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001章
作品:《我在吴越搞基建》 晨光熹微,却并无暖意。
钱塘江畔的风裹挟着湿冷的咸腥气,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林舒月立于洪潮暂退的江岸,身后跟着阿柱、柳明远、陈安邦与石猛四人。
看着眼前被洪潮肆虐过,狼藉一片的江岸。从被洪水冲溃的土堰间流过的江水,一点点带走土堰上的土,导致土堰间的间隙越来越大。更远的地方,是被洪水吞噬的农田,幸好才开春,农田里尚未种庄稼。饶是如此,看着全家赖以生存的田地,被冲垮,百姓们脸上皆是惨淡一片。
农田再过去,处于低洼处的村落,不说农田,就是房屋都被冲走了,徒留一片废墟。几人已经知道有百姓被洪水冲走的,一些侥幸逃生的百姓,则正在泥泞中寻找着被冲走的家当,江风带来隐隐的哭泣声。
那既是为被冲走的人哀嚎,也为他们失去的家园哀嚎。
听着这悲切的声音,林舒月脸上的表情都无比沉重。
哪怕他们跟那些百姓,素昧平生,没有过任何接触,可物伤其类,身为同类,见一次潮患就带来如此伤痛,心里都压抑得紧。
几人都知道,只有他们彻底解决这钱塘潮潮患,老百姓才能彻底避免类似的情况。
想到此,陈安邦率先蹲下身,从被泡得松软的泥土中抓起一把软泥,紧锁着眉头分析道,“如此松软的土质,并不适合用来筑塘,否则筑出来的根基,无异于在沙上筑塔,经不过风雨。”
石猛虽不懂工曹之事,但陈安邦说的话,浅显易懂,他当下就听明白。
想到两个月,六十天要彻底解决这钱塘潮患的事,石猛直接道出了他们的难点,“想要筑一个彻底解决钱塘江潮患的问题,不仅要人、要物料、还要钱粮。眼下春耕在即,民夫征调不易。石材、巨木,甚至连所用的土,都需要远途运输,若天气再作恶,工期必然延误。”
林舒月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可要她眼睁睁看着钱塘江潮患,时不时侵扰周边的百姓,她着实做不到。
而既然要出手整治这个问题,那势必一次性做到位。
她最讨厌,事情做一半,留一半,后面再返工。
是以,在主动接下这个项目时,她就做好全面迎接各种困难的准备。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这江面的问题。
这种专业且肉眼难以看到的事,自然需要系统辅助【启动环境扫描,重点分析此段江岸地质结构、水文数据,模拟不同潮位及风力下的冲击力。】
【环境扫描启动,数据收集中……】
随着系统的应声,林舒月察觉到一道道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很快,脚下的大地、流动的江水、呼啸的风,瞬间化为一个个数字,呈现在她意识中。
林舒月看到了土层的厚度、土层的承载力,看到此刻江流的速度……庞大的信息被系统迅速整理归纳【启动技术推演模块,以竹笼石塘法、柴埽固基法及系统资料库中的重力式海塘为基础,结合当前时代工艺水平与材料限制,推演最优筑塘方案。】
【技术推演启动,结合《水利与交通工程概论》及本地材料特性分析,预计消耗国运值5点。是否确认?】
【确认】
【推演进行中……推演的核心难点,在于封堵塘线上一处因上次洪潮冲决形成的巨大缺口,此缺口已发展成一道新的湍急汊道,严重威胁着上下游的主塘安全。必须在其两侧先筑起坚实的塘体,形成钳形包围,最终才能对这个心脏地带的汊道进行合龙封堵。此汊道不合龙,全线海塘皆有溃决之风险。】
【推演完毕。建议采用复合式竹笼木石塘方案。核心要点:以巨木为桩,深打入持力层,形成骨架;编织大型竹笼,内填块石,形成塘身主体;关键受力处,以系统优化配比的三合土灌浆胶结,增强整体性与抗冲刷能力。此方案兼顾时效性与坚固度,可利用本地竹、木、石料,最大限度降低对远方巨石的依赖。】
作为建筑系学生,林舒月也许对钱鏐的某些事迹不那么清楚,但对他组织筑城的杭州城城墙、钱塘江捍海石塘以及疏浚西湖等三大基建工程,她却清楚得很。
系统此时所说的筑塘方法,确实也是十几年后钱鏐组织钱塘江捍海石塘,所用的方法。
只是十几年后,彼时钱鏐已经是吴越国的君主,无论财力还是物力,都远胜当下,饶是如此其组织的捍海石塘,还是为不少人所诟病。甚至钱鏐的亲爹都说,照他那样挥霍,迟早得把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给败光。
虽然这一举动没把吴越的积攒败光,还让吴越成了五代十国时期国祚最长的国家,最后钱弘俶带着吴越纳土归宋时,着实让北宋的国库肥厚了不少。
但是,从这一点不难看出,如若想要接受系统推荐的办法,她首要解决的便是财力和物力的问题,否则不止会惹得怨声载道,目前的钱鏐估计也没这个财力。
树挪死,人挪活,穷则思变。
林舒月坚信方法都是人想出来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方案定下来。
她心里已经接受系统推荐的方法,只是这是大家一起承担的项目,得有大家一起出谋划策,所有人才更有参与感,“我这边有些初步想法,但需要大家一起商讨,最后制定出方案。时间紧迫,咱们就地商讨。”
说完,林舒月随手在一旁捡了跟树枝,开始在眼前的湿泥地上快速画起来。
她的制图功底扎实,随手便画出一个三维结构图。
一边画,还一边解释,“海塘之敌,在于潮汐之力刚猛无俦,硬撼绝非上策。故我之策,核心在于导与消。”用手上的树枝,指着刚才画出的地基部分,“跟建房首先要打牢地基一样,咱们想要把海塘悍牢,必须在塘底打下坚实的地钉。”
“这个跟当时解决墙裂问题用的方法一样,选用巨木桩,深打入坚固土层,形成筋骨。有了这筋骨,再在上面筑塘,就可以避免出现适才陈大人说的沙上筑塔之后果。”
林舒月一说,陈安邦立马悟出其中的道理,“妙啊!”可办法虽妙,但困难也是实实在在的,“如此多的巨木桩打入水下,工期与工法皆是难题。”
林舒月当然知道这是难题,但群策群力,“人手方面,交由石判官调度,工法设计上陈判官负责。”石猛和陈安邦在杭州城项目检验通过后,皆从副判官升为判官。
两人表示没问题,林舒月接着画出塘身主体,而后说道,“筋骨立好,接下来就是填以血肉。巨型条石虽好,但一来难找,二来运输方面难度大,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消耗在等物料上。是以,我建议用此地盛产的竹、石!”
“用竹子编织成大的竹笼,而后将石头填到竹笼里,再将装满石头的竹笼一层层垒砌起来做塘身。”
听说用竹笼装石头做塘身,石猛忍不住皱眉,“竹笼太过轻巧了,怕难抵大潮撞击吧?”
最初了解钱塘江悍海石塘用竹笼法的时候,林舒月跟石猛一样,觉得竹笼太过脆弱。
但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可行,是以当时林舒月专门研究过,面对石猛的疑问,林舒月当即把自己研究出来的道理,说与石猛听,“单个竹笼确显脆弱,但数百千竹笼相互勾连,便成整体。其妙处在于柔,潮水袭来,竹笼微动,可消解部分巨力,而非如巨石硬撼,反易崩碎,此为以柔克刚。”
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柳明远,听林舒月这般说,当即若有所思道,“莫非这就是《道德经》有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道理?”
“大抵就是这个道理。”林舒月肯定道,“当然仅有柔韧还不够,还需要用特制的胶,加以胶结。这个胶不能用我们先前筑墙用的那些,毕竟这更多是水下作业。”
说到这里,她看向陈安邦,“试胶的事还是交由陈判官负责,原料还是石灰、黏土、细沙,糯米浆应该也少不了。”
这是陈安邦已经做熟,由他负责再合适不过,“好,我一定试出最佳配比。”
最后,林舒月在海塘线外画出几个突出的丁字,“此为挑水坝,如同勇士伸出的臂膀,可将潮水主力导向江心,减弱其对主塘的冲击。这就需要用到巨型条石,我们打地基和筑塘体的时间,用来运输挑水垻的巨型条石,不至于影响整个工期。”
林舒月说得笃定,听得阿柱心潮澎湃的,“先生,你真的太厉害了,短短时间就想出如此完美的法子,并且各个方面的安排都做好了。”
对这位迷弟的夸奖,林舒月好笑道,“只要脑子里的知识储备量够,遇到任何问题,都能想出合理的应对办法。”
“先生的话在理,我会认真学,期待有朝一日能如先生这般厉害。”
不止阿柱,就是陈安邦都视林舒月为偶像,“对,多跟林少监学,绝对没有错。”
林舒月看向眼前的众人,问道,“针对刚才探讨的这些,诸位还有什么要问的或者想要补充的?”
众人摇头,而后陈安邦说道,“我这就立马开始张罗竹笼和三合土配置问题。”
“我立刻去安排调度和秩序。”石猛抱拳应声,而后为难道,“就是这民夫的招募,估计是个问题。”
“民夫征调,我来向节帅请令,尽量以工代赈,招募灾民与流民,付予钱粮,而非强征。你的任务是,在三日之内,建立起高效的调度与秩序。将所有人力分作三班,昼夜不息,轮番作业。同时,开辟所有通往江岸的道路,设立物料堆放区。若有怠工或滋事者,依军法从严处置!”对此林舒月早有想法。
她没有忘记杭州城外那些流民,去年但凡有机会,她便为那些人制造机会。
眼下这个机会更难得,她希望帮到那些千里迢迢逃到杭州城的人,希望他们不要再被拒绝在城门之外。
但是她也知道,流民因为遭受的多,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是以,在自己没办法彻底解决他们生存问题的时候,她没贸贸然提建议。
眼下这却是好机会,她不想错过,是以趁机提了出来。
听到她提出以工代赈,招揽流民,这在春耕即将开始时,役夫不好找的情况下,确实是好办法。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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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能解决城外大批聚集的流民问题,毕竟一直不让他们进城,时间久了,人多了,迟早得出事,“还是少监通透。”
林舒月拱手解释了一句,“因为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最是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转而吩咐阿柱和柳明远,“阿柱,你负责带人在沿岸查插标杆,柳先生负责所有人员、物料、钱粮的支取记录,必须清晰明了,每日一报。同时,起草安民告示与募工令,言明利害,厚给酬劳。”
“是!”阿柱和柳明远齐声应道。
见所有人都没异议,林舒月当即宣布,“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复合式竹笼石塘方案,就此定议,各忙各的去。”
众人领命而去,林舒月独自留在江风凛冽的岸边,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压力。
方案有了,人手动了,接下来就是她去找这座城的主人,争取得到钱鏐的支持。
想到这里,林舒月当即回值房,将刚才大家商讨的方案完整写出来,而后踏上前往节度使府的马车。升作少监后,林舒月给自己配了专门的马车,方便进进出出的。
上马车后,哪怕已经很累,林舒月仍旧没休息,而是再次跟系统沟通【系统,启动结构模拟,以刚确定的复合式竹笼木石塘方案,模拟百年一遇大潮冲击下的稳定性。】
【结构模拟启动,预计消耗国运值8点。是否确认?】
看着仅剩的63点国运值,林舒月咬牙确认。
时间太仓促,她怕自己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让系统帮忙把关一下,比较保险。
很快系统就给出模拟结果【模拟结果:塘体主体结构稳定,但迎潮面顶端及转折处有局部失稳风险。建议:在关键位置增设挑水坝,分散水势,并用巨型条石加固塘顶。】
林舒月让系统估算所需巨型条石数量以及条石产地。
【估算需巨型条石约五百块。本地石料品质不足,建议取自绍兴。运输难度极大,预计将占用大量人力畜力,可能影响主体工程进度。】
这年代的运输条件不好,短距离的运输,尚且各种问题。从绍兴运巨型条石,距离远,条石又重,比运普通东西更难,确实容易耽误工时。
又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难题。
不待林舒月继续想,马车停下,车夫在外提醒,节帅府到了,林舒月只能暂时收敛心神。
非钱鏐召见,怕来的时候,钱鏐不在,就算在,没提前预约也是唐突,林舒月提前让人到节帅府打过报告。是以,她一下马车,就看到早在门外等待她的顾谦。
见顾谦一年凝重的样子,林舒月知道大概情况不太乐观。
果然,她才这般想,就听到顾谦语带忧虑地说道,“节帅召集诸曹,针对彻底整治钱塘江患的事,从早上商讨到现在,情况不是很理想,尤其户曹那边,林少监要有个心里准备。”
林舒月感激顾谦的特意提醒,而后理了理衣袍,跟在顾谦身后走向书房。
迈进书房,规规矩矩见礼后,正对着堪舆图一筹莫展的钱鏐,开门见山问道,“今天的勘测,可有结果了?尔等可定好具体的方案?”
林舒月点头应允,而后将来之前的简易图纸铺在书案上,指着上面重要的风险点,一一跟钱鏐讲解,“节帅明鉴,此次洪潮不仅在江岸撕开一道宽逾十丈的汊道,更严重的是,湍急的水流正日夜不停地掏刷主塘地基。若不在其两侧先筑起坚实的塘体,形成钳形包围,最终对这个心脏地带的汊道进行合龙封堵,全线海堤皆有溃决风险。”
林舒月的话,钱鏐似懂非懂,配上铺在案桌上的图纸,倒是不难理解,“需要本节帅怎么配合?”专业的事,他相信林舒月以及陈安邦几人,他这位节度使最准要的是支持和配合。
林舒月就喜欢跟钱鏐这种,自己不懂的地方,绝不乱插手,只问需要他做什么配合的顶头上司。时间不等人,她也不废话,直接说了自己的要求,“首先需要节帅下令开通运河,命人从绍兴调来巨型条石,巨型条石是用来封堵缺口以及建挑水垻,没办法用其他东西替代。”
接着,她的手指移向人力调配部分,“第二,准舒月以工代赈,并请节帅协调,暂借部分军屯粮草以安民心。此次招募民夫,多为受灾百姓及城外聚集的流民。这些人若一直得不到妥善的安置,其或成流寇,扰乱地方,届时剿抚所需钱粮,恐远超今日所耗。以工代赈,使其有食有所,更能将这股力量用于建设,变消耗为产出,实乃安定民心、保障工期之上策。”
钱鏐没插嘴,于是林舒月继续说道,“去岁新城刚筑城,又需要充足的军备,以备随时需要上战场的军士所用,可供治理潮患的人力和财力都有限。故此次筑塘,将大量采用本地竹、木、石料,仅关键处用绍兴巨石,已最大限度节省开支。且臣之师门传承中,亦有改进军械、农具之法。若此塘得成,舒月愿倾囊相授,助我军器更利,农事更兴,或可弥补部分筑塘之耗。”
钱镠没着急回应林舒月的提议,而是凝视着图纸上那些前所未见的构型,手有规律地在案桌上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