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了至少千年的老鬼，和一个五岁的小娃有仇，这话说给谁都会觉得是笑话，但在场的都是仙人，自然知道世上还有轮回转世一说。


    尤其姜黎音怎么看都像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江临渊作为师父，心中也一直有这方面的隐忧，如今听到简迟的话，他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徒儿，这小鬼是你从仙界带来的，什么来头？”他看向姜黎音。


    江临渊的仙骨是慢慢养出来的，记忆也是随之缓慢恢复的，再者就算恢复了，他所知道的也只是自己在仙界时的事情，在他投胎下凡后发生的事情他就不怎么了解了。


    他并不认识简迟，毕竟满打满算，简迟今年也才七岁。


    “他叫简迟。”姜黎音似是完全不为老鬼的话困扰，听到师父问话，走到简迟旁边对江临渊笑道，“是我同班的同学，也是我刚交的朋友。”


    “姓简？”尽管徒弟只说了一个名字，江临渊从这姓氏里似乎猜测到了什么，顿时挑眉，“是简孤鸿的儿子？”


    “简孤鸿是我的伯父。”简迟的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一丝情绪，乍听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孩子。


    “嗯？”江临渊怔愣，随机恍然，“啊，我知道了，你是简耀钦的儿子！难怪了！”


    “难怪什么？”姜黎音小脑袋凑到师父跟前，好奇地问道。


    难怪一股爹不疼娘不爱的劲儿……江临渊到底还是把这伤人的话憋了回去。


    “你再详细说说，你识海里的老鬼，是什么情况？”他看向简迟，眸色认真。


    简迟顿了一下，似是在思考要如何回答，识海里的老鬼这回吸取经验，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保持沉默，生怕触动了这少爷的反骨，然而……


    “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听说过，混沌之柱？”男孩继续“老实巴交”。


    老鬼崩溃了。


    你踏马在玩我？


    “当然！你的意思是……”眼看男孩认真点了点头，江临渊神色一凛。


    他当然知道混沌之柱，因为当年他姐姐也是三界参与抽签的决策者之一，当时也在场。当时他无动于衷，一是觉得此事还很遥远，另一方面又觉得事情和自己无关，可真当那个孩子出现在面前，他的心中又不可避免地有了些波动。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聪慧绝顶的孩子，总有一天会……


    “什么？什么柱？”不知道俩人在打什么哑谜，好奇宝宝姜黎音小脑袋又凑过来，“谁是柱子？你吗？”


    简迟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江临渊，似是在等着他如何解释，又或者说，他想看这个人会不会对自己的徒弟解释当年的事。


    这些上位者，不是最喜欢美化自己做过的恶事，粉饰太平了吗？


    男孩这样想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然后就听到沉稳平缓的男声缓缓道：“传言混沌之力当年被天道击败，与天道同归于尽，实则混沌不死不灭，即便天道倾尽所有，也只带走了祂的大部分力量，只要祂愿意继续沉寂一些时间，就可以再一次卷土重来。可当年祂不知为何自愿消散，唯一的要求就是……”


    简迟目光怔愣，看着江临渊面色凝重地把当年的事仔仔细细说给徒弟听，而面前五岁的小姑娘一手托着腮，小脸一会皱起一会舒展，似乎还真能听得懂的样子，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荒谬的感觉。


    这份荒谬中却又隐隐藏着期待，至于期待什么？他不知道。


    诚然，姜黎音在仙界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打听到什么混沌之柱之类的，她先前只是听说简迟爹不疼娘不爱，又被大家畏惧嫌弃，单纯以为他是个被什么盯上准备夺舍的小可怜，只是对他识海里的老鬼好奇才想着拉扯他一下，可如今听着师父说的这些，向来好心情的小姑娘难得情绪低落了下来。


    “所以师父，简迟他不是单纯的爹不疼娘不爱，是他从出生……不对，是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弃子了？”小姑娘红着眼，虽是疑问，但看着江临渊的眼神却透着确定。


    江临渊神色复杂地看着徒弟，随后点了点头。


    尽管简迟只说了自己姓简，但结合混沌之柱的身份，他一下就猜到了简迟的身世。


    “你是简耀钦的儿子吧？”他转向男孩，尽量平缓语气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上面应该还有个兄长。”


    他姐姐和简孤鸿算是多年的老对手，他对简孤鸿还算比较了解，知道这位在任的天帝是个好性子，不太可能做得出舍弃亲子的事。


    排除天帝，仙界姓简的就只剩下天帝那个继母生的弟弟简耀钦了。


    简耀钦有一个狠毒的生母，他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当年他们母子也是把简孤鸿兄妹俩得罪死了。后来简孤鸿带着妹妹离开简家闯荡，有了自己的名号和势力后，这对母子还想尽办法打压，只是没能成功罢了。


    后来简孤鸿打败厉恒天成为新任天帝以后，简耀钦的母亲陆青莲担心继子报复，当众演了一把大的——她揭露了简孤鸿的亲爹害死了他娘的罪行，并直言自己也是帮凶，最终带着简父同归于尽了，临走前唯一的遗言，是希望简孤鸿看在她帮他弑父报仇的份上，饶她儿子一命。


    这女人虽然恶毒，但为了自己的儿子做到这个地步，简孤鸿也不得不叹息一声。而且陆青莲也确实帮他免除了弑父的因果，他便也如她所愿没有杀害简耀钦。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他不可能善待仇人的儿子。


    天帝的态度自然也会影响其他人，简耀钦这些年日子非常不好过，是以才会想尽办法钻营，简迟的出生便是他为了讨好简孤鸿炮制的。


    简耀钦的妻子是简家出事前娶的，来自仙界名门大户云家，也早早有了嫡子。


    他的这个嫡子可比简孤鸿的嫡子简浩然还要大好几岁，天赋也相当不错，一直很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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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宠爱，男人对于自己倾注了感情的子女不会做到轻易舍弃，但他偏又很想抓住这次讨好简孤鸿的机会，是以才有了简迟的诞生。


    简迟，一个“迟”字道尽一切。迟来的孩子，得不到父母的宠爱，迟早要离开的，何必费心去疼爱。


    “前辈猜的没错。”简迟却是轻笑了一声，似是感觉没察觉到江临渊那若有似无的愧疚眼神，他薄唇微扬，轻笑道，“我父亲名简耀钦，不过我的生母并非云氏女。”


    当年简迟是简耀钦从外面抱回来的，他说是外面的女子给他生的儿子，那女子修为低品阶也低，承受不住仙胎的力量，竭力生完孩子后就溃散而亡。


    当然，这些只是简耀钦一面之词，真相无人可知，但简迟生来就有很强大的灵力倒是毋庸置疑，且他也通过了简家的血脉检验。


    最主要的是，混沌之力认可了这个孩子，简孤鸿再有疑惑也只好全部打住。


    事实上，从混沌之力认可了简迟以后，这孩子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谁也改变不了。


    “那倒未必吧……咔咔咔……”


    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清脆的啃食声，打断这沉闷的气氛，江临渊和简迟转头看过去，只见那边老白和独眼总算打完了。


    独眼似乎是吃了败仗，正趴在地上闭上眼用力喘息着，小姑娘坐在胜者老白头顶，一边啃着灵果一边晃悠着两个小脚。


    “混沌之力既然可以被打败一次，就能再打败第二次啊！”


    这话听起来过于不知天高地厚，简迟和江临渊一时都语塞了，而此时，简迟识海里的老鬼又忍不住了。


    “打败谁？你说打败谁？你个臭丫头！你真以为尊上当年是被打败的？那是尊上他……”


    老鬼还在喋喋不休，姜黎音完全听不到，自顾继续大言不惭地放话道：“什么混沌之力，说白了就是一团魔化了的浊气嘛……”


    轰！


    这下真戳了老鬼的肺管子，他暴怒了。


    “臭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侮辱尊上！”


    老鬼太生气了，以至于没注意自己不小心从简迟的识海里跳了出来，他蹿到姜黎音跟前，双手插腰对着她指指点点骂骂咧咧，然后……


    姜黎音飞快地丢掉了手中灵果，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眼前这黑乎乎的一团。


    老鬼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顿时安静了。


    “喏。”姜黎音把手中的黑雾举给江临渊和简迟，得意一笑道，“我猜对了吧，一团魔化的浊气。”


    “老子不是浊气！老子是刑杰！混沌之主的左膀右臂！”老鬼炸毛，毫无理智地开始自报家门。


    “哟！”姜黎音声音微扬，语气里调侃意味很明显，“还是个有名字的浊气。”


    老鬼：“……”


    踏马的，踏马的！


    这届仙界的小鬼都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