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蛾儿雪柳

    杭忱音几乎不是在询问,而是已经确信。


    陈兰时,投效了齐王。


    在朝局动荡、派系斗争的时候,站错队意味着什么下场,他一定明白。连杭氏都在摇摆中维持中立,至于神祉,更是从来不涉党争。陈兰时就这般自信,他追随的齐王一定是未来手握乾坤的明主?


    陈兰时垂眼看她:“你在担心我?”


    杭忱音一滞。她皱眉否认:“没有。”


    陈兰时并不信,眼底的嘲色浓了一些,“我不得不提醒你,神夫人,你如此担心情郎,你的夫婿恐怕会不高兴。”


    杭忱音还没从不期而重逢的震动里缓回神,一直死死抓着袖口,不让自己的颤抖溢出痕迹,半晌,她轻声道:“你不是我的情郎,陈先生莫要玩笑。”


    “怕我说与他知道?”陈兰时眼底的郁色仿似要脱落下来,他撩开眼皮,冷静地一嗤,“陈某不至于如此无聊,为犯不着之人,不值得之事,自甘轻贱。”


    犯不着。不值得。


    一如当年的冷嘲热讽。


    杭忱音屏住呼吸,极力克制情绪的涌动。


    对方神情冷淡,抬腿越过了他,羽缟色的衣袂飘然转过了池头树,顷刻便消失在了一行金色烟柳之后。


    等他的身影消失,杭忱音的胸口才放肆地起伏,将动作撑到最大,好像只有这样,胸腔里才能有足够的气息压制住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袖口一寸寸松开,沉默着往回走。


    转身时脚踩偏了一些,半脚掌踏出了石路,不慎偏斜,落入了刚下过雨还湿泞的软泥里,又因崴脚,着地之时的痛脚没能支撑起身子的重量,径直便朝着花池摔了去。


    杭忱音惊呼了一声,直觉自己今日真是不幸,接连遇到这般不幸之事,大抵摔进水里后,让远处阁楼上吃酒唱诗的人都看了笑话。


    腰间蓦地一暖,软柔纤腰蓦地撞上一样坚硬的金属物事,杭忱音还没缓过神来,身子也还没接触水面,便被搂了上去,放在岸上站定。


    她惊魂未已,头顶落下来一串不稳的吐息声。


    “脚还好么?”


    “夫君……”


    杭忱音惊讶地在他怀中抬眸,正对上一双幽蓝色还未完全褪去的瞳眸。


    他蓦地想到了什么,将眼睛别往别处,眨眼平复了几息,将眼底的异色消泯。


    杭忱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睖睁着问:“夫君你怎会在这里,你不是……陛下下令,将你暂时封闭在禁宫了吗?”


    神祉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下头,试着去抬动她的脚。


    才挪动一下,杭忱音忽地发出难忍的痛呼。


    “可能动了骨。”


    杭忱音这会也没心思问他怎会出现在此了,身体的疼痛让她额间都渗出了冷汗。


    神祉弯腰将杭忱音横了抱起,沿石径走了一射之地,在南边湖畔遇见一方矮圆的石墩,将她放在了石墩上,顺便放了手里的物事,屈膝半蹲去看她的脚伤。


    贴上她腿肚的掌腹携着炙烫的体温,杭忱音很不适应,轻轻地,试图把腿缩回来,可稍微一动便作痛,她又不敢使劲了,只好任由神祉将她的腿捉去。他的指节抚触向她的踝骨,试探关节的情况。


    他试探着她的踝骨,解释起她刚才的问题:“陛下将我放出来了。”


    杭忱音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鉴于现在疼痛难忍,还是作出艰难状,“那便好。”


    神祉知晓她说的是违心话。


    “我从前所见遭遇野兽侵袭之人,发病的病程,均不短于三日,从未见过一日发病,纵然是野虎所伤,也不例外。被白虎所伤的那名力士,短短一日便出现了症状,也许事有蹊跷。我便让部下去调查那名力士的来历,确认,那名力士是民间出身,喜食狗肉。两个月前,他屠狗时被狗咬伤,当时去医馆拿药,还存有凭证。”


    杭忱音听明白了:“也便是说,他的狂病并不由虎伤引起,而是他之前被疯狗咬伤过?”


    神祉回道:“不错。”


    杭忱音心潮起伏,神祉这么快便厘清原委察觉破绽,并在短短一日之内便查清了力士染病的来龙去脉。他手握羽林军,又有这等手段,也不怪太子与齐王都想拉拢于他。


    神祉的手指触碰到了杭忱音踝骨肿胀处,她疼得“嘤咛”一声哭了出来,没忍住眼眶飚出了生理泪水,急忙伸手去捂眼。


    神祉紧绷的心弦骤松,唇角也舒缓了下来,望着左支右绌地捂眼睛的夫人,胸口涌起无边怜爱的酸涩之意。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敷上药膏休息几日便能好。”


    他起身,将背对向杭忱音,屈膝弯肘,“夫人,我背你回去。”


    杭忱音确实走不了路,再者在外人面前,他们确实是一对货真价实相敬如宾的夫妇,杭忱音便没有丝毫犹豫,将双臂伸向他的颈,在他颈前交叉环绕,拥紧。


    神祉将双膝再折曲些弧度,弯腰负上夫人,顺手拎起了地上的竹篮。


    杭忱音诧异地朝他的竹篮里定睛俯瞰,篮子里装了一把干软的苜蓿草。


    他一大早才从禁宫里被释放,便出去找苜蓿草了。


    神祉背负得很稳,走起凹凸硌脚的石子路也不见有一丝颠簸。


    他的背,宽厚而又炙热,温度似能透出重重锦衣,她仿佛能感觉到贴着自己胸脯与颈边肌肤一路蔓延而来的烧灼感,伴随着他身上霸烈侵袭而来的木质雪松香,无孔不入地填满她所有感官,那种感觉实在太陌生,令人无所适从。


    “今早捡苜蓿草时,发现禁宫后院里雨后冒出了不少野生蕈菌,顺手也采了几朵,用鸡油大火煸炒,味道鲜香清甜,回去之后给夫人做。”


    杭忱音伏在他背上,听着这些仿若寻常夫妇之间的家常对话,不知如何回应,抿了抿唇,心里满是尴尬和不适之感。


    她该怎么说,就在刚才,她还在池边,与她以前喜欢过的男子邂逅。


    看着神祉微沁出汗露的后颈,那种不适感愈来愈强烈。


    就像妻子做错了事,有了红杏出墙的念头般,他越是平静,她就越是无法面对。


    可她其实也没有红杏出墙的念头啊。


    她没有忘记,自己已经是神祉的妻子,是他名正言顺的夫人,即便未曾有过夫妻之实,在旁人眼底,杭家与神祉也是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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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的一体。即便这门亲事不是她所愿,但既然身处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做不顾大局、辱没门风之事,纵然心里还无法完全释怀,但假以时日会彻底放下的。


    “夫君。”


    行动间听到夫人唤自己的声音,神祉往身后看去。


    杭忱音的双手交叠放在他的颈前,声音宽缓了许多:“谢谢你。”


    神祉勾唇:“你我夫妻无需言谢。”


    他背她回汀香居,将夫人安置在榻,想起与她的约定,放下她之后,他便退出了内寝。


    杭忱音诧异地看着他沉默退出的身影,他停在屏帘后,低沉了嗓音说:“药油放在你床头左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我唤夫人的侍女来为你夫人上药。”


    杭忱音脱口而出:“你呢。”


    神祉再度勾唇笑了下:“我去喂兔子。还要前往未央殿复命。等我回来,再把食材处理了,等夫人用晚膳。”


    杭忱音说“好”,目送他转身离去。


    也说不上来为何,觉得今日的神祉有些不同。


    在神宅的时候,他平日里也会修砌鸡舍、移植花木,闲暇时养鸡喂鱼,给她打秋千架、做宫灯。他的宅子里也没两个伺候的下人,连良吉也经常躲懒不出来,他亲力亲为,非必要不假手于人。


    看起来他今天并无异样,可杭忱音也说不上来为何,总是觉得,神祉他方才好像更是沉默了些。考虑到也许是才从禁宫被放出来的缘故,杭忱音没再多想。


    红泥被叫进来了,见杭忱音的脚扭伤了,立刻来为她上药。


    “娘子的脚伤成这样,还是不回去了吧?”


    “嗯。”


    杭忱音也不想拖着一只肿胀得馒头似的脚,走到行宫外登车。


    红泥将药油在掌心搓开、搓热,贴住杭忱音的脚踝,热辣辣的刺激感令杭忱音难以忍耐。


    “娘子,”红泥心疼不已,“好端端怎会扭了脚呢。”


    杭忱音想到陈兰时,半晌未言。


    红泥知晓她与陈兰时的往事,那些私密后来的绿蚁都不清楚。杭忱音不愿再提,陈兰时站队齐王,已是潮头浪尖的人物,委实不该再去与他有沾惹。


    歇晌后,到了傍晚,饥肠辘辘的杭忱音被庖厨里飘出来的煸炒野菌的香味勾得醒转,屋内没人,她穿好衣履,肿胀的那只脚只套了长袜,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庖厨去。


    片刻后神祉端着一盘新鲜出锅的山珍野味入了寝房。


    “夫人,晚膳做好了。”


    不见一人。


    夫人脚受了伤能去何处?


    疑惑间,净室内传来水声,神祉往那架雕花紫檀木屏风不觉抬了眼,只见光影迷离,水雾逸散,净室水声跌宕,时起时伏,时而若玉珠落泉,时而又似清铃相击。


    神祉看着看着,脑海中又情难自制地掠过那些白璧无瑕的画面,喉结不受控地伴随咽干的动作滚动了数息。


    水声忽顿,因为女子脚下滑动,身体摔向地面的声音继而突兀地响起。


    一想到夫人腿脚不便,神祉呼吸屏在了咽喉下,心跳全无。


    “夫人!”


    神祉冲进了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