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是厂长,杜国栋!

作品:《离婚后带娃回乡,随身灵气空间

    这里是城里的老工业区。


    几十年前,这里烟囱林立,机器轰鸣声是这座城市最强劲的心跳。


    无数像父亲周国山那样的年轻人,在这里挥洒汗水,把青春熔铸进钢铁。


    如今,这颗心脏停跳了。


    周安透过车窗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尽是灰败。


    曾经气派的红砖厂房如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混凝土肌理,像是一具具被时代抛弃的巨兽骸骨。


    荒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在风中肆意招摇,嘲笑着往日的辉煌。


    昙花一现,不过如此。


    周安心中略感唏嘘,脚下油门却没松,皮卡车带着一股冲劲。


    拐进了一条满是煤渣和落叶的岔路。


    前方,几个褪色的烫金大字在锈迹斑斑的铁门顶端摇摇欲坠。


    太平食品罐头厂。


    所谓的太平,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潭死水。


    周安把车停稳,推门下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陈旧机油混合的味道,并不好闻,却透着一股硬朗的工业气息。


    厂区大门敞开着,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关上的必要。


    放眼望去,偌大的厂区里寂静得可怕。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蹲在路牙子上、花坛边。


    有的在抽闷烟,有的目光呆滞地盯着脚尖,眼神里没了光彩,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整个工厂,已经彻底停摆。


    周安没急着找父亲,目光反而在那些静默的车间里梭巡。


    隔着积灰的玻璃窗,他隐约能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传送带、硕大的杀菌釜和封装机。


    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油光锃亮,显然工人们对待这些老伙计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


    那是完整的食品罐头生产线。


    周安心头猛地一跳。


    蔬菜生长速度极快,未来产量必然爆炸。


    光靠卖鲜菜,损耗大、运输难。


    如果能把这一条线吃下来,做成高端蔬菜罐头或者脱水蔬菜……


    “你是来看厂子的?”


    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打断了周安的思绪。


    周安回头,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这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眼袋大得快要掉到下巴上,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领带也松垮地歪在一边。


    虽然落魄,但他看周安的眼神里却藏着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急切。


    周安眉头微挑。


    “你是?”


    “我是厂长,杜国栋!”


    杜国栋胡乱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可那股子焦虑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盯着周安那辆虽然破旧但也不便宜的皮卡,又看了看周安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


    “老板,你是收到风声,来谈收购的吧?”


    周安心思电转。


    父亲在电话里只说被裁员,看来这厂子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已经到了要卖身的地步。


    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探探底。


    “没错,来看看。”


    周安回答得言简意赅。


    听到肯定的答复,杜国栋眼中那原本将熄的火苗瞬间亮了一瞬,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行,跟我来吧,去办公室谈。”


    杜国栋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脊背微微佝偻,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周安跟在他身后往办公楼走。


    两人的身影刚一穿过广场,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人们瞬间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周安身上。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嗡嗡炸响。


    “又来一个?”


    “没戏。你看那小子年纪轻轻的,毛都没长齐,哪像是有实力的老板?”


    “估计又是哪个富二代闲着没事来寻开心的。”


    “这都第几波了?上午那个秃顶胖子不是也看了吗,一听条件掉头就跑,车屁股冒烟比兔子还快。”


    “唉,没指望了。。”


    那些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或者说,他们已经绝望到连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了。


    失望积攒得多了,心也就麻木了。


    周安面色平静,耳边的嘲讽和质疑仿佛过耳清风。


    他太理解这种情绪了,那是被生活反复毒打后的自我保护。


    两人走进厂长办公室。


    屋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有点摇晃的椅子,墙角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废纸。


    杜国栋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纸杯,给周安倒了一杯白开水。


    并没有什么客套寒暄,直接一屁股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死死抵住额头。


    沉默了几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吓人。


    “老板,既然来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


    “你也看到了,我这厂子设备虽然老,但都是进口的德国货,只要通上电,立马就能出货。”


    杜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过度紧张导致的痉挛。


    “你要接手厂子,我不谈价钱,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安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纸杯。


    “什么条件?”


    “这厂里工人,你一个都不能辞!”


    杜国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周安的眼睛,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狼。


    “他们跟了我十几年,技术没得说,都是熟练工!”


    “你要买厂,就得连他们一起养着!这厂子就是他们的家,没了这,他们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


    说到最后,杜国栋的声音近乎咆哮,眼眶通红。


    “如果你想买地皮搞开发,或者是想倒卖设备把人踢开,那咱们就没得谈。”


    “门在那边,不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那些茫然的工人还在寒风中瑟缩。


    周安看着面前这个濒临崩溃却依然死守底线的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怪不得。


    怪不得没人愿意接手。


    在这个资本逐利的年代,谁愿意接手一个没有品牌优势的破厂子,还要背上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


    这不是买厂,这是请了尊大佛回家供着。


    这就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谁吞谁死。


    但周安的嘴角,却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弧度。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累赘,是包袱,是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但对于他来说,现在正需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