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023

作品:《太子甚爱玉腰

    太子听见余姚竟问出这样痴傻的话来,他心中不快,不由沉默下来。


    娶她?


    她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舞姬,且还早就被人破了身子,虽然容貌生得不错,但到底出身过于卑贱了,这样的身份,连当个东宫美人都不够。


    他又是曌国储君,将来的太子妃必然是出身四世公卿的名门贵女,岂能娶一个舞姬女子?


    将来成败盖棺,青史留名,他千古一帝的脸面要往哪里放?


    太子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纵然余姚问出这些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然而得到这样的回复,既在意料之中,又叫她心中难过。


    她们这样的女子,在权贵的眼中并不是人,可她们又的的确确又不是什么禽兽、玩物。


    余姚冷漠地说出了太子明说的话:“你绝不会娶我作正房嫡妻,因你从未将我当人看待。我已在佛前发愿,此生只嫁给与我两心相许的郎君。”


    太子奇道:“若对方是个家务寸金的男子,他与你两心相许了,你也肯跟他不跟?”


    余姚趁他说话欲要从他手中挣脱,他收紧手臂,困得她在方寸间。


    意想不到竟被他看穿内心,余姚恨得牙齿出血,她冷道:“正是!千金难买我甘愿。我的意中人定然不会做出逼迫孤女之类的无品事,若是这样,岂非与街市上的地痞无赖无异?”


    太子听了,胸中一股郁气上涌,燥得他双目赤红,他眼底冷意更甚,“你好,果然很好,好大的胆子。”


    接下来,太子把手一松,冷笑道:“你果然是个有骨气的人,女中元帅,既然谈不拢,那便算了。你无依无靠,这院子给你了,日后我倒要瞧瞧,你的意中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余姚捂住胸口,抬眼看过去,对面高瘦的男人半张脸被烛光照得极亮,另一边脸隐匿在暗处。


    不知何时,太子脸上的笑变得又阴又狠,余姚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衣袖。


    太子见她脸上竟然半点不动容,心中冷哼,自己先前屡次救她,竟然还救错了不成?


    他向来沉稳,十岁就上朝听政,不光管何时何地,他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想不到,头一回对一个女子求欢,竟然还被拒绝了,想到此,太子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少有叫他失态的事。


    余姚把手一伸,说:“既如此,公子请吧。妾只当看错了人。”


    太子见她脸上尽是一副恨他怎么还不走的神情,唯恐他多停一秒的时间。


    太子冷笑一声,将袖子一甩出了门子去。


    见他走了,余姚顿时支撑不住,她搀扶着灶台缓缓瘫坐了下来。


    高处灶台上的烛火受了窗中拂进来的风,颤颤巍巍地“噼啪”一声,明灭忽闪。


    夜凉如水,一辆两驾马车悄无声息停在胡同院门口,太子出了门子,就登了车去,车轮缓缓行驶起来,太子冷着脸孔,空气当中剩下了车轮缓缓行驶的粼粼响声。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车轮的响声停下,外面的人恭敬回复道:“殿下,到东宫了。”


    太子下了车,自有守门的护卫将门打开来,宫殿里面刹那间亮起了烛火,一瞬间恍如白昼。


    内侍与宫娥们齐齐屈膝下拜,道:“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秋。”


    太子今夜心情分明不虞,但他在不论在人前还是人后,都会维持自己身为储君的颜面与自持。


    他抬手说:“起吧。”


    太子一路径自回了寝殿,他身边随侍的内侍太监王振半是耷拉着眼皮子,皇家子女就是这样,亲生的父母都没有同他们这些内侍一样亲近过。


    王振侍奉了这位太子殿下时长已逾十八年,因此他对于太子的敏感度远超过其他人。


    今夜太子去了余娘子的住处,他虽然是个没了孽根的阉人,但他对于男女之间的情爱尤其敏感,


    都不需要用脑子想,太子去了,但冷着脸离开,这样看来一定是他家这位殿下终于在男女情爱一道上终于尝到了栽跟头的滋味。


    王振叹口气,主子心情不好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只能更加小心服侍。


    好在太子今夜虽然不高兴,但也并没有对他们为难,侍奉太子洗漱更衣以后,王振就守在门口睡着了过去。


    哪成想,大半夜的时候,王振忽然被他的徒子徒孙给叫醒了,说是太子起了。


    王振打着哈欠,一张胖脸上的窄细的眯眯眼憋出了眼泪,他接过徒孙递过来的冷水巾子往脸上一按,顿时冷得三魂回了七魄。


    王振擦了一把脸,就进了太子殿下的寝宫。他一踏进去,忽然耸动了两下鼻子,这是……


    太子殿下,他今儿夜里又成人了?


    王振进去的时候,他见面太子殿下立在窗边,手边的高几案上摆放着宫里边大师傅做的酥糕,太子身上穿着纤薄的一身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原本温润宽和的眉眼瞬间就变得妖冶起来。


    太子身后单膝跪着一个身材高壮、身穿文武袍的男人。


    太子望向窗外,院子里载满了山茶花,夜晚乌黑如薄纱,天边的月亮皎洁明媚,照在洁白如棉花雪一样的山茶花上。


    夜晚馥郁的山茶花香就笼罩着整座宫殿,因此宫殿里的小内侍需要咨循着小路挨个熏艾草驱蚊虫。


    太子看着满院子的白山茶,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人,他已经梦见她太多次数了,已经完全超越了正常的想念。


    他是这个国家将来的掌权者,他应该娶的女子应当是出身高贵的高门闺女,他怎么能有这样大的软肋呢?


    他自幼就被上一任帝师教导,帝师说,帝王的宝座是冰冷彻骨的,若是做上去的人,不比它更加冰冷,那这样的人是坐不稳的。


    太子背对众人,他缓缓说:“年同,孤要你去杀一个人。”


    年同立即道“是!”


    王振也早就习惯了太子殿下上传下达,只是以往像这样半夜不睡觉,把人叫起来去杀人的情况,是从来没有的。


    太子殿下今儿是怎么了?


    太子将手伸到窗外,外面茶树开的正盛,他折断了一只白色山茶,放到鼻尖轻轻嗅,说:“杀了,余娘子。”


    年同与王振俱是浑身一颤,尤其是王振,他是知晓太子今夜去找过余娘子的,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余娘子是怎么回事啊,不仅没伺候好太子殿下,还叫太子殿下对她起了杀心。


    王振太清楚男女之间这点事了,不管是现在杀了,将来太子想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恨亲手杀了曾经喜爱过的姑娘的人,还是他日余娘子与太子重修旧好,来找人算账。不论怎样,都不是好抉择。


    他倒不曾多嘴,宫里边的铁规,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不介入他人的命运,便不会承担他人的因果。


    年同领命离去,太子也没说要继续回头去睡觉,过了一会儿,太子说把奏折搬到他寝宫里来。


    王振自然带着他得徒子徒孙们前去书房里去搬奏折来,搬运的途中,每两个小内侍一组,他们一起抬着奏折去了太子寝殿。


    不想王振再旁边伺候烛火,这一侍奉,竟然到了天明,太子卯正初刻就上朝去了。


    天明一场雨,湖水边绕堤的绿柳浅青深绿,春风吹皱美人面,掀起波澜。


    街边行人来来往往,还有贩夫走卒一边吆喝一边行走。一只素手拨开了碧纱帘子,露出一张嫩白的脸孔半露出来。


    她看看路程,一旁的春花打着哈欠说:“小姐,咱用得着这么早就走吗?”


    余姚想起昨日夜里那些抹不掉的事,分明温暖的阳光落在自己的半边身子上,可她还是觉得身处严寒之中。


    她想起太子昨日踩住断头的模样,不由胆寒。她昨儿夜里,怕得睡不着,凌晨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梦见了太子脚下的头颅已经换成了她的断头,她吓得惊醒。


    因此,余姚赶忙叫醒春花,两个人迅速收拾了一番家当,预备就此离开云京城。


    余姚说,“你不是说想去余杭吗?咱们现在就去。”


    春花挠挠头:“可是,咱也用不着这么早就走吧,太赶了,小姐你身子弱,吃不消的。”


    余姚心中有事,却不能叫春花知晓,她又是担忧被谢凭找到折磨,又是担心太子不肯轻易放过她。


    忧惧之下,脑子里疼得难受,她放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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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子,闭上眼说:“不赶,只怕咱们还走晚了。”


    春花自然听不懂余姚说的玄机,她见余姚难受地闭上眼,也就闭口不谈了。


    马车行驶速度不算慢,余姚与春花雇佣的马车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到了城外。


    只是下午的时候,天空响起惊雷,不肖多久,天空就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外面狂风大作,本以为雨会渐渐停下,但这这场雨下得实在太大,余姚雇佣的镖局来人说,雨太大了,需要在郊外的破庙里歇上一晚。


    余姚看见马车外,不远处天边一道惊雷从黑蓝色的天空上形成一条白紫色的银蛇,瞬间落到了远边高处的树梢上,随着一道振聋发聩的雷电轰鸣声,刚才被劈中的树梢已经在伴随着银针一样下落的骤雨,燃烧了起来。


    这下子是想走也不成了,余姚点点头,同意镖局前往破庙的消息。


    下了马车,春花跟在余姚身后手持一把油纸伞。


    余姚来到破庙前,忽而天边一道闪电霹雳照亮天际,她抬起脸,这才看清了破庙上方挂着的一块等章长满了蜘蛛网的牌匾,上面写着:鸡鸣寺。


    余姚与春花进入庙内没多久,镖局里唯一的女镖师便给她们送来两份干粮。余姚对她谢过,就与春花一起分食了干粮,出门在外,也没什么讲究,主仆两个简单梳洗了一番,就相互依偎在一起睡了过去。


    夜里余姚觉浅,她原本在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把头靠在了一边粗壮的红色圆柱上。


    忽而听见了一阵子马蹄惊鸿的声音,在极其富有规律的雨声中格外明显。


    本以为是过路的驿使,余姚就没太注意,只是那马蹄声愈发近了,简直近在耳侧。


    余姚顿时睁开了眼睛,她蹑手蹑脚去了窗户那边,从破了口子的窗外看去,之间庙外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立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盔甲一直往下滴答滴答,在漆黑的夜里,像浓稠腥臭的血液流入泥土中。


    她注意到男人的左手一直按在了他左腰后的一把长柄黑色腰刀上。


    很明显的杀伐之气,余姚被这样的感觉吓得连连后退两步。


    等她沉住心绪,忽而听得外面男人高声叫道:“庙里的人出来,某只杀此次镖局要护的人,只给尔等十息功夫,若是还不出来,那某只好认同尔等阻挠。某入了庙,绝不肯放过!”


    他这样子的喊叫果然惊醒了庙里面的众人,男镖师们都走了出去,纷纷拔出了腰际的佩刀,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余姚叫醒了春花,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要遣人来杀她?


    男镖师中领头那个看着对面高壮的男人,冷笑说:“兄弟,你哪个道上的?听没听过我们龙狮镖局的名号?你叫我们走,我们就走?那我们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蒙面的男人冷笑一声,原本垂下的头忽然抬起,他戴着一只攒尖顶雨笠,帽檐下雨水如断线,唯独男人眼眸凌厉如鹰隼。


    蒙面男人缓缓拔出腰刀,双手握刀,刀身雪亮寒光。


    镖局的众位镖师们摆出应战姿势,领头的镖师仍在嘲道:“少废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是。”


    这时天空有开始打起霹雳来,余姚看见外面两伙人举起刀剑厮杀来起来,只是那个蒙面男人身手异常灵活,就连手段也酷厉非常。


    蒙面男人一刀切了领头镖师的脖子,他的半边脸被断头喷溅出的鲜血污了,男人擦都没擦,横道在前:“某不杀无辜者,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不逃命就预备横死在某的刀下!”


    剩下的镖师面面相觑,一番心理内战后,一群人纷纷弃刀而逃。


    余姚见状心中忧惧交加,春花抖若筛糠。


    余姚逃也不逃,干脆站在原地等着人进来。


    没一会儿,那蒙面男人举着腰刀走进来,刀身上的血顺着刀沿向下滑落,刀尖刮在石板地面,发出“吱”地一声,血迹蜿蜒。


    余姚与他面对面而站,男人眼里顿时积蓄冷寒,她稳住自己想向后退缩的身形,冷静问:“不知妾得罪了谁,竟出动您这样的大人物?”


    蒙面男人压低声音,“去问阎王吧!”


    余姚眼见那刀挥过来,眼前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