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季言渊身子一歪，手一抖，两颗眼球就在强光的包围了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现在，视线范围内都是光亮，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两手胡乱扑抓了几下，攀到个凸起物上，两手抓住那物件吊在半空摇摇晃晃。


    视线被剥夺，反而意外放大他的触感。圆润，滑腻，带着一点点温热，又有一些软弹的感觉……


    季言渊脸一黑，意识到了什么。


    又是眼球融合成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心底的厌恶让他的手下意识松开，他迎着因坠落而来的风，身体渐渐融入光亮之中。


    光亮越来越盛，却又在即将到达顶点之时消散。


    他，又回到黑暗之中。


    “咚！咚！咚！”


    熟悉的剁肉声，熟悉的肉香味。


    季言渊睁开眼，盯着眼前粗糙的墙面。思绪回笼，他明白过来，他又回到原点，回到那个最初醒来的地方了。


    之前的经历让季言渊已经知道肉的来源和老人的身份，他没在原地多留，也没给墙洞任何眼神，冷着脸就急匆匆往前挪。


    路过的墙洞中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或是背课文的声音，或是读单词的声音……总之，还是些跟学习脱不开关系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只管前挪。


    “这些都是同类型题的卷子。看完后把这些卷子都做了，再找我批阅。”


    季言渊动作一滞，停在那个发着声的墙洞跟前。


    “只要你们能把这份卷子考到及格分以上，今日的学习任务才算完成。”


    这个声音季言渊再熟悉不过。


    是阮陶的声音。


    他忍不住睁眼去看，果然透过墙洞看到批改试卷的阮陶。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昏暗的灯光下，她一边批改试卷，一边对着空气说话，时不时还在两旁摆放着的的空白试卷上点两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季言渊明知道自己还在梦中，现在并不适合停下脚步，可他看到阮陶时，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墙洞内的阮陶专心学了一会物理后，突然抬起头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看起来很困惑，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困惑转为恐惧。


    她猛地站起，将椅子碰倒在地，神情恍惚着绕着桌椅打转。


    是梦，不是现实。


    季言渊咬牙提醒自己一句，可目光却没有移开阮陶半分。他手无意识摸向墙洞，手指探出洞外。


    墙面在他的手探出的一瞬变成纸糊就的，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他没有一刻停留地跑向阮陶，拉着她手就往图书馆门外跑。


    门自动缓缓开启，阮陶却骤然停下，带着他也踉跄了一下，停在离发着光的门口三步远的距离。他迷茫地回头，看到笑出八颗牙，苹果肌快顶到眼皮的“阮陶”。


    “阮陶”反手钳住他手腕，盯着他眼冒精光：“季言渊，我喜欢你，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学习吗？”


    季言渊悚然一惊，满腔热忱被她这一句话浇灭。他冷静下来，抽出自己的手。


    “你不是她，这里是梦，我要回到现实去找她。”


    “阮陶”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凭什么你可以醒，可以不用再在这里学习。”


    眼睛从图书馆的四面八方挤出，盯着两人射出探究的眼神。


    “留在这里！”


    “阮陶”朝他伸出长满眼睛的手，往他胳膊的方向抓去。季言渊快速闪开，就地一滚，躲开“阮陶”手上弹出的眼球，扑出门外。


    强光，失重感，黑暗，剁肉声，肉香气。


    他又一次回到原点。


    季言渊头疼地观察几眼四周的环境，认命般继续往前挪。


    这次，他比之前走得更远了些，但也没走到尽头。他再次停在一个新的墙洞跟前。


    洞内，是他自己。


    原先在飞扬的便签纸中，他没有时间仔细观察，现在换了个位置，他才注意到房间密密麻麻的墙洞里都有一双眼睛。


    他自己的眼睛！


    季言渊一看到自己，眼睛便不受控制地脱离他的眼眶，追着洞内的他而去。


    他人还在墙内，可视线变换来变换去，却总也不离开另一个他。


    是追眼睛，还是继续往前挪？


    季言渊很快有了决断。


    继续前挪。


    失去眼睛的助力，他只能摸索着前进。他摸过一个又一个墙洞，手指无意间又摸出墙外，自己也跌出墙外，倒在不知名的地方。


    他用手指细细摸索。


    木质，质地坚硬，触感光滑，有棱角，往下摸，有圆柱体形状的支撑柱。


    似乎是张桌子。


    看来，又是图书馆。


    季言渊扶着桌子前进几步，被地上的凸起物狠狠绊倒在地，摔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


    他摸了摸地面，企图找到与地面接触的桌子，可越摸越感觉不对劲，越摸越直觉毛骨悚然。


    这地面，是软的，还散着热气！


    他摸了一阵，摸到张像嘴的东西。他停下动作，不敢再乱摸。


    手心旁，那张长在地上的嘴说话了：“我在休息，我没有在学习，你怎么找到我的？”


    它开始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捅破他耳膜：“你怎么找到我的！你又开始了，又开始偷看！你怎么找到我的！”


    “为什么我躲在哪里都不行！”


    “不要再看着我！”


    “你的视线呢？你触碰到我了！你的视线呢？我为什么感受不到你！”


    “睁开你的眼睛！你不是爱看吗！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季言渊屏息，小心离那张嘴远点，再远点。他一直后退，最终后退到后背抵住墙，这才往左边移动。


    那张嘴还在尖叫，声音已经大到地面也跟着颤。季言渊顶着噪音，小心寻找图书馆大门的位置。


    幸好，他是幸运的。大门的位置离他并不远。


    他如愿以偿地打开门，再次陷入失重感中。


    睁开眼，还是那个原点。


    剁肉声还在响着，恢复视觉的季言渊躲开墙洞，手臂紧贴身体，重复往前挪动。这次，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自己又因为哪里伸到墙外，而导致又得从头再来。


    虽然不知道如何能从梦中醒来，可他总有种预感，只要到达墙的终点，就一定有办法醒来。


    他一点点挪动，一点点接近，终于抵达终点！


    终点处是一个比之前遇到过的墙洞都要大的墙洞。这个墙洞大到看起来足以容纳他半个身子。


    他探出墙外，落进图书馆中。


    图书馆内人并不是很多，人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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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巴掌就能数完。他先警惕地观察了几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后，深呼吸几下，面上带上几分轻松之意，放心地走向他睡着前所在的位置。


    位置两边是正在埋头苦学的阮陶和庾向晚。


    注意到他回来，阮陶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快坐下。”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皱眉：“已经凌晨一点了，我感觉这里很不对劲，明天再学……”


    “嘘！”


    两个人同步抬头，手指抵住唇，朝他摇头。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要提那个字，它们会听到。”


    “什么？”


    季言渊刚放下的心此刻又高悬起来，心里隐隐不妙的感觉破土而出，扰得他不安地攥紧椅背。


    “感觉到了吗？它们还是听到了。”


    阮陶将书竖起，将内页展示给他看。


    眼睛！


    又是眼睛！


    他还没醒来！


    他怎么还在梦里！


    季言渊再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崩溃地跑向图书馆大门，纵身一跃，再次回到原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剁肉声！又是剁肉声！


    季言渊心里慌成一片，但他知道，此刻心越乱，越找不到醒来的办法。


    冷静，必须冷静。


    他长呼几口气，让自己异常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他闭着眼喘息几下，再次往前挪动。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这回到达终点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他穿过那个墙洞，再次进入图书馆。这回，图书馆内的人更少了，只剩下他和阮陶已以及庾向晚三个人。


    他用苍白的手拉开椅子，坐在位置上观察两个人。几乎是他看过去瞬间，两个人同时抬起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她们的情绪。


    “怎么了？”


    “学习。”


    她们两个同时歪头，眼球从眼眶中突出，又落下，滚到他手边，盯着他滴溜溜转。


    还在梦里！


    季言渊不再迟疑，转身就往大门口跑，开门，跳跃，一气呵成。


    几乎是确认已经回到原点的一刻，季言渊马不停蹄地往终点挪。


    他翻过墙洞，跳到图书馆的地面上，跑到阮陶旁边期待地看着她：“学习。”


    阮陶的脑袋像个气球一样不自然地旋转了几下，拿眼睛对准他：“你、学、到、哪、里……”


    季言渊眼神一暗，走出门外。


    又一次回到原点，再一次穿过终点的墙洞，确认自己还在梦中……


    在经历不知道多少次的循环后，季言渊已经彻底麻木。他不再奢求自己在说出“学习”两个字后，阮陶二人能给他正常人的反应，只一味地重复出门，回档，再出门，再回档的过程。


    这一次，也一样，但也有点不一样。


    这次出了墙洞后，他是在桌子上醒来的。双臂发麻，脸也感觉肿肿的。


    他没有多想，惯性思维下，他又站起，开门，没有门，那就翻窗，跳跃。


    “哎？！”一个女声在惊呼。


    他没有掉下去。


    季言渊抬头，看到一双紧拽住他小臂的手。沿着手再向上看，是庾向晚吃力的表情。


    “学习。”他不抱希望地试探。


    “学疯了吗？这个时候还想着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