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大娘方才连生意都没心思做了，就等着谢青禾那肉饼呢，听到她说“可以吃啦”，便火速赶来了。


    谢青禾麻利的将案板上肉沫铲起，填入面饼当中。


    “再添点青椒吧，看着怪爽脆的。”大娘笑着叮嘱道。


    “好嘞，这冬日里头多吃点青椒暖和。”谢青禾将洗好的青椒，细细切成碎丁，撒在肉馅上。


    大娘接过肉饼咬上一口，香的她顾不上说话，没一会便吃完了一个，她索性又买了三个，这安心收摊回家。她那几个孩子早就听闻京城新来了一位谢娘子，厨艺了得，正好带回去让他们尝尝鲜。


    阿鱼也等不上了，同小允子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谢青禾做饼，那模样，下一秒感觉他们口水都能流出来。


    “快拿去吃罢，给肖衍也拿去一个尝尝。”谢青禾轻声吩咐他们道。


    阿鱼迫不及待先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简直鲜掉眉毛。


    小允子却端起来盛放肉夹馍的盘子，径直往后院去。


    “哎，你等等我呀，怎么全都拿走给肖衍了，我还吃够呢！”阿鱼在他身后喊道。


    小允子不回应，只顾端着盘子给萧蘅送吃的。


    此时已傍晚八刻，前堂的食客饭饱酒足后回家或逛瓦肆去了。


    谢青禾打算再熬一锅粥来解决今日的晚餐。


    她从瓦罐中取出两枚咸鸭蛋，洗净上面的黄泥后，放入锅中用锅铲碾碎，再加入热水，放入粳米，小火熬上片刻。


    再向系统中拿些火腿肠，切成丁，等水开后放进去。泡好的香蕈也一并切好放进锅中，一同熬煮片刻。


    趁这个间隙，她从盆中摘了两颗生菜，这种方法在现世叫“土培保鲜”，这样可使蔬菜更加新鲜，又不易滋生细菌。若放在冰箱内，虽说可以保鲜，但不过三日冰箱内便开始有异味，再吃那些蔬菜也带着说不清的怪味。


    谢青禾将生菜洗净，切掉底部硬块，将菜叶切好，等到粥熬的冒泡时，便可将切好的生菜放进去，稍微搅拌一下就可以。


    放入生菜后要立刻加胡椒粉、香油、一点盐来调味，这样就可以熄火了。


    阿鱼吃了两个肉饼，正准备吃第三个时，鼻尖忽然嗅到后厨飘来的咸鸭蛋的香气，于是拿上肉夹馍便跑了。


    只留小允子和萧蘅在屋内。萧蘅拿起肉饼，发觉里面居然还是猪肉，闻闻味道，只有肉味。内心不由感慨，这谢青禾到底是怎样的神人，能将猪肉做的这么香？


    他咬下一口，肥瘦相间的肉馅在口中翻滚，尖椒清脆爽口，配着那一丝丝辣，这肉便更加好吃了。


    “快来喝粥吧！”阿鱼站在门外喊，手中还捧了一碗粥，吸溜吸溜的声音屋内二人听得清清楚楚。


    小允子蹙眉，心道这小子吃得倒是香甜，却吵到陛下静养了！正想出门警告让阿鱼小点声，萧蘅却抬手拦住了他，“无妨。”


    他不喜欢出宫仍摆着架子，青云楼除了小允子每日对他毕恭毕敬，谢青禾与阿鱼二人反倒将他作为寻常人对待，反而让他自在许多。


    “陛下奴才去给您端饭。”小允子躬身退下，来到前堂时，桌上碗筷早已摆好。


    他拿出托盘准备送饭，谢青禾拦住他，“我去吧，你好好吃饭，歇息会。”


    谢青禾来到厢房。


    萧蘅一怔，心中疑惑，她怎么来送饭来了？


    谢青禾当下托盘，搬过来一张凳子坐在榻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萧蘅正要端碗吃饭，转身发觉她正一脸笑容看着自己，心里毛毛的。


    他抬眼，“谢姑娘可是有事？”


    “无事，只是想问一句，托付尹大人之事，可有眉目？”


    萧蘅点头，“已经说过此事，但还未有信，你很着急吗？”


    谢青禾干笑道，“不急，只是早知晓，也好要做打算。”


    萧蘅疑惑。


    “那毕竟是我生母，她日夜作息颠倒又被人监视，日子必定艰难，何况还有个小妹也在那里，终日担惊受怕，实在可怜。我想知道是谁家府邸，好为她们娘俩赎身出府。”谢青禾道。


    她从未感受过母爱，但现如今好歹用了人家的躯壳，自然要替人家尽孝道。


    谢青禾继续道，“明日我与母亲约好在此处见面，那府邸还派了侍女前来监视，外人在场，我同母亲叙起旧来，难免泣涕涟涟，见旁人不自在。”


    听谢青禾这样一说，这府邸的确有些奇怪，据他所知，寻常世家府邸，皆会给下人几日探亲的时日，平日里经主子同意也可出门采买。


    即便奴仆真的生出想要逃跑的心，进出各州县皆需公验，上面详细标明了身份，行程及事由，不是那么轻易便能逃得了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萧蘅反问道。


    谢青禾也不知道怎么做，她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让尹大人帮忙查验地契之事。


    “支开她，不太可能，只能……用药让她睡去。”萧蘅淡淡道。


    谢青禾一怔，但转念一想确实有道理，昨日她便看那侍女行事果断，眼神凌厉，绝非好应付的人。


    “如何？”


    谢青禾犹豫道，“倒是个法子。”


    萧蘅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次日清晨他便让小允子去药铺买了蒙汗药，吩咐他到时悄悄下在茶水中。


    第二日，尹昉便派人送来书信。


    昨日尹昉从青云楼离开后，立刻便去了户部，查到那家府邸，确属文王私宅。


    谢青禾知晓后，心中便开始盘算，如何给宋氏、沈苗赎身。


    午时三刻，宋氏与那侍女按时到了青云楼。


    宋氏看着还是没有精神，整个人看着干枯不已。


    谢青禾早已将那不存在的“包袱”准备妥当，上午她跑遍集市买来了许多孩童喜爱的物件，有竹蜻蜓、拨浪鼓、磨喝乐，还有各色缎带、新衣，算是给这个妹妹初次见面的礼物吧。


    谢青禾引二人落坐，吩咐阿鱼上茶。


    “允哥，那女人好凶，她是谁啊？”阿鱼被外面的低气压弄得浑身不自在，小声抱怨道。


    “那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是谢姑娘的生母。另一位神色狠厉的，是谢姑娘母亲的主家派人来监视她们说话的。”这些都是昨日萧蘅同他交代的。


    他沏了三杯茶水，依着萧蘅的吩咐，将药粉倒在最外侧的那杯中。


    阿鱼一惊，低声道，“允哥，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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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让那凶婆子睡一会儿，不然她们母女二人如何好好谈话。”小允子神色平静，“你去送茶，以免那人起了疑心。”


    阿鱼咬咬牙，将那有药的茶水，稳稳放在那侍女面前。


    谢青禾见状，温声笑道，“先喝杯茶暖暖身子，不急这一时半刻。”


    不出片刻，药效发挥作用，那侍女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宋氏吓一跳。


    “放心，只是昏睡片刻，不妨碍性命，我们去后院说话。”谢青禾宽慰她道。


    她交代阿鱼和小允子看好这个侍女，便同宋氏去了后院。


    关上房门，谢青禾转身望着宋氏，她想替原身问问，当年为何抛下年仅六岁的她，将她独自留在勾心斗角的谢府？


    宋氏眼眶泛红，她唇角颤抖道，“孩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当年我本打算先脱身寻好落脚之处便来接你，可我轻信他人谗言，那人面兽心，第二日夜里便将我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知道我是当地女子，在这里转卖的话很有可能被人识破，便将我卖到朔州一户沈家的瘸腿汉子为妻。


    到了那里，我昼夜想着逃走，却一次又一次被抓回，终日惊吓，我接连小产，他对我非打即骂，骂我是‘不下蛋的鸡’，后来许是上天眷顾，在我三十八岁那年终于怀上了沈苗。”


    宋氏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不成声，谢青禾上前，轻轻替她拍背顺气，宋氏慌忙用巾帕拭去眼泪。


    如此说来，沈苗确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宋氏哽咽着继续道，“我生产后不出半月，那沈老头便不住哀叹，嫌沈苗是个女儿家，不能传宗接代，这些话日日挂在嘴边……”


    谢青禾听得心头发沉，这般迂腐糟粕的思想禁锢了从古到今多少女子，女子怎就不如男子？若是自己将来嫁与这样的丈夫，不出三日便要和离，定要将他那迂腐糟粕的思想传遍各个角落，并踹断他的子孙根，绝了他的后嗣！


    本朝与宋朝相似，夫妻可和离，若女方占理，聘礼可一分不还与夫家。


    他不懂，宋氏为何偏偏困在偏远的朔州，忍下这般磋磨。


    似是明白她的心思，宋氏苦笑道，“那沈老头腿脚不便，扬言就算我告到官府，也不占理，拿不到那封和离书。”


    谢青禾这是听明白了，这糟老头子就是想赖着宋氏，打定主意让宋氏给他当牛做马伺·候着他。


    “后来，朔州来了个官员，说现下要征用朔州，聪明的就跟着他回京城做工，每月还有银钱拿，不愿意的话可以死在这里。


    我当时只想离开沈老头、离开朔州，便带着阿苗来了京城。


    离开了那里后，我以为日子就此会好起来，本想去寻你的踪迹，谁知那官员将我们锁在府中，平日不许随意走动，一切皆听管家安排。


    那日，你走后，因着阿苗偷偷溜出去，管家便大发雷霆。”宋氏停了下来，喝了口水缓缓气。


    “为何？”谢青禾追问。


    “管家嫌弃我带着个拖油瓶，日日哭闹，不能给府里赚钱。”宋氏补充道。


    “赚钱？”谢青禾心头一紧，“如何去赚钱，那日阿苗曾对我说，你只在夜间做活，白日歇息，他们究竟让你们做的什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