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野一顿，连背部有些僵直了。


    但萧郢似乎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又道：“去我房间吧。”


    他说着，就径直往自己房间走，似乎并没有想过郎野会不跟着自己过来。


    果然，郎野的脚步声的确很快在他身后响起。虽然这声音听起来似乎要比以往更沉重，但速度却并不算慢。


    萧郢进门后，才转过身，看着亦步亦趋跟了过来的郎野，道：“坐吧。”


    他率先走向书桌前，拉开了他平日里坐着的椅子，然后仰起头看向郎野。


    萧郢看向在椅子上坐下，但背部却依然僵直，双手也紧紧握着，眉眼低垂着，像是在等待宣判一样的郎野，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随后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笑道：“还记得上一次咱们谈话吗？当时，也是在这间房间。”


    “嗯。”


    “你在紧张什么？”萧郢指了指郎野紧握的拳头，道：“不管你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都无须如此。”


    萧郢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着胸，视线放在桌面上，道：“我以为咱们相处这么久，你应该很信任我了才是。”


    “我当然信你。”


    郎野忙道，他说得有些着急，像是在证明自己，他的视线扫向萧郢，但却只停留了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萧郢反而转过身去，直直看向郎野，后者仍然坐得笔直。他们这样的姿势，萧郢能看到的，也只有郎野的侧脸，可这也恰好能看到郎野抖动的眼睫毛。他这样看着郎野，沉默了一瞬，随后却直接开口道：“白色头发、竖瞳，这些变化是代表着某种征兆吗？还是你们那里人的特色？你为什么不敢说？”


    他继续说道：“让我猜猜，如果这是你们那里的身份特征，这本也没什么不对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可是你看起来却似乎很害怕我知道，或者说是在担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种情绪，看起来不会是你那里的人造成的。那么，是因为你上一世在陈成那里，或者说，接触的其他人里，因为这个特征遭受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管你上一世经历了什么。郎野，难道在你心里，我竟然是和陈成他们一样的人吗？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有什么是一定不能让我知道的？如果你还是在这样想，那倒不如趁早离开，咱们两个分道扬镳，也省得以后因为这件事情彼此猜忌。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当初跟着我回来，也只是想等到末世降临，没有人再来查你身份时，自己离开吧？我知道，没有我，你大概也能生活得很好。”


    “不是。”郎野终于转过头，他直直看向萧郢，“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想要瞒着你。”


    “郎野，当初我给你的选择，现在依然奏效。”萧郢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愈发没了温度，“如果你想离开，我绝不会拦着你。”


    “我没想离开。”


    萧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郎野的双眼，这双蓝色眸子里似乎是在闪烁着什么情绪。


    他在等待郎野的决定。


    他不认为郎野会做出让他失望的决定，但他也做好了给郎野足够时间思考的准备。


    但后者却好像是在瞬间做下了决定一般。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郎野就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萧郢，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


    “嗞啦。”


    伴随着被撕裂的、飘散在地上的衣物，一同出现在萧郢眼前的……


    是一只白色巨狼。


    这只狼的身高并不比郎野人身时矮，身上更是十分强壮。如果让萧郢来形容，这更像是一只和比汗血宝马还要强壮高大的狼形野兽。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但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可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他在看到这只狼的一瞬间，就立刻起身，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显然已经忘了，他这扇窗户外面只是一条空旷的街道，而那条街上……只有丧尸。


    萧郢转过身时，长出了一口气，再对上白狼双眼时，竟然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可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郎野犹豫时的神情。


    他咽了咽口水，走上前去，再次对上这只白狼的蓝眸。


    一人一狼站在卧房内仅剩的空间下，狭窄，却又好像泾渭分明。


    萧郢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高大白狼，他好像此时才反应过来，现在究竟是何种情形，也终于能理解为何郎野一定要坚守这个秘密。


    是、野兽和人的共生体吗？


    如果让世人知道这个秘密，那……


    他忍不住想起郎野提起前世时的古怪神情，所以，他上一世究竟经历了什么？


    萧郢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前走了两步，和白狼几乎只隔了两拳距离，但白狼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就好像……是在迎接审判。


    萧郢伸出手，犹豫片刻，终于放在了巨狼的脑袋上。


    “嗷呜。”


    萧郢感觉到白狼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微微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他手上蹭了蹭。


    萧郢一愣，随后顺着力道，抚了抚白狼的毛发，“原来，你一直不敢说出的秘密，是这样的。”


    “嗷呜。”


    白狼歪过头去看向萧郢，他的毛发轻轻蹭过萧郢的脸颊，眼睛几乎一动不动地看着萧郢。


    “变回来好吗？我们聊一聊。”萧郢拍了拍白狼的脖颈，随后又笑道：“咱们现在这样怎么沟通呢？”


    “嗷嗷呜。”


    白狼再次后撤一步，他看向萧郢，微微低下头，似乎是在犹豫，但随后却还是变回了人身。


    一｜丝|不|挂。


    郎野看起来似乎是比刚才还要别扭，萧郢几乎是在强忍着笑意。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这个看起来还有些敏感的巨狼，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我去穿衣服。”


    萧郢的卧室门摇晃的声音，勉强遮盖住了他压低的笑声。


    郎野再次回到这里时，萧郢已经半躺在了床上。这样折腾了一日一夜，他也不是不累的，现在事情了了，他倒也没再逞强。


    “过来坐。”


    他给郎野移出了个地方，让他在自己床边坐下。


    “嗯。”


    郎野的话仍然不多，但坐下来的动作却是轻松了许多。他挨在床沿，靠着床头坐下，然后看向萧郢，明显是在等着对方询问的样子。


    “你们那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对。”郎野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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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那里的每个人都有兽形和人形两种形态。”


    “那你就是白狼了？”萧郢眼前一亮，笑道：“难怪我看白狼纪录片时，你看起来那样奇怪。我看你的兽形要比这里的兽形大上很多，是只有你这样，还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不是一样的，兽人和亚兽人不同，就算是同为兽人，能力不同大小也有差别。”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还是都比这里的兽形大一些，这里的狼，只比我们的幼崽大一些。”


    “你是兽人？那亚兽人是什么？是女兽人？”


    “不是。我们那里的主要性别不是男女，就是兽人和亚兽人。但如果按照这里的说法，也可以分成四个性别。”


    “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萧郢顿了顿，又问道：“那你是喜欢女性亚兽人还是男性亚兽人，他们都可以生育子嗣吗？你能和这里的人生育子女吗？”


    萧郢被郎野的话弄得好奇心大起，好像之前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有许多问题想要得到解答。他见郎野没有说话，又直起身子，看向他，道：“怎么不说话？”


    “我……”郎野和萧郢对视着，咽了咽口水，道：“我喜欢男性亚兽人。”


    萧郢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也并没有多么好奇，他本是要再靠回去，却忽然顿了顿，凑到郎野跟前，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问道：“今天你的眼睛为什么变了？一般什么情况会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是，是易感期。”


    “什么？”萧郢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易感期会容易疲惫，情绪会更敏感，会更在意自己的伴侣。”他说着话，又看了看萧郢，道：“其实今天已经是易感期末期了，原本不会有大问题的。只不过今天异能消耗有些大，又出了些变故，身体和情绪都有了些波动，才会这样。”


    “伴侣？”萧郢笑道：“你还没有伴侣呢，就已经这样敏感了？那你这个易感期可是有点麻烦。”


    郎野顿了一下，随后抿唇道：“一年也只有这一次，一般情况下，我可以控制。”


    萧郢道：“好，我相信你。不过，以后有我在，我会帮你瞒着点的。”


    他说着，又拍了拍郎野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抚对方，沉吟了半晌，道：“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我的来历。”


    “你说。”郎野道。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跟你的身世比起来，我这身份似乎也没什么稀奇了。”


    不过即便如此，萧郢还是将自己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他似乎的确觉得这并非是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只是平铺直叙讲述着自己的身世，声音也越来越低，甚至有些断断续续，直到靠在靠在郎野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郎野感受到身旁上的重量，转过头看去，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搂着萧郢肩膀，轻轻将人放平在床上，伸手捋了捋他已经有了些长度的头发，然后，继续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他就这样看了萧郢好一会儿，如果萧郢此时睁眼，再看到这双自己很喜欢的蓝眸，怕是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郎野不想再回自己的房间。


    哪怕现在不能。


    但他此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