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如玉，容貌绝美，气质高贵，这般模样，便是女子见了，也忍不住心生赞叹，更何况是男子。


    上官婉宁心念一转，便猜到了几分。这王小姐定是心仪君枫林的。否则，以她一个千金小姐的身份，怎会不顾路途遥远、战火纷飞，执意跑到前线去照顾君枫林？如今听闻他大胜归来，又巴巴地赶在第一时间来到王府，怕是连宫中的封赏都顾不得，一心只想见他一面。


    她看着王问玉那略显稚嫩的脸庞，约莫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豆蔻年华，娇俏动人。这般出众的姑娘，配上君枫林那样俊朗挺拔、战功赫赫的王爷，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里，上官婉宁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涩意，暗自轻叹：他还真是艳福不浅。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君枫林容貌俊朗，才识卓绝，手握重兵，身份尊贵，这般人物，本就是世间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是那人人艳羡的白马王子。


    只是……上官婉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眸中的复杂翻涌。这般极品的男人，偏生还有着过往的“风流史”，红颜知己怕是不在少数。


    她想起从前在王府的那些日子，偶尔听下人闲谈，说王爷年少时曾流连花丛，引得多少名门闺秀倾心。


    上官婉宁啊上官婉宁，你可一定要理性些。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的杯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你与他本就隔着身份的鸿沟，如今又有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青梅竹马守在身边，你又何必执着？


    可理智的声音刚落，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枫林的模样——战场上，他身披铠甲，策马而来，将她护在身后时坚毅的眼神；深夜里，对坐时，他谈及家国抱负时眼中的光芒；甚至是她女扮男装的身份险些被拆穿时，他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唇角那抹了然的浅笑……


    那些画面，像一颗颗滚烫的星子，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投下涟漪，让她怎么也无法彻底释怀。


    思绪流转间，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先前听这王小姐唤君枫林“枫林哥”，而君枫林唤她“小玉儿”，亲昵得很，想来两人的关系定是十分熟稔。


    可自己在这晋王府住了足足数月，日日与君枫林相见，促膝长谈，无话不谈，他却从未提起过这位王小姐的只言片语。


    是觉得没必要，还是……刻意隐瞒？


    这个念头一出，上官婉宁的心又沉了沉，像被浸在了冷水中。


    她哪里知道，王问玉并非没来过王府，只是先前她每次来，都是匆匆一瞥，待不了多久便走。


    而上官婉宁性子喜静，平日里大多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看书、练字，甚少与王府的下人打交道，更不爱四处走动。一来二去，两人竟是从未碰过面。


    另一边君枫林呢，只当王问玉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妹妹，从未将她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没特意向上官婉宁提起过。


    这边上官婉宁心思百转，一半是酸涩，一半是挣扎，对面的王问玉，也在悄悄打量着她。


    这个宁先生，当真与寻常男子不同。


    他气质清雅如竹，身姿清瘦挺拔，却不见半分武将的粗犷，反倒是带着几分文人的温润。眉眼间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声音更是清越柔和，竟隐隐有几分女子的娇柔。那张脸更是生得俊秀非凡，眉如远山，目若秋水，比坊间画本上的美男子还要胜上几分。


    王问玉心中暗暗称奇。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文弱俊秀的公子，竟能在战场上运筹帷幄，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外界早有传言，南园国的皇帝亲自到军营中见他，两人屏退左右密谈了许久，最后那素来冷峻铁血的南皇，竟对外宣称，是因他才愿意罢兵言和。


    这般能耐，当真称得上是惊才绝艳。


    王问玉不由得凝目细看，目光落在上官婉宁握着茶杯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从容不迫，即便是这般沉默地坐着，也自有一股旁人难及的气度。


    她心中又是一番感叹：他当真与众不同。虽无寻常男子那般高大魁梧的身形，可那一身沉稳的气度，却比许多赳赳武夫还要慑人。行事之间，更是带着几分洒脱不羁，全然不拘泥于世俗礼节。


    两人各怀心思，相对无言，只静静坐在暖黄的灯影里，目光偶尔交汇，又各自错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若端着一个食盒，掀帘走了进来。


    看到客厅里的王问玉，小若也是一愣，脚步顿了顿，随即脸上扬起礼貌的笑意，屈膝行礼：“王小姐，您来了。”


    心中却是暗暗嘀咕：这余总管真是的，怎么偏偏让小姐遇上王小姐了？小姐心思细腻，本就对自己的女儿身耿耿于怀，生怕配不上王爷，如今看到王爷有这么个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怕是又要胡思乱想，同王爷生分了。


    王问玉看着小若，眼中又是一阵错愕。


    她认得小若，那是枫林哥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丫鬟，在王府里地位颇高，寻常时候，便是府里的管事嬷嬷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怎么今日，竟会亲自端着食盒来侍候这位宁先生？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见小若转过身，对着上官婉宁扬起一张娇俏的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公子，这些都是您爱吃的菜，是小若亲自下厨炒的呢！”


    上官婉宁抬眸，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一丝暖意，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辛苦你了，谢谢小若。”


    轻柔的道谢声落下，王问玉又是一愣。


    她瞧着小若那习以为常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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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宁先生，到底是何身份？竟能让枫林哥的贴身丫鬟如此恭敬，甚至亲自下厨，还这般亲近？


    王问玉哪里知道，王府上下如今早已知晓，这位“宁先生”，其实就是女扮男装的上官婉宁。只是小若特意吩咐过众人，在外人面前，都要称她为“公子”，不许露馅。


    府里的下人大多淳朴，只知道听从吩咐，唯有那余总管，心思活络得很。他素来觉得，上官婉宁性子清冷，又无显赫家世，虽与王爷情意相投，却不是王妃的最佳人选。反倒是王问玉，出身名门，温柔贤淑，容貌出众，与王爷又是青梅竹马，才是晋王妃的不二人选。


    余总管的这点心思，上官婉宁早在王府住的那几个月里，就看得一清二楚。方才进门时，她便察觉到余总管看向王问玉时那几分刻意的热络，心中已是了然。


    原来，不止她自己觉得，旁人也都这般认为。上官婉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她与君枫林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身份，还有旁人的偏见，以及……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和眼前这位名正言顺的青梅竹马。


    而王问玉，今年五月刚满十四岁。她的大嫂，正是君枫林最敬重的表姐。


    十年前，她初见君枫林时，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


    君枫林见她讨喜，便笑着唤她“小玉儿”。


    自那以后，每次君枫林去表姐府上做客，王问玉都会脆生生地喊他“枫林哥”，两人的关系，也便这般亲昵了下来。


    君枫林待她，向来是如亲妹妹一般，疼爱有加。年少时一句戏言，说等她长大，便娶她做王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君枫林或许早已将这句戏言抛到了九霄云外，可那年只有十岁的王问玉，却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底，从此便认定了他。


    王家是名门望族，家教传统，却因王问玉是家中唯一的嫡女，自幼便被捧在手心里疼宠。家人瞧出了她的心思，却因怜惜她的一片痴心，从未对她提起过君枫林与上官婉宁的那段情深意重。


    后来，听闻上官婉宁在战乱中不幸殒命的消息，王家上下更是绝口不提此事，只盼着时间久了，君枫林能看到身边的小玉儿。


    一晃半年有余，世人渐渐淡忘了那个曾被誉为“天下第一女夫子”的奇女子上官婉宁。也正因如此，王问玉在军营中时，听君枫林口中时常念着的“宁儿”，才会一头雾水，全然不知那是谁。


    客厅里的这一场静默，终究是被饭菜的香气打破。


    上官婉宁随意用了些饭菜，便起身告辞。她惦念着胡云的伤势，径直往胡云的住处走去，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推开房门时，胡云正睡得沉，脸上的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


    上官婉宁松了口气，走到窗边的书桌旁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兵书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