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作品:《阴鸷权宦的笼中娇

    许是发着热,谢今安睡得并不安生,身上沁出一层薄汗,本能地循着凉意,不断靠近。


    她手里攀握着一样温凉的物件,似是浸在凉雨的璞玉,光滑细腻,下意识用脸颊轻轻贴上。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转醒,眯缝着眼,看清攒着的东西时,浑浊的脑海瞬间清醒。


    白皙修长,青筋微显。


    一只漂亮得不像话的手。


    不久前,她还见过它沾染着粘稠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现如今,掌心并无半点血腥气,只有浅淡的冷香萦绕,谢今安半握着,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她竟窝在沈聿舟怀里睡着了,还拽着他的手。


    “既然醒了,还要握着本督的手到何时?”男人倚着榻,将手中的书籍扔回书案上。


    谢今安连忙坐起身,全然忘记身上只剩下一件小衣。


    随着她的动作,狐绒从肩头滑落,露出身上单薄的雪色小衣,谢今安赶忙扯住厚绒,遮挡住裸/露在外的肌肤。


    被她揣在怀里的墨锭,也从胸前掉至小腹,搭着边儿,眼瞅着就要落下。


    谢今安犹豫着是否去接,屏住呼吸,试图稳住,不让其掉落。


    忽然,另一只手伸来,堂而皇之地探进里衣,稳稳接住那两根烫金徽墨,指尖顺带夹起卷了边的衣角,不着力地往下轻拉,盖住她温热的肚皮。


    沈聿舟长指冰凉,冻得她瑟缩一下,下意识惊呼出声。


    抬头,却发现身旁男人只是淡淡一瞥,漆色眸底写满戏谑。


    “姑娘,本督是阉人,天生就是伺候人的,深宫里,想让本督触碰肚皮的贵人可排着队的,”


    沈聿舟把玩着指间的断墨,放在鼻尖轻嗅,丝丝暖意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卷入鼻腔,惬意地眯眸斜睨她,


    “再说,你睡着时,占了本督那么久的便宜,摸一摸肚皮不为过吧。”


    谢今安裹紧软毛披风,低着头,软软哼了一声,默不作声杵在一边。


    “看来是烧退了,脾气都生出来几分……”


    “没有……”


    谢今安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朝谁轻哼,一阵后怕。


    她是跪坐在软榻上,与沈聿舟约莫几尺距离,膝行靠近,轻轻挨着他肩膀。


    “别杵着了,会研墨吧?”


    谢今安点点头,看向他手中的墨,一只手攥着披风不落地,另一只小心探出去接。


    可下一秒,身上唯一的遮羞布就被人扯掉。


    “碍事。”


    男人随手将狐裘扔至一边,眸光上下打量她,


    “又不是没见过,屋里不冷,挡着作甚。”


    谢今安局促地握着里衣下摆,骨节攥得发白,深吸一口气,松了手,从他手里接过墨,低垂脑袋,缓缓在砚台里研磨,眼眶酸涩,强忍泪水不敢流出来。


    “又委屈上了?本督被你压着的肩现在还酸着……”


    沈聿舟瞥见她抽鼻子的小动作,轻笑一声,移开目光,单手将玄扇置于一边,用毛笔蘸取她研出的墨,继续书写。


    “帮您揉揉……”


    谢今安放下手中墨锭,方才玄扇移开,露出纸上文字。


    纵使她不愿意看,但一抬眸,就瞧见他落笔处熟悉的三个字。


    【陶牧川】


    字体苍劲,仿佛就是梨花树下,替她别花的少年郎。


    “认识?”


    沈聿舟停了笔,他要写的不是什么机密,北境战事吃紧,之前御史贪墨的银子,剩余的正巧充当军饷。


    事情如意办妥了,需得他过个目。


    谢今安连忙收回目光,摇摇头,研墨的力道添了几分,


    “不认识……我不是有意偷看的。”


    “不认识便好,送往北境的银两,本督就留下了。”


    送往北境的银两?


    那不是军饷吗?北境极寒之地,又是寒冬,没有粮草,边关将士怎么活?


    牧川怎么活?


    “不可以!”


    几乎同一时刻,谢今安脱口而出,神情慌乱不似作假。


    沈聿舟搁下笔,唇边笑意不减,狭长的眸底却变得幽深,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薄唇翕动,淡淡吐出两个字,


    “撒谎。”


    音节极冷,透着彻骨寒意。


    心知惹怒了他,谢今安立马跪下,“他是我表哥,幼时见过几次,并不相熟。”


    “瞧本督这记性,定北侯是你舅舅,陶牧川是定北侯府袭承的世子,要是他在京都的话,姑娘也不用在本督这受辱……”


    沈聿舟眸色下压,指尖在桌案上轻点,


    “他若愿意,用军功换一道赐婚,解你燃眉之急,又促成一桩亲上加亲的喜事。”


    “督主说笑,我与他几面之缘,有何能耐要求他娶我。”


    头顶男人周身氤氲着低沉的气压,谢今安跪着,地上的湿气不住地渗进衣裤里,蔓延至全身,露在外面的上半身也泛起寒意,似是被人当头浇了凉水。


    脑袋反倒清晰明了许多,陶牧川是她表哥不错,舅舅都不曾念及旧情,生她的爹爹更是推她入火坑的元凶。


    即使陶牧川当初承诺会护她一生,可是被送去静心庵他不在,现在也不在。


    何必去对少年时的承诺抱有一丝幻想。


    换来的,终不过一句‘年少妄语’。


    沉寂半晌,谢今安低眉呢喃,


    “我只有督主了……”


    “起来吧,跪在那里,难看。”


    沈聿舟没抬头,提笔写下几字,写完见她沮丧地跪在那碍眼,他不禁眉头轻蹙,


    “还有什么事?”


    “北境银钱……”


    “还惦挂着你那表哥?”


    沈聿舟瞥了眼墨迹未干的字,边关那群武夫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阉党。


    开始怕麻烦让找个由头送去,想起谢今安跟那人还有层关系,想着以司礼监名义送去,故意恶心他们,现如今,谢今安再次主动提及,他生出了将银钱昧下的心思。


    毕竟,自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这天下归谁,都与他无关。


    沈聿舟漫不经心地从瓷碟里夹起枚苦杏仁,放于唇边,没着急咬,目光凉薄,居高临下落在谢今安身上,平静地等待她狡辩。


    “不是为了他!”


    沈聿舟轻笑一声,“别告诉本督,姑娘自身难保,还心系着边关的将士?”


    “我没那样胸怀,只是觉得,他们同我一样,也想活着罢了,”


    谢今安抬头,与他对视,字字说得真切,伸手攥住他的衣角,


    “能不能……督主能不能像给今安生路那样,送他们一条生路?”


    沈聿舟望着那双淡眸,荡着水光,苦杏仁终是没能放进口,夹在指尖捻弄,


    “今安,本督同你说过,求人需得有求人的态度,这次你打算用什么换?”


    谢今安不知她还有什么能给沈聿舟,连女儿家最看重的清白都予了他,难不成要身子吗?


    可他是……


    她眸光四下流转,忽的落在他指尖的杏仁粒上,抬手,去拽他的袖摆。


    沈聿舟不知她要干什么,但都依着她,微微倾身,任由谢今安握住他的腕。


    她似乎很喜欢他的手。


    指腹传来一阵潮热的绵软,沈聿舟就看着,谢今安小心地噙住他指间的杏仁粒,指微微蜷了蜷,碰触到那微张的唇瓣。


    软,很软……


    谢今安被苦得小脸皱成一团,强忍着,没敢嚼,囫囵吞了下去,缓了半天,才开口道:


    “以后督主怕吃的苦,今安帮你吃。”


    他怕吃苦?


    苦早就吃完。


    举目前朝内廷,连当今圣上都不敢给他苦吃,他哪来的苦?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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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沈聿舟没说话,摩挲一下她唇瓣碰到的地方,温热散去,他伸手,重新在碟中拢了一小把杏仁粒,尽数扔进嘴里,细细嚼着。


    谢今安桃花眸里写满震惊,若不是她刚吃过,刚入嘴,险些吐回他手里。


    太苦,太苦,比她在庵里受过的苦,都要苦。


    “苦吗?不苦呀。”


    桌案上放置着一个小瓷罐,沈聿舟打开盖,摸出一颗葡萄,手指翻转,去了皮,夹在指间,递到谢今安嘴边,


    “张嘴,这些熏屋的果子,虽不能吃,但也半日一换,吃一两颗死不了。”


    谢今安张口去接,果肉香甜细腻,顷刻间驱散舌尖的涩意。


    她微微怔愣一瞬,望向屋中大小不一的瓷罐,原来它们盛放着果子,还都是京都不曾有的贡果,普通人家见一次都罕见,沈聿舟竟然拿来熏屋子。


    难怪那种果香,她摸不透是什么香料,原来是果子本身。


    “浪费不了,毕竟是贡果,熏完屋子,还要呈给各位贵人。”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沈聿舟用帕子擦着指上的汁水,


    “还要跪到何时?再病了又怨本督?”


    “那……”


    “允了。”


    沈聿舟打量着敷着水色的手,唇边勾出一抹浅淡的弧,狭长的眼眸微弯,似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过来,本督这手着了寒,需得暖暖。”


    谢今安瞬间了然,轻车熟路地钻进他怀里,牵着他的手塞进小衣里。


    他的手指并不安分,轻覆上她的肚皮,谢今安从最初的紧绷,开始适应掌心的凉意。


    沈聿舟的怀抱很温暖,并不似他手上温度,谢今安抬眼偷瞄,他拿起旁边的书籍,继续翻看着。


    他的下颌线流畅精致,面容更是难得的清隽俊美,尤其那双墨色眸子,像被凉雨冲刷干净的夜幕,没有一点杂色


    如果他不是司礼监的掌印,怕是京都贵女们趋之若鹜的梦中情郎。


    时间渐渐慢了下来,谢今安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瞧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沈聿舟垂下眸,漆色眸底映出她的身影,一时间有了颜色。


    “在看什么?”


    “在想,跟督主摸过的肚皮相比,今安的排第几?”


    “还真是没脸皮。”


    沈聿舟轻哼一声,掌心在她肚皮轻捏一把,正巧这时门外传来极细的通传声。


    谢今安瞬间慌乱,着急去找她的衣服。


    “先候着。”


    敲门声静了。


    “刚才不害臊的样去哪了?”


    沈聿舟起身,从后面架子上取来她的衣裳,看她手忙脚乱系不住衣带,着急地眼圈都红了。


    他轻叹一口气,弯身替她一件件穿好,他动作轻柔熟稔,眨眼功夫,就将女儿家的衣裙收拾服帖。


    比春桃都要快上不少。


    “你好厉害……”


    面对夸奖,沈聿舟没好气抬眸,鼻尖轻嗤一声,“姑娘真是好福气,当今圣上都没被本督这般伺候过。”


    谢今安眼中潮意褪去,敛眸下了地,厚重狐毛捂得她生热,“是不是要回去了?”


    沈聿舟没回她,偏头对身后道:“进来吧。”


    谢今安躲在沈聿舟身后,侧头看向门口方向。


    如意身后跟着初一进了屋,朝沈聿舟行了一礼。


    初一她认识,谢今安笑着招了招手,这小太监帮她解过围,心中颇有好感。


    沈聿舟睨了眼她,“初一,送谢姑娘回府。”


    “初一领命,姑娘请吧。”初一微微退身,作了个请的手势。


    待二人走后,屋中剩下如意,沈聿舟摸过桌案上如意呈的文,扔给他,


    “不用寻由头了,就以本督的名义送去,这碗馊了的饭,看看那群老匹夫吃还是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