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时桉在门口被吴午叫走，丁信小人得志一般溜回了屋子。


    户外，没有摄像机的地方。


    吴午翻出一段录像，那是她和丁信在录音室的片段。


    视频放完，吴午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拖那么久？”


    “因为丁信啊。”张时桉说，“他拖拍抢拍。”


    吴午不信似的，又问：“可我怎么听说是你拖累了他？”


    恶人先告状。


    “你打哪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合同内容还记得吧？”


    “……”张时桉看向别处，声音被风吹散：“知道。”


    吴午：“别和他起这种冲突，别再让周榕为你操心了。”


    “我没和他起冲突，你要是不信就去问声乐老师，他会告诉你真实情况。”张时桉也翻出方才的录音，不等吴午反应，按下播放键。


    吴午是个聪明人，听完后沉默了会，最终说：“就算是他的问题，你的解决办法也不妥当，你是想拿这个威胁他？”


    “必要的时候吧。”


    “你要毁了节目？”


    “……”


    “算了，回头我说说他，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吴午说，“我以后尽量不安排你们一组。”


    张时桉抱着手，“我谢谢你啊。”


    “行了，你回去吧。”


    吴午自己先走了，张时桉在原地消化了会。


    明明拿的是恶毒女配剧本，到头来吃足了瘪。


    “张时桉。”是一个女声。


    张时桉侧头，没怎么给沈佳好脸色。


    “怎么了？”


    “吴午是不是来找你了？”沈佳问。


    “嗯。”


    “他说什么了？”


    “把我数落了一顿，说我不应该和丁信吵架。”


    沈佳表现出一副同情的表情，说：“情况我大概了解了，那个声乐老师是我同学。”


    “……嗯。”


    “丁信确实在甩锅。”沈佳说，“他打过电话给吴午，说是你的问题。”


    张时桉：“我就知道。”


    “吴午把这事儿告诉了林PD，她又和周榕说了。”


    “……”


    “但是我已经打电话跟周榕说过了，你不用担心。”


    “谢谢啊。”张时桉对沈佳稍有改观，她也摸不透这人的具体动机。


    “没关系。”沈佳说，“我知道你在节目里不好做，再忍半个月吧，结束以后也别跟他们联系了。”


    “行。”


    “对了，虽然我不同意吴午的大部分看法，都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好好演一演，毕竟，什么都没有钱和热度重要。”


    张时桉今晚第二次到宿舍楼下，遇见了第三个来找她的人。


    池译倚靠在门外的柱子上，一身黑险些与夜色重合。


    “池译。”她唤他。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


    “见了个人。”


    “吴午？”


    “嗯。”


    张时桉纠结着，说：“那个，今天谢谢你啊。”


    池译丝毫不意外，却依然反问：“谢我接受你换歌词这件事？”


    “……”张时桉有时候真搞不懂他的脑回路，“谢你在群里大杀四方。”


    池译盯着她看了会，似乎在思考什么：“哦。”


    “为了表达我的感谢，你可以向我提个要求。”张时桉认真地说，见他表情变了变，忙补上一句：“只要我能接受。”


    池译笑了笑，眉眼间带上几分玩味，话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确定：“可我怎么知道，哪些是你能接受的？”


    “……”


    见张时桉一时说不上话，他继续说：“毕竟每个人的心思不一样，要是我说出来的要求让你尴尬怎么办？”


    张时桉张了张嘴，慌乱感伴随着脸颊的燥热一同扑向她，“那有的要求，你可以不说。”


    “我当然可以不说。”池译勾唇，狭长的眼几乎与夜色一致，“但是会显得你不真诚。”


    怎么会有人这么适合站在夜色下。


    张时桉太欣赏这张脸了。


    “那你说。”她笃定他不会。


    池译差点把“吃瘪”写在脸上，最后说了句张时桉意料之内的话：“先存着吧。”


    “随你。”张时桉说。


    提要求这茬被带过，张时桉才问起另外的：“你找我……”


    “你今天……”


    池译示意她先说。


    张时桉心里早有猜测，但她还是想等他先问：“你找我什么事？”


    池译云淡风轻地：“要不要，去报复他。”


    说起“报复”两个字时，池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仿佛这是一种乐子，一件趣事。


    反正对于他这类人来说，想要报复，轻而易举。


    张时桉不清楚他说的“报复”以什么方式进行，但她对此毫无兴趣。富家公子有气必须撒，无权无势的人只想为仨瓜俩枣忍气吞声。


    况且闹大了都不好收场。


    “算了吧。”她应着，“我懒得和他计较。”


    池译脸色微沉，一字一顿道：“是懒得计较，还是不舍得？”


    “我请求你，好好说话。”张时桉攥紧了拳头，心绪由于捉摸不透他的意思而起伏不定，最后只能苍白解释：“都不是。”


    “那就报复他，让他知道，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什么方法？”


    “你说好，我就告诉你。”


    “……”张时桉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是陌生，透过他这张皮囊，透过他周身淡漠的气息，或许他本就表里如一，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恶劣。


    “不用了。”张时桉说，“没必要，没什么好纠结的。”


    “铿！”


    那是火机被用力翻开的声音。


    “原来你这么喜欢他。”


    池译的声音被那声清脆冲散。


    张时桉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解地问：“这和喜欢没有关系。”


    池译：“那为什么要忍？”


    “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张时桉蹙眉，向后退去一步，“你很奇怪。”


    池译便追上一步，好似不问出点什么就不会罢休一样，“如果是我，你还会这么说吗？”


    “你没有他那么恶劣。”张时桉定定地看着他，“你比他好太多了。”


    “好人卡没什么意思。”池译后退一步，视线相触间，他又问：“再回到那个问题，你会那么说吗？”


    他到底，在干什么？


    张时桉迂回道：“如果你在玩什么大冒险的话，可以跟我说清楚，我一定会配合你。”


    “我的大冒险就是那个问题。”池译说，“你会说出那句‘懒得计较’吗？”


    “池译，我很忙，没有时间……”


    “这是我的要求。”


    “……”


    “我当然不会啊。”张时桉咬着牙，努力控制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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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的情绪，借着这股劲使劲发泄：“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想从我身上找乐子？是不是想整我？毕竟，你们这类人，最爱玩了……”


    良久。


    “所以你不喜欢我。”


    池译半总结半品味地说出这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张时桉心一颤，险些不敢直视他，只能靠那些恼怒支撑：“谁说来恋综就一定要喜欢上谁？你太性缘脑了。”


    “说得好。是我有问题。”池译步步紧逼，张时桉后背抵在柱子上，再无退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别开眼。


    池译的无五官渐渐在她余光里放大，气息在她脸颊蔓延。


    “你……”


    “还有，我不会。”


    四下无人，他与她耳语。


    “玩乐的法子有很多，我没这么无聊。”


    他退了两步，张时桉想说点什么，只是上苍不眷，他被一通电话叫走。


    张时桉百感交集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推门进去。


    一楼很暗，不知道谁留了个廊灯，她才不至于被躺着地上的纸盒子绊倒。


    落地窗有一小块没有被遮，她在那里看见了池译离开的背影。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明明她一开始是对他满怀感激的，怎么会闹得不欢而散。


    既然不喜欢用这种方式找乐子，又为什么要问，明知道她不愿提。


    有什么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是因为在乎吗？


    池公子会在乎这些吗？


    张时桉将窗帘拉上，摸着黑上楼。


    当海风送来今天下午的第一阵沁凉，张时桉被要求和李谨一起补录海边的镜头。


    用沈佳的话来说，就是李谨一直忙着和林诗玥谈人生理想，几乎不和其他女嘉宾互动，会影响节目效果。


    导演组特意申请在沙滩上架了一座秋千，风一吹，它变慢慢晃动。


    “坐上去吧。”李谨笑盈盈地说，“我推你。”


    “怎么搞得像……”走流程一样。


    张时桉有点失神。其实一开始，她对李谨是有过一点好感的，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他们不是一类人，而他也无心再与她周旋，二人的微信聊天都还停在四天之前，都是些很客气的交流。


    经昨晚池译那一闹，张时桉在梦里见了他一晚上，以至于此时心神不宁，而李谨温润的眉眼从某些层面有治愈到她。


    李谨仍是笑着的，好脾气地问：“像什么？”


    张时桉用余光找到一个人，下意识扣了下衣角，莞尔：“没什么，我想玩，你帮我。”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你放心，准保你不会摔。”


    李谨果然说到做到，始终轻轻推着，这让她有点犯困。


    “你和池译吵架了？”他忽然问。


    “没有啊。”张时桉轻轻说。


    “那你怎么一天都没和他说话。”


    “我和他没说话的时间多了去了。”她将目光从脚下的沙石转移到宽阔的海面，没有什么目的性，“也没那么熟，没什么话说。”


    “也，不至于……”李谨忽然停下动作，似乎他才是那个主角，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时桉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和他能有什么误会。”


    一股清淡的香味忽然萦绕在她鼻尖，接着她被一阵不算温和的力往前推，还没来得及被吓到就又往回倒。


    绳子又回到身后那人的手上。


    “那为什么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