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蛾儿雪柳》 杭忱音听到“陈家”二字时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只以为是神祉的朋友,但她接着意识到,神祉这人孤僻得很,恐怕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而神祉,也没再给她机会胡思乱想。
“陈芳的家。”
杭忱音唰地抬高了下颌,清丽的芙蓉靥霎时激动泛红,看神祉的目光转为防备,“你见了他?为何。”
神祉的目光落在那方自己睡了一年的罗汉床,长睫覆没了眼睑。
风雨如晦的暗夜,桌上一盏残灯摇曳,晃着神祉滴水的俊颜,长发披散,锦袍吸水皱褶,茶褐色的瞳眸被暗光打成深黑色,浑身透着冰冷的湿气。
未置一词。
杭忱音心底掠过一个可怕的猜测,与陈兰时的笑音一同刺入耳膜——“你以为,神祉是傻子么,你不说,我也不说,他就什么也不知道?”
神祉知道。
这一念,让杭忱音霎时胸肺里似鼓满了气,撑得她耳鸣,身子不住细细发抖,“夫君怀疑我?”
神祉不言。
杭忱音总算知晓,为何自陈兰时出现伊始,神祉便有些乖僻,而她在面对他时,会莫名其妙地心虚,原来他佯装不晓,但心如明镜,诓她欺她,只为扮演一个宽宏大度的好夫君。
是这样么?
神祉仍未言语。
杭忱音已有薄怒,忍不住开口询问:“夫君难道早已知晓一切,疑心妾身与陈芳藕断丝连?”
神祉没有回应,只问:“夫人可曾喜欢过他?”
漆黑的乱发,打湿了雨水,胡乱地蜿蜒在额角颧骨,乱发下,是沾了雨水的湿漉漉的眼睛。
深邃,宛如浓墨,一动不动。
杭忱音心中一滞,神祉私下见过陈兰时的举动,让杭忱音惊怒不已,又似有什么被拆穿了般挂不住,强忍怒意,她隐忍回道:“是有。那又如何。在你之前,我与他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没有见不得人,也没有羞于承认。”
神祉道:“夫人为何从未对我说过。”
他的语气口吻,算不得责怪,只是平静,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水。
但杭忱音总觉得他在质问于己,哪怕他语气再平稳,都透着一股“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的理直气壮的质问。
杭忱音神色不虞:“夫君可能是又忘了,成婚当晚我便同你说过,我们只是联姻,利益同体。你我的过去,我不会向你打听,你亦不该向我深究,况且这样的事,若你芥蒂,对联姻有弊无利,不是么。”
“联姻……”神祉喃喃自语,他的神情看上去那样颓丧无助,“可我从来没把我们看作联姻。”
杭忱音惊骇:“你没有?”
既然没有,当初为何要向陛下暗示,为何要让陛下赐婚。
就因为他暗示的那一眼,陛下一道圣旨,将素昧平生的两个陌生人捆绑在了一起,令她自由断送、心血东流!
在那之前,她已有出家为道的打算,是那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将她送进了神祉的府邸。
所以,神祉凭什么没有认为他们只是联姻,莫要招笑地告诉她,在他们还素不相识时,他便慕她闺中之名,才在陛下面前暗示,引陛下赐婚。
杭忱音有自知之明,往昔自己于闺中时,怕是也没什么好名声,普通女郎什么样,她便什么样,她学杭皇后学了个四不像,算得上平庸至极,除了这张脸,还曾有一分引人注目,仅此而已。
若说自己有什么令名,能够让一个初出茅庐,仅用数年时间便站到风口浪尖之上,受尽旁人的猜疑和忌惮的少年权臣惦记,那真是乌头白马生角的无稽之谈。
神祉折了唇角,温和地望着杭忱音:“是啊。我一直希望,你是我的夫人。”
他说话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甜蜜的画面,一时有些沉浸,然而沉浸也只是一霎,很快便抽离出来。
眼底的温馨剥离,露出伤痕累累的底色。
“夫人,你还喜欢他吗?”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可是,依然喜欢着、心悦着那个人?
杭忱音听着这话,胸口却是砰砰地乱跳,如果说方才只是薄怒,此刻已经怒意凛凛,她压低着声音道:“你用什么样的立场,向我这样质问?我名不副实的夫君么?你只是我阿耶相中的,并非我相中。”
神祉说:“我知道。”
他又用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声音,声息极轻地道:“我知道,你讨厌我。”
杭忱音的眉心倏地轻轻一弹,内心之中骤然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促使她朝后跌坐了下来,身子有些发冷。
她凝眉深蹙,冷静地端起一碗茶水解渴,避开了神祉的目光,但他的话,还是源源不断地顺着夜风送入耳朵。
轻轻地弹响,像梦呓一般。
“你讨厌我的脸,不想看到我,你讨厌我的气息,不愿触碰我身上一切地方,闻到我的味道,你总是转过脸去,你讨厌我弄脏你的绒毯……”
“你讨厌每晚见到我,不肯让我碰你房里的东西,你梳妆的时候,我得远远地走开,你讨厌,让我见到你的阿耶与阿娘,不想让我接触你的亲人,你讨厌,我休沐的时候住在家里,从没出去应酬,让你那样不自在。”
“和我说话的时候,你总是下意识地紧绷,我看着你的时候,你总是避开目光,我每向你走近一步,你都在无声后退,你说,在外人面前要扮演真夫妻,但是我牵你的手,你会改成挽臂,我递给你的茶水,你抿一口便会放下,我给你置办的裳服、首饰,你一件都没有穿过、用过。”
神祉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并不强烈,可杭忱音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愈来愈烦郁鼓噪,恨不得逃离此地,因为神祉的每一个字似乎都不是谎言。
“夫人,我真的都清楚,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多讨厌我的……”
杭忱音想要逃离的心情达到了顶点,这种被人拆穿的感觉,犹如将脸上好不容易贴着骨缝缝合的假皮毫无留情地撕下。
她仰眸,起身说道:“是!我是讨厌你,神祉,我厌恶你至极,我受够了受人摆布,可我这辈子不仅要受家人的摆布,还要受你的。”
如果她有选择的权利的话,她又怎会嫁给他,又怎会这般讨厌他!
杭忱音说完,已经在这潮湿沉闷的房子里待不下去了,她只想逃离这个雨夜,找一个安静温暖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可她根本就没有走出房门,神祉叫住了她。
“夫人。”
杭忱音停下了脚步,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
神祉转过身,望向夫人单薄清瘦的背脊,低声说:“你别走。该走的一直都是我。”
杭忱音没了声息,不知怎的,鼻头蓦地感到一种有什么要冲破而出的艰涩感。
“雨夜凉,”神祉一步步走向她,“夫人睡觉时,要记得封闭门窗,明早,让枣娘用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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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母鸭炖祛寒汤,枣娘知道怎么做的。长安的冬天很冷,寒衣要及早备着,我准备的那些,都可以扔了……”
神祉先迈过了门槛,走入了门外房檐下灯笼寂灭的黑夜,无声地垂眸,望着杭忱音苍白的容颜,因为怒火,她的脸颊微微抽动,双拳紧攥,横跨在门槛上,进退无措。
神祉扯了下唇瓣:“去年长安无雪,我本想与夫人一同去乐游原赏雪,可惜还是没有等到。我想那件狐绒滚边的梅花红斗篷衬你,穿在雪里很好看,特意放在你衣橱的最右隔间,不过,也从没见夫人穿过,夫人不喜欢,便一并都扔了吧。”
杭忱音不知为何,听他说完,胸口无缘无故鼓噪了起来。
神祉想了想,又道:“夫人,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杭忱音纳闷,哪一个问题?
她情绪上涌,已是思潮纷乱,想不起神祉说的是哪一个问题了。
神祉静默了几息,唇角轻牵:“但我会有办法知道答案的。”
他问的不知是哪个问题,他说的又不知是什么办法,总之杭忱音的脑中一团雾水,神祉已经迈入了寒夜,湿漉漉的他再度和雨水融为了一团,逐渐于芭蕉树后的月洞门外消失不见。
长安的这场雨,下得没完没了,一天一夜了,也不见停下来的迹象。
雨中寒凉,杭忱音翌日果然有些咳嗽症状,便让枣娘炖汤,枣娘一早将姜片老鸭汤熬煮好了,盛在白玉瓷碗中端上来,叮嘱夫人切记着烫。
杭忱音低头尝着,鸭汤味道鲜美,油水充足,但喝起来不腻人,喝了几口,因想神祉不在府上,特问了枣娘怎会想到煮老鸭汤。
枣娘说道:“将军早上怕夫人起不来,吩咐过的,将汤煨在灶膛上,等夫人起身了就喝。天寒地冻的,我一瞧,巷子口里窜出几个人来,冻得嘴里嘻嘻索索的,把棉衣棉袄都穿上了,这天儿是真冷,夫人喝上几口热汤也好暖暖身子。”
杭忱音想说枣娘周到,叹道:“我以前在家里时,一到天冷便身上凉,月事的时候都疼得冒汗,可好像,现在已经很久没疼过了。”
“那是好事。”枣娘说。
这雨持续不断地下着,长安各坊百姓家里都闭了门,商埠也门可罗雀,都在家里烧炭过冬了。
陈兰时也让书童将炭火燃起来,书童是个笨手笨脚的,炭烧得不完全,冒出呛人的黑烟来,他偏嚷是炭不行,于是打了伞向邻居家借炭去了。
陈兰时即便将就着使用也不肯求人,平民用的黑炭已经不错,细炭烧起来未见得暖和,何况关起来用的东西,旁人也看不到。
等书童一走,陈兰时便开始着手研究如何短期之内将炉子里的火发起来,拿火钳子拨了拨,试图将火引燃些,结果炉里又冒出一口呛人的浓烟,刺激得本就着了风寒的陈兰时呛咳不止,正要起身去拿帕子。
倏地身上一麻,好像四肢都不能动弹了。
一种噩梦重临的感觉,降落到了头上。
他无奈失笑:“神将军,何故总神出鬼没。”
身后传来一道沉默片息之后阴暗的嗓音。
“我有一个赌约,想找陈先生下注,不知你可愿,买定离手。”
陈兰时对博戏这种事颇有心得,以前在书塾里与诸师兄弟都游戏过,正要笑问如何游戏,忽然间后脑又是一麻,眼前一黑,他倒了下去。
当再醒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