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层层叠叠的密林之中,阳光照耀不进,使得林下一片昏暗。


    一名穿着劲衣的少女一手拎着只兔子,轻快利落地钻进一个山洞,洞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


    “我回来了,今晚就抓到只兔子。”


    少女说了一声,就蹲在一边,用匕首将兔子剥皮削肉,很快,山洞里就弥漫起了一股血腥气。


    随后,山洞更深处的黑暗里,传来竹仗敲打地面的声音。


    青年的声音很温润:“这是你猎杀的第五十二只兔子,我已经把它们的皮晒干了,晚上用针线给你缝一床被子吧。”


    少女语气迟疑:“你的眼睛……”


    “我运气还算好,上次偶然外出,发现了些荧光草,用在眼睛上后,看得清楚多了。”


    白灵这才松了口气。


    “少臣,你总是这样,运气好的出奇,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沈少臣幽幽一叹:“但还不够好,否则,子桑……赫连师下在你身上的蛊早该解了。”


    “我以为赫连师想让我死,但这蛊只是控制我的意识,连半分毒性都没有,想来,就是解的慢一些也没什么,先以压制为主吧。”


    白灵笑了下。


    “对了,今日的毒药熬好了吗?”


    “嗯,上次你饮过鹤顶红和砒霜,才好过了三日,这次我换成了鸩毒。”


    沈少臣转身端出一碗熬得极浓极黑的药汁。


    “饮了这一回,兴许能多挨几日。”


    白灵嗯了一声,放下兔子,将这碗腥臭味儿极重的药端到嘴边,不假思索地一饮而尽。


    沈少臣立即将一只陶罐放到她面前。


    等待片刻后,白灵忽然趴在陶罐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哕”!


    哗啦啦——!


    数百只深紫色带着黏液的椭圆形虫卵被呕进陶罐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就像渔民撒网时捕捞上来的死鱼,看着就叫人想吐。


    沈少臣就蹲在一边替她拍背,低声道:“再吐几坛就好了,再吐一吐就好了。”


    “哕——!”


    又一波呕吐感席卷而来,胃袋连带着肠子狠狠抽搐了一下。


    白灵很快就吐满了一个陶罐。


    沈少臣又去换了一个新的。


    但这回鸩毒的效用大大超出了沈少臣的预期,接连吐满了三个陶罐,白灵依旧呕吐不止。


    甚至吐得有些虚脱了,没力气再继续,且两眼翻白,已然昏厥了过去。


    可她嘴角还隐隐有东西蠕动,密密麻麻的虫卵卡在喉口,根本吐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白灵会窒息而死。


    沈少臣来不及多想,忙将白灵口中异物清除,再伸手挖她喉头催吐。


    白灵干呕了几下,但依旧没有醒来。


    沈少臣忙将白灵立起,从后环抱住她的腰身,握拳抵腰,运用内力按在穴道上,狠狠一冲!


    白灵终于又呕了几下,但还不见效。


    穷途末路。


    沈少臣将白灵身体放平,额上已经遍布热汗,他喘着气,对白灵低声道:


    “灵儿,抱歉。”


    然后俯下身,捏住白灵的鼻子,以口对口,用力将她喉间堵成一堆的虫卵吸了出来。


    这种办法如果不慎,沈少臣也会被蛊虫控制。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一口、两口、三口……


    沈少臣吸出了好几天黏糊糊的东西,往陶罐里一吐。


    哗啦啦——!


    深紫色的虫卵里,还隐隐有一两只小虫在爬行。


    而异物一清,白灵呼吸顺畅,也立即苏醒过来,发出一声哀鸣。


    沈少臣随即扭头,趴在另一只陶罐上,扣住自己喉头,猛得呕吐了几下,又将酒袋抓过来饮酒漱口。


    做完这些,他将酒袋丢进火堆里烧了,这才转过身看白灵。


    白灵因为一次性吐出太多虫卵,伤身太过,清醒不过片刻,又歪头昏迷了过去。


    他也顾不得休息,连忙爬起来,头晕眼花地去找药罐子,要给白灵熬一剂补药。


    但因为太过匆忙,他的手指不小心被火石灼烧了一下,疼痛腾得升起,让他下意识甩了下手,却险些打碎那只药罐子。


    “唉……”


    他苦笑着摇头。


    谁能想到他与白灵,一个名门世家,一个四宗少主,也有如今这么狼狈的时候。


    这一切都是拜赫连师所赐,但其中,也有自己推动的一份。


    沈少臣燃起火堆,起身走过去,勉强将白灵抱在草垛上休息,低声呢喃。


    “灵儿,我们结伴以来,我鲜少瞒你。”


    “唯一一次,就是我未告诉你,我事先察觉到了赫连师的不对劲。”


    “但就是那一次,我想知道,不杀坏人,坏人是否也能为爱感化,改过向善。”


    沈少臣闭了闭眼。


    “是我托大了,这一回,事情远超我所预料,恐怕也害了红鱼。”


    话音落下,山洞内只有白灵浅浅的呼吸声,没人能听到这一忏悔,除了……


    “原来你就是因为想看赫连师回头,才撮合他和小鱼?”


    沈少臣猛然回头。


    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从山洞外走来。


    戚风雨换上了从前的弟子衣裳,腰间系着黑白封带,身侧垂在一只环珏,整个人显得腰细腿长,十分俊美好看。


    只是他面无表情盯着沈少臣,倒无端透露出几分阴郁来。


    “你是风雨?”沈少臣迟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戚风雨冷冷道。


    “你方才不是已经听清楚了么?”沈少臣不动声色地摸到长剑,横挡在白灵面前。


    戚风雨视若无睹,道:“沈少臣,你把小鱼推给了一个疯子!你这辈子良心还过得去吗?”


    沈少臣一怔。


    戚风雨将沈少臣离开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特别是叶红鱼与赫连师一同摔下悬崖的事情。


    沈少臣脸色骤变。


    “我该为小鱼杀了你,但……”


    戚风雨翻手掏出一块花纹古朴的令牌。


    “四宗之人扶持我做了凌霄宗的傀儡代掌门,命我前来截杀白少主,但我只想去找小鱼。”


    戚风雨抬手一扔,将令牌丢过来。


    “我给你凌霄宗的掌门令,只有一个要求,保护白少主回宗,然后撤销冯家人对我的捕杀令。”


    沈少臣紧紧攥住令牌,道:“你此举是欺骗冯家,难道不怕失信?”


    戚风雨冷笑:“冯家上下都是一群欺男霸女的败类,对着一群败类,难道我还要跟他们讲礼仪诚信?骗就骗了,信我算他们倒霉。”


    “……我怕你日后没有转圜空间。”


    “那就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一个,总之不亏。还有……”


    戚风雨又丢给沈少臣一个卷轴。


    “上面是冯家和玄仙派那个畜生掌门,一起祸害的百姓名单。如有可能,请你为他们报仇。”


    沈少臣展开卷轴看了看,林林总总,竟然多达两百多家。


    他迟疑道:“你搜集这些,可见心中尚有热血,为何不自己下手?”


    “……”


    戚风雨冷着脸转过身。


    “因为我不想再做英雄。”


    没有第三个小鱼让他失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赫连师被从坛子里挖了出来。


    他恢复的速度是叶红鱼的十倍,此时,脸、胸、手都已经新生,唯有腿脚还是森森白骨。


    哑巴青年小心翼翼将赫连师放在床上,再替他扯过锦被盖上,神情里流露出的呵护与珍重,几乎让人动容。


    可赫连师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怨毒的笑。


    “你竟然还没死,真是命大啊。”


    青年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朝赫连师跪了下来,手掌在额角比划了一下,又伸出小拇指横在胸前。


    这是手语里的“对不起”。


    然后他又小拇指指尖朝上,指面贴在颌部,然后手直立,掌心贴于头一侧,前后移动两下。


    这是手语的“弟弟。”


    对不起,小师,我的弟弟。


    啪——!


    赫连师狠狠扇了哑巴青年一巴掌,继而狠狠掐住他的喉管,逼得他只能痛苦地发出嗬嗬声。


    下一刻,房间的窗户被人打碎,足有十几人从四面八方跳了进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银饰,紧紧盯着赫连师。


    “放开宗主!”


    蛊宗宗主,赫连月。


    赫连师低低笑起来。


    “赫连月,当年舅舅不该只割你一条舌头,就把你流放出蛊宗。应该直接杀了你,免得我现在动手。”


    说完,一股真气顺着赫连月的气海涌上来,强大的力道震开赫连师的手。赫连月往后一摔,大声咳嗽起来。


    “我还以为这些年,你只会当缩头乌龟,没想到还会习武。但练来练去,也是废物。”


    赫连师笑容温柔又冰冷。


    话音落下,有护卫冷哼道:“我们宗主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置喙!”


    赫连师唇角的笑连变都没变一下,只是屈指一弹。


    空中却忽然起了波动。


    咻——!


    说话那人已经被气劲洞穿了胸口,鲜血四溅,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种功力让周围人脸色骤变,瞬间警惕起来,赫连月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又向赫连师跪下了。


    然后他低着头写字,拿起来给赫连师看。


    【舅舅杀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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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你杀了舅舅,恩怨情仇都了了。】


    【小师,放下吧。】


    赫连师笑容扭曲了一瞬。


    “爹亲!”


    小男孩儿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他一抓捅进赫连竞的胸膛,抓出一颗深紫色的,鲜活跳动的心脏。


    赫连竞瞪大了眼,儒雅俊美的脸迅速失去血色,摔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竞郎!竞郎!”


    欲寂怜疯了一样趴在赫连竞的尸体上,内力流水一样往尸体里灌去,但尸体的温度还是渐渐冷却,最终变成了冷铁一样的东西。


    “嫂嫂。”


    赫连雪看也不看惊恐的小男孩,而是蹲在欲寂怜身边。


    “哥哥他死了。”


    欲寂怜几乎疯了,疯狂抠着自己的手背,扣的鲜血淋漓。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竞郎说要和我相爱一辈子,他不可能死!”


    “竞郎,爱我,你快起来继续爱我!”


    赫连雪眼含温柔,一下一下地抚摸欲寂怜的黑发。


    “嫂嫂,我可以接替哥哥继续爱你。”


    欲寂怜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呆呆的望着地上的尸体,嘴里喃喃自语的告诉自己不可能。


    赫连雪却越靠越近。


    他将头靠在欲寂怜的肩膀上,眼中写满痴迷的爱意。


    “只要你肯给我像哥哥一样至死不渝的爱,我也能像哥哥一样对你好。不,我会比哥哥对你更好。”


    他将欲寂怜的脸掰正,语气带着恳求。


    “现在,用那种看哥哥的眼神,来看一看我吧。”


    但是欲寂怜眼神空洞,只有泪水珍珠般从眼眶里滚下来。


    “嫂嫂,你若是不同意,我就杀了师儿。”


    他将赫连师吸到手中,顿时收紧五指。


    赫连师顿时被掐的脸色发青,两条腿悬空拼命挣扎。


    欲寂怜还是一动不动。


    “哦,差点忘了,你是最想师儿去死的那个。”


    他想了一想。


    “那我杀了月儿,怎样?他是你第一个儿子。只可惜天赋不比哥哥,继承不了蛊宗,这些年一直被养在外面。”


    可欲寂怜还是一动不动。


    “看来你不在意你的两个孩子。”


    赫连雪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将手掌按在赫连竞的尸体上。


    “那这样吧,嫂嫂,你如果不同意,我就毁了哥哥的尸身,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欲寂怜眼神一动,看向赫连月的眼神满是冰冷的恨。随即,她趴在赫连竞身上痛哭出声。


    “竞郎,竞郎!”


    赫连月在旁边听着,缓缓露出一个笑。


    “恨也好,恨我代表在乎我。嫂嫂,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把恨变成爱。”


    说着,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把即将被掐死的赫连师丢在一边,将欲寂怜搂在怀里。


    “嫂嫂,以后赫连雪可以为你不复存在。”


    “我就是赫连竞,赫连竞就是我。”


    “你也唤我竞郎吧。”


    *


    “小少主,宗主说从今以后你可以离开万毒坑,只是不要出现在夫人的面前。”


    一名侍女将另一名少年推到赫连师面前。


    “这是大少主赫连月,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宗主也将他接了回来,以后你们两个一起练功。”


    赫连师仰着头看比自己年长五岁的少年,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犹如深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反而是赫连月腼腆一笑,声音带着点青涩和紧张。


    “弟、弟弟,今天我是第一次见你,我很欢喜。我听侍女说你叫赫连师,往后我就叫你小师,好吗?”


    赫连师没理会他,兀自转身离开。


    赫连月担忧的看向旁边的侍女。


    “小师看起来好像不喜欢我,我是不是可能再被送回去。”


    侍女冷淡道:“如果大少主害怕,那就努力练功,让自己变得有用点。小少主的武学天赋奇高,不付出加倍的努力,赶不上他。”


    “嗯……”


    赫连月嗯了一声,垂下的眼眸复杂。


    另一边,赫连师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不被逼着练功,没有蛇虫鼠蚁在身上爬,他的心情难得没有那么糟糕。


    然后他环顾房间,发现房间里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摆了很多花花绿绿的本子,很像舅舅赫连雪从前看的那些爱情话本。


    他沉默地盯了一会,然后取来火石,一把烧了整个房间。


    熊熊火光照耀着他大理石一般冷峻的脸,两点漆黑,眼眸像是永远化不了的寒冰。


    只是为了爱。


    居然只是为了爱。


    一群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