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然没有说话。


    黑暗中,她沉默了很久,道:“如果,他理应报仇呢?”


    景琬琰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深意,就听黎清然又问:“如果,是你弄错了呢?”


    景琬琰茫然:“我弄错什么?”


    黎清然没有立即回答。


    她坐了起来,伸手点亮了床头的灯盏。昏黄的光晕将二人的面庞照得分明。


    黎清然看着她,火光映出她复杂的神色:“琬琰,你有没有想过,多年前镇国将军府灭门一案,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景琬琰愣愣地看着黎清然,眼睛里还带着方才回忆往事的余温,此刻被一层茫然覆盖。


    “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那是怎样?”景琬琰眉头皱了起来,不明白黎清然为什么这样问,“当年镇国将军府谋反,是证据确凿的事,父皇和那些大臣们都是这么说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一丝怀疑。


    那是她的父皇。


    从小到大护着她、宠着她的父皇。她想要什么,只需开口,便有人送到面前;她闯了祸,只需撒个娇,便有人替她兜底。在那些数不清的晨昏里,他或许疏于陪伴,却从未吝啬过纵容。


    是那个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日日夜夜在御书房里对着旧物出神的男人。朝臣们劝他充实后宫,他只是一句“不必”,便将所有奏请压了下去。


    是那个只有一双儿女、把所有的柔软都留给了他们的父皇。哥哥资质平庸,他却从未想过换储;她那么任性,他却从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这样一个爱妻念子、从不曾亏待过任何人的好父皇。怎么可能会错呢?


    “清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琬琰。”她唤她的名字,平时沉一些,“如果我说,证据是假,谋反是假,污蔑是真,你信么?”


    她本该直接说出真相,可看着景琬琰对罪魁祸首全然信任的样子,忽然又有些心软,这一心软,她就用了“如果”这个词。


    可景琬琰只觉得荒谬,声音拔高了些:“这怎么可能!父皇不是这样的人。那是父皇亲自督办的案子,那么多大臣一起审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你说是污蔑,那你的证据呢?没有证据,你又凭什么这么说?空口无凭,难道你就不是污蔑吗?”


    “我不需要证据。”黎清然看着她,声音平静,“功高盖主,自古以来就是帝王最忌讳的事。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


    “功高盖主?”


    景琬琰重复着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细细咀嚼,越品越觉得荒谬:“父皇告诉过我,他争这个皇位是为了母后,母后逝世后,他就荒废了朝政,把所有事都交给了国师。父皇都不在乎皇位,不在乎东陵,甚至不在乎我和哥哥,他只在乎母后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在乎谁的功劳大到压过了他?”


    黎清然沉默了,望着景琬琰那张写满不解的脸,听着她话语里那份笃定的信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她穿越后看到的种种行迹来看——建武帝荒废朝政,长期不上朝,把所有政务都丢给国师,对太子不闻不问,对公主只是纵容却从不真正关心。连虎符都要人送回去才收下。从不自称为“朕”。这不像一个贪恋权位的皇帝。


    在这件事上,景琬琰没有错。建武帝确实不在乎这个皇位。


    黎清然的眉头蹙起,那这就说不通了,思路也被堵死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在御书房里听建武帝讲的那些往事,他对任何事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朝政、民生、甚至他自己的儿女,他都只是冷冷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唯独提起一个人。


    对,一个人!黎清然想起来了,就是这个人。建武帝在讲起她时,眼里有光,身上有温度,整个人像是忽然活过来一样。


    于是,她问:“你的母后和上官国师是同一个人吗?”


    那一瞬间,景琬琰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眼睛睁大,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是离谱。那震惊里渐渐浮上一层不可置信,像是在说:你想什么呢?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最后是好笑。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停不下来。一个那么正经的人一本正经地问出这么离谱的问题,实在是太好玩了。


    “清然。”景琬琰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最后趴在床上望着黎清然,“你在说什么啊?”


    “上官国师是上官国师,我母后是我母后。她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景琬琰坐了起来,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珠,声音里仍带着笑意:“上官国师当年在冷宫把我父皇救出来,以姐弟相称,扶持他夺位,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我父皇的长辈,也算是师徒关系。若是他们有什么关系,那岂不是背德吗?”


    说到这里,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还在蠕动的虫子,又嫌弃,又恶心。


    她看着黎清然,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的调侃:“该不会是我经常带你听书把你带坏了吧?那些市井说书人最爱编这些,什么帝王秘史、宫闱旧事,怎么离谱怎么来。”


    她摇摇头,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虽没见过我母后,但也听父皇提起过,母后她温柔贤淑,是大家闺秀出身,和我父皇可是青梅竹马。而上官国师那可是个厉害得不像话的人,走南闯北,上战场入险境,什么男人不敢做的事她都敢。我母后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黎清然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说起母后时眼底那层温暖的光,说起上官国师时那种“那可是个传奇”的崇拜。


    看着她把两个人放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上,从未想过她们会有任何交集。


    可她看到过建武帝怀念起上官国师时的眼神,那样专注得再也容不得第二个人眼神,她在望尘那里看到过无数次。


    所以,她最知道一个人爱着一个人时的眼神是怎样的。


    景琬琰看黎清然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笑得太大声让她不开心了,爬过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哎呀,你别生气嘛,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笑的,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嘛。”


    黎清然轻轻“嗯”了一声,事实上,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怀疑中,根本没听清景琬琰说了什么。


    她现在唯一抓住的线索,就是上官国师、建武帝还有镇国将军府之间的联系。


    而现在要解除景琬琰对怀瑾的误会也不可能了。


    殿内的熏香很暖,细细的烟缕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安神气息,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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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宫殿。


    黎清然正要躺下睡觉,养足精神,明日再战,忽然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毒针往她的心脏狠狠扎了一下。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口腥甜便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被褥上。温热的、粘湿的,红得触目惊心。


    景琬琰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模糊。


    黎清然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滩触目惊心的红,意识开始涣散。


    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可那疼痛是真实的,那血也是真实的,那正一点一点从她身体里流逝的力气,更是真实的。


    她能感觉到那些血还在往上涌,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胸口那阵刺痛还没有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撕扯。


    然后,所有的疼痛戛然而止,她听见了灵晔的叫声,听见景琬琰在喊什么,听见有脚步声冲进来,听见混乱的、嘈杂的、此起彼伏的人声。


    但她什么都看不清了。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烛火在剧烈摇晃,将满室的影子投得支离破碎。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黎清然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虚浮与沉寂。


    然后,她听见了灵晔的声音。


    “宿主,你听得到吗?”


    那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贴在她耳边说话。又仿佛很远,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这具身体好似已经不属于她了。


    但灵晔却仿佛知道她已经醒了,声音又近了几分,激动道:“宿主!你别急!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但是现在我要说的是,宿主,你的这这具身体已经死了,建武帝每次给你的茶水里都下了毒,这几日毒素已经侵入你的五脏六腑,长生殿的熏香就是引子,单单喝茶或是闻香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两者一叠加就是要人命的剧毒,长生殿的熏香直接把你体内的茶毒激了出来,直攻心脉,无药可救。”


    黎清然想起这些日子每次去御书房里都会喝一杯茶,还有长春殿里那终日不散的、温暖到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气。


    原来那些她曾夸过、享受过的东西,都是来要她命的剧毒。


    “这毒十分歹毒,七窍流血,会活活疼死,并且死后面目可憎,任谁都认不出来。所以我第一时间给你屏蔽了痛觉。”


    黑暗中,黎清然静静听着,这种上一秒被人弄死下一秒就知道真相的感觉,其实并不怎么美妙。


    “我很抱歉。”灵晔的声音低沉沉的,“对不起宿主。”


    纵使黎清然现在对外界的感知很低,也明显感受到了灵晔语气里的愧疚,她想说她还能回去吗,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望尘还在等她。她努力想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一点点吞没。她挣扎了一下,想抓住什么,想撑住这最后一丝清明,那这潮水太深太浓,她的意识最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