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郢下意识抬头看向郎野。


    然后……


    迅速转过头，站起身，将手上的刷子扔在洗漱台上，回身，将视线放在郎野的眼睛上，微微笑道：“无事，你的毛发很好。”


    他说着，又拍了拍郎野的肩膀，道：“等咱们条件好些，能用花洒了，你再给兽形洗澡吧，现在的确不方便。”


    “嗯。”郎野低低应声，眼睛仍然放在萧郢身上，好像丝毫没有想起此时自己的状态，毫无昨日突然这般出现在萧郢面前时的羞窘，只是追着问道：“那你还会帮我吗？”


    “可以啊，就当补偿这一次了。”


    “好。”郎野道：“我记住了。”


    记住了？


    萧郢眉头一跳，这回话有些奇怪，待要再问，就又听郎野道：“不出去吗？”


    “……”


    萧郢竟然第一次觉得在言语上被郎野哽住，但还是没继续追问，只转身向外走，出洗手间时，还顺手帮郎野关上了门。


    “算了。”他叹一声。


    不是什么大事。


    洗手间响起了些水声。


    萧郢也没再在这里站着，而是走到客厅窗户前，看着窗户外面。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小区里也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那天军队广播后的第四天。


    当日约定五日后8点集合，也就是说，无论明天小区内情况如何，想走的，不想走的，总该有个决断了。


    现在城区路况不明，如果要明早8点前赶到航天大厦，那么最迟明晚总是要出发的。


    “不吃饭吗？”


    郎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郢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早已经换上了家常衣服，他竟然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回去换的。


    不过随后往餐桌处走，道：“吃饭。”


    萧郢原先是没有感觉到饿的，哪怕他这一天几乎只吃了早上那一顿。


    不过说话间，桌上就已经摆上了土豆红烧肉、木须肉、腌制的酸萝卜、白米饭。


    都是用盆来计算的。


    萧郢的确是没觉得饿，但奈何郎野实在下饭，他不知不觉间还多吃了半碗米饭。


    他们的餐桌上也是从来不剩饭的。


    但现在知道了郎野的来历，萧郢反而倒是觉得很合理，看着对面的人放下筷子，反而问道：“你只吃这些能吃饱吗？”


    “差不多。”


    就是还没吃饱。


    萧郢看向郎野，想说：“放心跟着他，以后保准让他吃饱饭。”


    但可惜，他现在还真不能完全保证这件事。萧郢顿了顿，道：“把晶核吸收了吧。”


    他们将这两天搜集的晶核放到沙发中间，两人盘腿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最近这两颗变异晶核的大小相差不大。


    都很小。


    但还是比吸收无属性晶核时花费的时间稍多一些。


    “空间并没有扩大很多，”萧郢睁开眼睛，立刻道：“还是只比咱们的房间大上一些，不过，我可以给它划分区域了。”


    他的确很需要这个功能。


    以后再遇到紧急情况，想要藏丧尸脑袋，就能直接往里面放，也不用担心弄脏食物了。


    还有他们两个换下来的衣服，那些旧衣服都没有洗过，但也没扔，只是被叠好放在了客厅角落里，现在看起来的确还好，但以后就难说了。


    “你怎么样？”萧郢又道。


    “没有升阶，但是风刃的强度会比之前更高些，距离也更远。”他说着，在房间内扫视了一遍，随后转过头，抿唇道：“有机会给你看。”


    “行啊，等你给我展示。”萧郢从沙发上起身，“今晚早些睡，明天还有的闹。”


    “嗯。”


    郎野也站起来，看着萧郢，却没动作。


    但萧郢对于郎野这样的状态却有些习惯，也并没多想，只是如常道了晚安，便回了自己房间。


    *


    201室。


    罗航和尹宾仍旧被冻在沙发上，唯一能做的动作也只是靠在沙发背上。


    “齐楠楠，给我们做点儿东西吃，饿了啊。”


    “等着。”


    齐楠楠看了他们一眼，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但他们现在能做的东西并不多，端上茶几的也只是白粥，一碟儿咸菜，一盘炒白菜。


    齐楠楠在沙发对面搬着凳子坐下，两边总共有个一米五左右的距离。


    这也算是他们这两天的常态了。


    “你何必跟我们哥俩保持距离呢？”尹宾突然开口道：“今天我说让你去楼上撬锁找吃的，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我没同意过。”齐楠楠喝着粥，冷声道。


    “可萧郢和那个郎野，不就是你开门引过来的？我听着动静，他们进来之前，应该都已经下楼了吧。”


    “我没同意，也没做过。”齐楠楠将碗里的粥喝干净，随后起身往卧室走，看起来似乎不想再理这对兄弟。


    “看他们这样子是一定要让我们两个离开小区的，怎么，齐楠楠，你还没想好吗？你一个人在这里能活得下去吗？”


    尹宾见齐楠楠没再动作，便又说道：“我们哥俩原先的确是不想去基地，但那是因为这里生活得挺好，咱们小区附近总能找到吃的。但现在萧郢和他那姘头怎么回事儿，你也看到了，那可是真正冷心冷性，你要是想撇开我们来，去跟他们过，也得看人家要不要你！”


    “怎么着，想好了吗？”尹宾又放缓了声音，“你今天在家里也看到小区的情况了吧？现在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我知道萧郢那小犊子的意思，估计是想明天随便给我们塞哪个车里，就直接让我们走了。这倒也不是不行，我们两个男的，怎么走不行？而且还杀过丧尸，比外头那些人强多了。但你怎么办？楠楠，你一个人能活下去吗？你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齐楠楠转过身，眼神看着很是暗淡，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罗航也看向尹宾，像是在等他后面的安排。


    “萧郢那个相好的不是说了，这冰，你要是帮帮忙，也能让我们自由活动。”他继续道：“跟着别人走，那总是要受制于人，既然要走，那咱们总得掌握主动权。现在外头丧尸少了，咱们正好趁乱去找辆好车，提前去基地。”


    罗航也道：“对啊对啊，楠楠姐，你不是不敢杀丧尸吗？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等我们找到车，就回来接你。”


    齐楠楠的手紧紧握着，最后抿唇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骗我？”


    “骗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尹宾道。


    齐楠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


    次日清晨。


    萧郢刚刚起床，就已经听到小区里有些闹哄哄的动静。


    这些人比他起床还要早。


    实际上现在也才不过早上六点。


    但萧郢却心情颇好，不只是因为小区中剩下的人要减少。


    房间外，郎野也早已起床，仍然是坐在沙发上等着，只是手里拿了本书在看。


    是萧郢之前买给他的小学课本。


    六年级语文。


    “洗漱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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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野几乎立刻点头，将手里的书放下，走了过来。


    “以后我每晚在外面也放一些吃食和水，这样你起床就可以自己先洗漱准备了，不用一直等着我。”


    “……”郎野抿唇，道：“不用，我也没有等多久。而且，那些吃食还是放在你那里更安全。”


    “就一晚而已，咱们都在家，也没什么不安全的吧。”


    萧郢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给郎野留这些东西备用，只是那些是用来喝的矿泉水。他们平时洗漱用的水，还是之前接出来的自来水。


    因此他虽然不认同郎野的想法，但是也没强求。


    萧郢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进了洗手间。


    想起自己昨天还在这里给郎野洗兽形，那样厚重的毛发，估计要掉下来不少，便低头去看，想着一会儿有时间收拾，但低头看去，却并未见到预料中的白毛。


    “你收拾过了啊？”萧郢给郎野倒水刷牙，又道：“还挺快。”


    “嗯。”郎野顿了顿，解释道：“其实我不太会掉毛。”


    “这样？那还挺好。”


    郎野刷好牙，等着萧郢洗脸，待两人都收拾好了，才又问道：“巨风是谁？”


    “嗯？”萧郢将早饭摆了出来，两人最近比较忙，都没什么讲究的，早上还是吃些之前蒸好的包子，“哦，我昨天说的是吧？”


    “巨风是我的马，跟了我很多年。”


    “嗯。”郎野拿包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后送到嘴边，一口咬去一半。


    “吃饭不要太急，对肠胃不好。”萧郢见他这样，又忍不住嘱咐。其实他也看得出，这一个月来郎野吃饭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只是他吃得多，如果再同他一般细嚼慢咽，那吃饭时间也要久上许多。


    他这样想着，又颇感无力，现在的情况，他们的确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而且他想了想郎野的身份，又觉得自己的叮嘱多此一举，或许兽人早就习惯这样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按照他的规矩来。不过，萧郢顿了顿，还是道：“尽量慢些。”


    “知道了。”


    拿上桌的几个包子很快就被吃了个干净，但时间却还早。


    今天比往常的速度还要更快些。


    不过，小区里杀丧尸的人多了，两个人也便没有再急着下楼，萧郢索性坐回了沙发上，拿起了郎野刚才看着的小学课本，“《匆匆》？”


    “嗯。”郎野走过去坐下，应声。


    “看得懂吗？”


    “这一篇，大概可以理解。”郎野说着，身子不自觉挺了起来，眼睛看向萧郢。


    原先萧郢是要时不时给郎野提问的。


    但他现在却只是点了点头，这篇文章浅显易懂，郎野的确可以读得明白，“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地匆匆呢？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小屋里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太阳他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1）


    萧郢读了两段，又将这书放下，笑道：“我原先只觉得这些文章实在过于浅显，但现在看着，倒是颇有几分滋味意趣。这几句话说得入情入理，让人感同身受，只可惜咱们现在是没有这位作者的闲情了。”


    “嗯。”郎野应声，顿了顿，又道：“将来总会可以的。”


    “是，总是可以的。”萧郢总算看向看着自己的这双蓝眸，随后忍不住伸手在郎野的头发上揉了一圈，疑惑道：“为何你的头发不和你的毛发一样，是白色的？”


    郎野刚要解释，却忽然拉起萧郢的手，蹙眉道：“201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