谢帮忙了。】


    结果石沉大海。


    显然,对方没有半点寒暄客套的兴致。


    这倒也符合他对她的初步印象——直接、高效、目的明确,废话一句都嫌多。


    想到这里,他不再迂回,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发出第二条信息:


    【小姐,那个陈平安是谁,你能不能给点提示?】


    豹头那边,矿场的事他自然会盯紧,这本来就与他此行的任务相关。可这个“陈平安”……他此前从未听过这个人。


    Ginna只丢下一个名字,便要他在豹头的地盘上寻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他需要更明确的线索。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影,在天花板上划出转瞬即逝的光痕。


    他等了大约五分钟。


    就在他以为对方今晚不会再回复时,手机屏幕“嗡”地一震,亮了起来。


    屏幕上冒出一个红色的气泡。


    点开后,只有一句话。准确地说,是一个地名。


    【36#铂矿。】


    湛文嘉的瞳孔微微一缩。


    ——36#铂矿?


    不就是今天下午,阿坤带他去参观的那个矿场吗?


    难道陈平安是那里的矿工?


    如果是这样,她又为什么要找他,直接去矿场上不就好了吗?


    想起女子在说出这个名字时,那眼底一闪而逝的浮躁,湛文嘉嘴唇缓缓抿成一条直线。


    ——她说她只是想从豹头身上发笔横财,这个说法,他当然不会信。


    回来时他已经在网上查过,Ginna这个人,在本地颇有些出名,某书上随便一搜,便全是关于她的“黑狗”的自来水。


    一个在哈拉雷混得风生水起、营收可观的女人,何必为了钱去得罪豹头那些人?


    贩毒、涉黑......豹头的底细,想必她比自己这个刚来两天的外客更加清楚。


    疑问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直觉告诉他,这个叫陈平安的人,可能就是弄明白如今错综复杂的局势的、进一步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他退出与Ginna的聊天界面,伸手朝怀中探去,搜了搜,摸出一张白色的名片来。


    TangMingQi(唐明启)


    Tel:XXXXXX


    他看着那上面的号码,眸色深了深。


    刚刚好。


    ***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狗”酒吧后厨。


    Ginna揿灭手机屏幕。


    信息已经交代下去,接下来,就看这个今晚的“意外收获”,能挖出多少东西来了。


    她正思索着,后厨那道浸着油渍的布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是图拉。


    Ginna转头看去,有些意外,她正想去找这孩子问问陈嫂的情况,没想到他自己先来了。


    图拉走进后厨,看到她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悄然浮起一丝惶惑。


    “姐姐。”他小声唤道。


    “怎么了,图拉?”Ginna放缓了语气。


    这孩子总是很乖,心思细腻,有时候看着他那双过早懂事的眼睛,她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瘦小、却同样努力的麻雀。


    图拉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抬起眼,声音更低:“......陈嫂不见了。”


    Ginna闻言,眉头猛地一蹙:“不见了?”


    “刚刚我先进来,看到哥一个人在前面忙,就帮着收拾了下桌子。”图拉语速很快,话里带着几丝颤抖,“完事后,我就想去看看中午给她送的饭吃没吃......结果上去后,饭菜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敲门也没人应。”


    “于是我推门进去,发现房里没有人,她平时放零钱和证件的小布包也不见了。”


    “......酒吧里和后院呢,你去找过没有?”Ginna的心缓缓下沉。


    一个性格内向到近乎孤僻、怕生,连跟熟客多说两句话都不情愿,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除了他们和平安,几乎没有任何熟人的中国女人……会跑去哪里?


    图拉摇头,眼圈有些红:“找过了,但都没看见。”语落,他迟疑了一下,内疚道,“傍晚酒馆客人多,哥一个人调酒、点单、收拾,忙得脚不沾地,陈嫂房门又一直关着,他可能以为她一直在休息。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她偷偷从后门溜走的——都怪我,没提醒他把后门锁好......”


    Ginna心里暗骂一声。


    妈的,不是说了,平安的事她一定会解决吗?为什么就是不信她?


    连英语都只会几个简单的单词,一旦出了这条熟悉的街道,她连问路都困难,能跑到哪里去?


    想去找平安?可眼下谁又知道那小子到底在哪里!


    想到这里,她已快控制不住心底那油然而生的怒意,面上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也就是在此时,她后耳处那刚刚消下的灼热,竟蓦地一烫,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她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面色一僵,手指瞬间攥紧。


    冷静。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对抗着心头那翻涌的焦躁。


    终于,待那灼热消退,她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图拉齐平,伸手揉了揉他卷曲的头发:“别内疚,这不是你的错。”


    “这里是她的家。”她看着图拉,语气笃定,“她只是太担心平安了,就想自己出去找找。但她不认识路,也不认识别人,走不远的。我会把她找回来。”


    图拉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后厨昏黄的灯光,还有Ginna那此刻强自镇定的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说陈嫂最近越来越沉默、眼神越来越空洞,有时会对着平安哥的照片,一坐就是半天,嘴里不断喃喃自语;想说她看他和麻雀哥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他看不懂的怨愤和绝望……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哥的叮嘱:姐姐最近很忙,有很重要、很危险的事要做,尽量不要让这些琐事去烦她,让她分心。


    于是,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Ginna见状,笑了笑,尽管这笑容在此刻显得有些勉强:“无论如何,这是大人该操心的事。今天辛苦你了,跑前跑后的,快上楼去休息吧,很晚了。”


    语落,她站起身,走到冰箱前,重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瓶牛奶,塞进图拉怀里。


    “我记得法蒂玛也喜欢喝这个。”Ginna说,“回市场那边的时候,给她带一瓶去。”


    图拉抱着那牛奶,怀里是冷的,但心不知为何,却是暖暖的。他的不安似乎在此刻被冲淡了一些,抬起头,对Ginna露出一个很浅、但真诚的微笑。


    “谢谢姐姐。”


    “去吧。”Ginna拍拍他的背。


    图拉抱着牛奶,乖乖地转身,掀开布帘,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楼梯的昏暗走廊里。


    后厨重归寂静,只有那台老旧冰箱压缩机的运作声在嗡嗡作响。


    Ginna站在原地,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被一片冰冷的凝重取代。


    偏偏在这最要命的节骨眼,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地来。


    她后退半步,靠在洗手台上,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后,伸手揉了揉脸。


    忙了这么久,她真的有些累了。


    那只“布朗熊”,最好能尽快传来消息。


    ***


    湛文嘉拨通了电话。


    听筒里的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对面传来一个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睡意的男声。


    “唐经理,抱歉这么晚打扰。”湛文嘉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深夜扰人清梦的歉意,“我是湛文嘉,今天下午咱们见过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对面传来一阵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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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老唐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大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惶恐:“小、小湛总?”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哎呀,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是今天参观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参观很好,唐经理介绍得很详细......”


    “——还是您落下什么东西了?”


    湛文嘉沉默了一瞬,不想再被打断,便话锋一转,单刀直入道:“这么晚找你,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打听人?谁啊?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老唐拍着胸脯,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大半夜的,集团太子爷为什么要亲自打电话来问人?就算要问,白天那么长时间为啥不问?


    难道......是自己时来运转,这位小爷只是拿问人当幌子,实则是要趁夜深人静、豹头他们都睡着的时候,悄悄提拔自己?!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他的心跳便如擂鼓一般怦怦急跳了起来。


    怎料下一刻,便听湛文嘉清晰地报出了名字:“陈平安,平安的平,平安的安。听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你们的铂矿。”


    “——陈平安?”老唐的声音陡然卡住。


    先前那个关于“升官发财”的幻想泡泡,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啪”地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听筒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他逐渐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隐隐传来。


    湛文嘉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老唐此刻脸上精彩的表情——一定满布惊愕与慌乱。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听老唐干笑两声:“陈平安?这、这个名字,有点耳生啊。矿上工人流动性大,来来去去的,人也不少,我可能一时对不上号——小湛总,您是从哪儿听说这个人的?会不会是搞错了?”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任谁都能听出遮掩的意味。


    湛文嘉眼神微冷,语气却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闲聊般的随意:“哦,这样啊。那可能是我信息有误吧。”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提起:“集团最近正在评估海外各个矿点的管理团队,考虑增设几个区域副总的职位,负责协调资源、优化流程。我看唐经理你在36号矿也经营了有段时日了,想必经验丰富,今天交流也觉得你是个踏实做事的人,本来还挺想推荐一下的……”


    这话像是一枚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老唐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区域副总?协调资源?优化流程?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更高的职位,更大的权限,更丰厚的薪水,甚至……能直接跃到豹头的头上,彻底结束他近来的梦魇也未可知!


    “可唐经理连自己矿上的人都认不全,向来还是有待锻炼,要不......就算了吧。”


    老唐闻言,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


    ——这两个月以来,豹头以“矿场效益波动,需要共度时艰”为由,扣发了他还有手下部分人的工资,还半强迫地塞给他一些所谓的“糖”,美其名曰“提神醒脑”。


    他不敢明着拒绝,只好自己掏钱买下那些害人的东西。虽然一口没沾,但长此以往,他那点本就微薄的薪水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如果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让家里的老婆孩子过上好点的日子,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到这万里之外的非洲来挣这些辛苦钱?


    可来了这么久,钱没攒下多少,反而被豹头拿捏得越来越死,前途一片灰暗。


    而就在现在,一个看似绝佳的机会,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摆在了他面前。


    他知道这是诱惑,明晃晃的诱惑,可他能眼睁睁见着它溜走吗?


    电话那头,湛文嘉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喉结艰难滚动的声音。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老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小、小湛总,这话,我只跟您一个人说,您听了,可千万别不信……也千万、千万别跟豹哥说,这事儿是我告诉您的!不然、不然我这条小命,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黑暗中好似闪过一道寒茫,湛文嘉的眼神猛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听筒上,但开口时,语调却依旧平稳得不起波澜,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