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032

作品:《太子甚爱玉腰

    报本宫里,巡夜的老内侍伸手敲了四声梆子,路过树下,惊飞了枝头上啊啊啊的乌鸦,只留下了颤抖不已的茶花树。


    内寝两只儿臂粗的红烛已经如泪融化,滴落在金银错掐丝莲花灯架上。灯焰已熄。


    下一瞬床帐被一只修长有力、骨节突出的手掌拂开。


    按照祖宗规矩礼制,凡是皇室子弟宠幸女子后,除了发妻,其余妾室、通房就连留床的资格都没有。


    本朝法制,皇室当中,唯有皇帝与储君二人有专门的史官记录起居。


    报本宫里的起居郎就守在东侧间中,等待着观看太子的神色情绪,毕竟昨夜是太子殿下的初夜,即使是年逾四十的起居郎,也忍不住在心底猜想太子的神情。


    起居郎看着笔下的文字,会心一笑。


    仅着单衣的太子回眸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床帐被子里仅隆起细细的一条,美人背对,露在外面的蝴蝶骨精致、纤薄。


    想起昨日抵死缠绵,那样的紧致感,只能用许多年某朝代的诗人在文中所说:“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想到这感觉,太子竟怀念起床榻上的温暖、滑腻起来。


    活了十八岁,终于理解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


    只是,他的目光忽然就落到了床榻上,揉成一团的白色帕子上,上面有黄色、白色,唯独没有红色。


    太子眼眸一暗,适才微微挑起的唇角就像是历经了一场疾风骤雨后,衰败不堪的花。


    他走近床榻,将那团东西捏起来,闻见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气味,他的,她的,他们的。


    手臂上的血液宛如一条条贪婪的赤蛇向下流淌,滴落在雪白的帕子上,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梅花’。


    太子将手中的帕子往床上一扔,像一块没人要的破布片一般,他将床帐合拢,不叫露出半丝光来。


    太子摇了摇铃,紧接着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了一道纤细、尖锐的嗓音,同时夹杂着男性音色特有的粗粝:“殿下,可要起身?”


    “进来。”


    头顶双髻的宫婢们鱼贯而入,手中各自捧着不同的东西。


    众人伺候太子穿衣束发,临走时,太子瞥见婢子往床边去,他蹙眉喝止,下人们纷纷战战兢兢。


    就连王振也夹着尾巴,眼观鼻,鼻观心。


    最后,太子戴上金丝折角翼善冠,淡声道:“摆驾。”


    王振一摆拂尘,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太子脸上的阴翳之色,他赶忙高声尖喊一句:“东宫起身”,而后内侍与侍卫们站位如鱼虾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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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阳挥洒金翅檐角,武英殿内群臣服饰色彩等级分明,站在高处,只觉万物尽在脚下。


    据晏安宫指挥使长殿帅所言,皇帝已经于昨夜亥时回宫,今日是太子代天子统领百官、监察国事的最后一日。


    待到散朝,太子赶往晏安宫面见皇帝,几番通传下来,太子终于被天子身边近侍陈胎领进了内殿。


    这内殿,太子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今日也不知皇帝是怎么着突发奇想了,竟叫人在内寝外用大屏风隔离出来,外面的人却是见不到里面的场景。


    太子行九叩六拜礼,朗声问:“陛下,臣恭请陛下圣安,臣请问圣躬安和否?”


    内殿却静了许久,才传出一声:“朕躬安。”


    太子行完一拜,正要起身,忽听皇帝道:“慢着,太子,朕有政事要斥,你跪听,可有不服?”


    是斥,不是问,也不是询。


    太子垂眸,面无表情:“臣不敢。”


    皇帝嘿嘿一声冷笑:“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朕的好太子?黄河泛滥,捣毁江南五省,你不思延续圣人所言治水良方,为何偏要任用一个连功名都考不上的穷酸落第举子,可是瞧不上朕为你攒下的满朝文武?”


    太子攥紧袖子下的手,道:“陛下明察,臣任用之人虽文学上差强人意,但治水一道颇有心得,何况,十年春秋,江山亦改。何况山川石木乎?臣只是觉得圣贤书中留下的法子沿用经年,一贯只堵不疏,经年累月,无甚见效,黄河一发大水,河床堤坝根本抵挡不住。不如广开言路,与时俱进。”


    “好好好,慕容御月你跋扈!你真是好太子,你是觉得朕是冥顽不灵的老古董啦?”皇帝厉声问道。


    “臣不敢。”太子心知,皇帝如今老迈,耳根子软,什么猫狗畜生的话都听一耳朵,尤其气量狭小,他心知肚明,此时决不能发作,君臣天堑,只得暂时隐忍。


    皇帝冷哼一声,又过了许久,寂静的内寝里传出一声银铃般的笑声来,又轻,又亮。


    太子垂眸想些什么,忽然听见皇帝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太子退下。”


    太子昨日已然成人,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什么才发出的声音,他嘴角无声扯了扯,起身道:“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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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登华宫里树上鸟雀不叫人赶,因此雀鸟成群,一片啾鸣声络绎不绝。


    正殿中,一个装扮素雅、气度不俗的中年女子问道:“太子,听说你昨夜临幸了一个女子。”


    太子笑道:“是。”


    皇后笑着说:“你这孩子,在为娘这里还害羞,你可本宫看着长大的孩子。”


    太子唇角轻扯,瑞凤眸又亮又清。


    皇后将手中的茶盖撇去里面的浮沫,“听说这女子出身卑贱,太子,三月后,你可就要同你表姊成婚了,男子汉大丈夫,一屋不扫,何以扫得天下?”


    太子将茶具放下,道:“臣知晓,臣会管教她。”


    他又说:“臣今日去给父皇晨省之时,见父皇自离宫回来后,气血好了许多。”


    皇后收敛笑意,喝了口茶,“皇帝耽于贵妃美色,呵呵,民间穷酸还效仿前朝诗人赞誉贵妃容貌,说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好极,好极。”


    太子扫了一眼,毫无意外瞥见了皇后眼眸一闪而过的怨毒,他装作不曾察觉。


    原以为侍奉佛祖就会变得心如止水,没想到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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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终究是女人,提到丈夫与别的女人在一起,还是会表露出嫉妒。


    太子想到另一张倔强的脸庞,若是他将来也能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不由变得痴了。


    太子悠悠道:“李贵妃娘娘将要临盆,不知后宫当中将要添个弟弟,还是妹妹呢?”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声说,“万事勿要担忧,你是本宫唯一的孩子,不管如何,后宫中的事,自有阿娘替你扫除障碍。”


    太子起身替皇后斟茶,慢道:“是,有母后在,臣总是放心的。”


    太子告退离开时,皇后突然叫住了他,“你身为太子储君,虽然男女敦伦是天经地义,上古有之,但还是需要节制修身才是,莫要效仿皇帝。”


    太子眸光闪烁幽幽沉光,说:‘母后教训的是,臣知晓了。’


    皇后道,“你自幼勤学苦练,三岁启蒙学文,四岁练武,夏天长痱子,冬天生冻疮,都没有一日懈怠过。你是好孩子,本宫知道。本宫担忧的另有其人,你昨日首次成人,那女子出身卑贱,若是诱导你误入歧途,岂不是带累了你,不如叫我身边的嬷嬷去,替你教导一番,也省得你被这卑贱女子蒙蔽。”


    太子说:“臣会管教她。”


    皇后脸上笑意不变,只是眼眸中冰冷了许多,良久,她道:“去吧。“


    太子走出登华宫,外面太阳升起,王振缩在屋檐下头,挨着墙,一见太子出来,颠颠儿地跑了过去。


    正要奉承几句,忽然瞥见他脸上一丝笑意也无,顿时活像是一只被人掐住颈的肥鸭子,憋得胖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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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前脚刚走,礼佛堂里,皇后跟身边的心腹王尚宫说,“真是长大了,太子如今都能为了一个女子,与本宫如此辩驳。”


    王尚宫从小在她身边,自她十四岁那年离家入宫直到现在,王尚宫笑道:“怎么会?太子殿下自小就在您身边养大,天家情分本就单薄,就算是后宫中的亲生母子,也亲不过您与太子的关系了。”


    皇后跪在佛前,手里接过三炷香,“你说,倘若太子将来有一日,若是知晓,本宫就是杀害他生母之人,会怎样?”


    王尚宫一愣,复一声轻笑说:“还能怎样?娘娘看中了那卑贱女子的孩子,对他既有抚养之恩,又有栽培之义,太子殿下孝敬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怨恨您?”


    皇后思索片刻。


    王尚宫又说:“朝堂之中李氏一族,因李贵妃受宠怀有龙嗣,当真是后生可畏,青云直上,地位日转千阶啊。”


    皇后冷笑,“李氏不过一帮子水匪草寇出身的破落户,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王宫人又说:“贵妃轻狂,曾说过,若是将来她生下皇子,这大曌江山究竟是谁来坐,还真不得而知。”


    皇后勾起唇,静静将手中三柱红灰明灭的燃香插进了软硬适中的香灰堆里,闭上眼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便是。”


    王宫人低头,勾起唇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