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清是在一个清晨感受到秋天来临的。


    像往常一样伸伸懒腰，坐到院子里的摇椅上喝水时，却猝不及防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她才后知后觉，森林的夏季，就要过去了。


    也就是这个时节，林渊迎来了大退潮，深渊的水系开始枯竭，终于到了可以下去探索的时间。


    狼耳又一次带着伤回来，冲扶清摇头，但是这一次，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林渊在森林北方最边缘，几乎赶了五天五夜的路，他们俩才走到附近，而那一片黑色的山峰和深谷，伴着灰白色裸露的山石，形成了一片陡峭的峰林，犹如泼在纸上的水墨，这怪异又宏伟的景象几乎和绿意盎然的森林彻底隔绝。


    这里似乎是被神明剥夺了色彩，透着压抑心灵的苍茫，劲风呼啸着，让这个地方就如同是一把利剑横亘在此。


    两人迎着风快速奔跑，几乎不成型的路上俱是风化的岩石与白骨。


    攀上那片山的顶端，下方林渊犹如大地的裂隙，被利剑彻底斩开，那几乎深不见底的缝隙中还在不断冒着喷发的水汽。


    走进一些，扶清顿时闻到了那股冒着热气的臭味，她心头一紧，垂头看着深渊裂隙，几乎已经完全退下的水，还在不间断的喷发上扬，而那笼罩着的雾气散发着无比刺鼻的气味。


    是硫磺。


    扶清睁大双眼，长风掀动起衣摆，深吸一口气，鼻尖充盈着浓郁的硫磺气味，粗粝的砂石硌着手心，她坐在这片灰黑色山峰的顶端，看着脚下雄奇的景色。


    狼耳站在她身后，遮挡住冷厉的劲风，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头，安静着不打扰她纷飞的思绪。


    “雾气有毒，我们需要多做些准备。”扶清仰着头对狼耳说。


    在几乎将狼耳浑身上下都包裹在合身的兽皮衣里之后，两人拿着足够的补给和应急药草，再一次出发了。


    想要走到林渊边缘并不容易，风化的砂石几乎都是尖利的碎块，偶有的大块岩石在承受重量之后，也是非常容易碎裂，俩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地往下蹭。


    扶清好奇地看着狼耳化成狼爪的双脚，还没看仔细，就被手掌轻轻捂住眼睛，而头顶传来他无奈的声音，“看路，不要看我。”


    这么小气。


    扶清耸耸肩，她穿着专业的登山鞋，也觉得路难走无比，前怪不得几次来探路的狼耳，回到家总是一身伤。


    他们几乎花费了半天的时间，才艰难地走到林渊边缘，短短几日，下方的水汽甚至更少了一些，但雾气仍旧朦胧，下方灰黑色的崖壁上还附着有一些黄色晶体。


    那就是硫磺。


    她担忧地嘱咐狼耳，务必要格外小心那些黄色晶体，还要努力放缓呼吸，减少缝隙内雾气的吸入。


    准备好行装，两个人开始了艰难向下。


    几乎完全垂至的崖壁，根本没有任何连贯的着力点，就算是她现在臂力已经显著增强，一双手臂肌肉彻底暴起，也在几乎没有尽头的向下里慢慢失去力气。


    实在坚持不住，她把自己吊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向狼耳伸出手，紧紧勾住后，俩人紧紧靠在这一小块石头上休息。


    缝隙内穿梭的劲风吹得脸皮泛痛，两人面对着，狼耳靠近低头，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用身体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让她歇神。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为自己的耐力头疼了。


    她咬牙皱眉，韧性又开始冒头，不过片刻的休息之后，扶清就拍拍手臂，开始继续下潜，要在天黑前落地，否则黑夜里更加难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往嘴里扔了几块烤坚果后，终于看见了下方的平地！


    而抬头向上看去，天空已经变成了一条遥远的线，透着些许微光。


    这一路向下，扶清戴着手套的手摘了很多硫磺扔到格子空间，狼耳已经不是一次见到她这样奇异的动作，但也许是心照不宣，或者是森林中能人辈出，这样的空间能力也不是没有，总之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甚至还厚着脸皮把一些不好拿的重物扔给她。


    当一双脚掌终于踩到了深渊崖底的地面，扶清直接虚脱地瘫在地上，狼耳将她抱起，俩人一起瘫在旁边一块较为光滑平整的石块上发呆。


    崖底简直到处都是黑灰色的尖利砂砾和不成形的白骨，而不远处连绵着的几个水洼，还在不间断地喷发出热腾腾的水汽。


    休息片刻之后，扶清拉着狼耳寻找着，终于在个山石后面，找见了一个水温适宜且静止的小水洼，她脱下外衣，欢呼一声，径直跳了进去，像是一条终于入水的小鱼。


    长时间风吹几近失温的身体，在接触到温泉水的抚摸之后，扶清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狼耳惊奇，鼻尖轻嗅，但也快速跟着脱掉衣服，噗地一声跳了进来。


    他们像是两只小狗一样甩着头发上的水，热气朦胧里都有些昏昏欲睡。


    天色渐暗，朦胧的水汽里人影隐隐约约，扶清看着狼耳冷白的皮肤上泛起薄红，流畅的肌肉充盈起来，他微眯着眼，后仰靠在池壁上，露出饱满的胸膛。


    不过一眨眼，对面的景色就消失了。


    睡着了？呛水就麻烦了。


    扶清俯下身，游了过去。


    却在瞬间被一股力量拉下了水！


    昏暗的天色里，水下更是难以视物，但是贴在鼻尖上的俊脸，却清晰得连他得逞的笑意都掩盖不住。


    扶清吐出一股泡泡，脚下用力踹向他，却被抓住小腿动弹不得。


    狼耳用力，将她拽到身前，他们靠得极近，连眼睫的每一次眨动都清晰可见，快速升温的水，迅速挤压着肺部空气，就在即将耗空的时刻，狼耳抱着她浮出水面。


    氧气灌入肺腔的瞬间，让她有些发晕，他们额头靠在一起，剧烈喘息。


    他那双被水浸过的眼睛半睁着，鼻尖轻轻蹭动，温热的吐息扑在扶清的脸颊。


    狼耳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像是浸满了水，骨缝都在发痒，让他恨不得将怀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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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狠摁在身上，用吻部蹭遍她柔软的肌肤，喉咙无助地吞咽着以缓和饥渴，却收效甚微。


    扶清感觉腰后紧紧握着的手掌发着烫，简直要让她化成一滩温泉水。


    大脑拉响警报，她直起身，撑开他的身体，微微蜷起手掌，来让自己抵住这柔韧的触感，却感受到手下的肌肉瞬间在指尖下颤动，耳边是狼人难耐的哼声。


    这狼人发情了！


    扶清感觉自己有些口渴，轻轻用力，就挣开了他的束缚，从空间里拿出清水喝了一大口，又递给明显更需要的少年。


    清水划过喉咙，狼耳却觉得自己更加燥热，只能贴在冰凉的石头上平缓呼吸。


    等差不多在水里泡了个够，指肚都开始发皱后，扶清摊开格子空间里扔着的简易帐篷，和狼耳搭起营地，硫磺几乎是天然的驱虫剂，四处除了石头没有一种活物，而靠近这温泉的地面居然都泛着温热。


    几乎没了吃饭的力气，扶清躺到温暖的帐篷里，眼睛一闭就昏睡过去。


    狼耳靠坐一旁，拨弄着火堆，将带来的肉干扔进树皮锅里烹煮，崖底几乎没了萦绕的雾气，视野清晰起来，但是入目俱是灰黑二色，压抑而枯寂，唯有他这只狼被火光染成了烈红。


    晨光熹微，透过上空的一线天漏到地面，扶清守了后半夜，现在饥肠辘辘，她揉揉僵硬的肩膀，掀开帐篷，打算将熟睡的野人叫起做饭。


    兽皮遮光性非常好，昏暗的帐篷里，狼耳额头起了一层薄汗，蹙着眉，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扶清伸手，想要捏住他的鼻子。


    但那双烙铁一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就将她拽倒，紧紧压在身下。


    狼人粗热的喘息得不到纾解，半梦半醒里在她的颈窝乱蹭，刚刚成年的天狼少主什么都不懂，只想将人融到自己的骨头里。


    扶清的耳廓被蹭得通红，她侧过头，将鼻尖从胸膛里解救出来，得以呼吸。


    狼耳身上是淡淡的草木清香，炽热的肌肤紧紧贴着，把扶清蹭得乱七八糟，实在忍无可忍，她伸出手摁住作乱的口鼻，直把人憋醒。


    感受到身上躯体逐渐僵硬，扶清知道，这人终于醒了过来。


    “起来，做饭！”她肚子饿得咕咕叫，语气有些不满。


    身上狼人闷闷应了一声，一下子窜了起来，瞬间消失在了帐篷里。


    经过一阵无言的早餐，两个人收起营地，将四周恢复原状，彻底抹掉痕迹后，便顺着崖底狭窄的小路，细致探索着周围痕迹。


    这里似乎没有任何生物存活，又一次躲开骤然喷发的温泉后，扶清想到，春夏季这里是一片深渊黑水，如此一来，少有活物，便也不难理解了。


    直到再一次破开挡路的巨石，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暴露在了天光中。


    风穿过洞口吹拂在扶清脸上，二人对视一眼，都闻见了风里带来的野果香气。


    狼耳一马当先，木棍探路，扶清紧随其后，这样被水灌满的崖底，何来植物存活的环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