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点。


    船舱仓库里，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战利品。


    一千三百多个沉甸甸的五斤塑料饼，依照材质不同堆放整齐；


    两百多斤闪烁着冷光的铝块；


    五百斤坚韧的尼龙渔网；


    此外，还有八十斤浸透海水的木头、五十斤棱角分明的玻璃碎片、四十斤湿漉漉的布料。


    【完成任务：解决海洋的危机Ⅰ】


    【任务奖励：彩贝*10】


    海面之上，此刻已是空空荡荡，万籁俱寂。


    没想到海洋的危机，反倒成了玩家的机会。


    未尝不是另一种讽刺。


    反复地使用灵力与心焰，和宴察觉对于灵气的使用已经更加自如。她从炉火中收回那一缕心焰，内府中的微小的火光已不再被灵雾遮挡，而是穿透了雾气，照得整个灵府亮如白昼。


    聊天频道发不出信息，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下午三点。


    看来，还有人没有完成任务。


    希望玩家能多收集点塑料、渔网。


    寒冬将至，这塑料可能能作为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两人吃了两盒土豆牛腩的自热米饭。和宴又用勾魂丹吸引了一些鱼。


    收获颇丰，其中便有两条肥美的鲑鱼。有了昨日在探险船上补充的调味料，桑珩细致地将鱼分割开来。他洗净饭盒，将剔下的鱼腩、鱼背肉块整齐地码放进去。气温持续走低，甲板俨然成了天然的冷藏室，存放鱼肉再好不过。


    桑珩取出酱油和一小管芥末。他捻起一块晶莹的鱼腩，在酱油里浅浅一蘸，指尖再点上些微芥末，送入口中。


    冰凉的鱼肉甫一触及舌尖，鲜甜便如潮水般漫开，紧接着，芥末那霸道而清冽的辛辣直冲鼻腔，激得他眉头微蹙，却又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熟悉又强烈的滋味，在无边无际的寒冷海面上，简直是一种奢侈的慰藉。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点刺激带来的短暂暖意，仿佛驱散了些许渗入骨髓的寒意。


    “如何？”和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仙品。你来试试。”


    桑珩睁开眼，将口中鲜糯的鱼肉咽下，拿起另一块鱼腩，同样仔细地蘸上酱油，这次芥末点得稍少些，然后递给了和宴。


    和宴放入口中，浓郁的海鲜酱油味扑鼻而来，舌尖刚触及冰凉的鱼肉，一股难以言喻的、尖锐如针的辛辣便毫无预兆地直冲天灵盖！


    “咳……嗬……”


    一声短促的呛咳被生生噎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试图阻挡那股横冲直撞的刺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她试图咀嚼，但那辛辣早已盖过了鱼肉的任何鲜美，只剩下鼻腔深处的灼烧感。


    喉咙深处不由自主地发出“嘶——”的一声长长的抽气，试图缓解那股直冲脑门的刺激感，额头甚至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桑珩立即拧开一瓶淡水，递了过去。和宴几乎是抢过来，猛灌了几大口。


    冰冷的淡水暂时冲刷了口腔，稍稍压下了那股燎原之势的辛辣，但鼻腔深处的余韵和眼眶里的泪水却没那么快散去。


    “……这东西，好吃是好吃。”


    和宴吸着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劲儿……也太冲了！”


    “不过鱼肉冰鲜嫩滑，肉质进食，不像是鱼肉，倒有点像是凉糕。”


    她又夹起一块，只占了酱油。这次没有了芥末的辛辣，只有酱油的鲜美，但又少了一丝刺激。桑珩有些好笑地看她纠结着要不要加点芥末，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酱汁，“鲑鱼肥美，可以炼一些鱼油。”


    他拿出铁锅架在炉子上，将来的鲑鱼皮、切下的肥厚脂肪边角，以及刮得干干净净的鱼骨，一并投入架在火上的小锅。


    锅里先浅浅铺了层水，以防直接干烧焦糊。渐渐地，随着火力持续而温和的加热，那些原本胶质丰腴的皮脂开始变得透明、蜷缩，一点点渗出晶亮油润的汁液。


    桑珩持着一柄自制的木铲，不紧不慢地翻动着锅里的内容物。火焰的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温度是关键。高了，油会焦苦，带着恼人的腥气；太低了，油脂又吝于释放。


    他通过炉底下的木柴控制着火候，让那锅中的熬煮始终保持在微沸的状态，咕嘟着细密而均匀的气泡。


    和宴搬着凳子，坐在离火稍近、又不会被烟熏到的位置，静静看着。


    起初，锅里飘出的是一种混杂的、略带腥气的生油味，但随着时间推移，在持续的温热催逼下，那气味奇异地发生着转变。腥气被一点点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浓郁的、略带烘烤感的丰腴香气。


    偶尔有细微的油爆声，桑珩便会将锅稍稍移开，减弱火力。


    当锅中的固体被彻底榨干，变得酥脆焦黄，他用筷子夹走鱼骨，计划晒干磨粉，成为钙的来源。


    锅里近一斤油，变凉后再倒入盒子。


    金黄色的、澄清的鱼油注入铁盒中，散发出温暖而踏实的光泽。


    和宴静静地坐着，看着他忙活。


    那股弥漫开来的、油脂熬煮特有的暖融融的香气，混合着炉火干燥的热气，在甲板上逸散开来。


    一种深沉的安心感悄然降临，瞬间将她拽回了遥远的童年。


    也是这般火光跳跃的灶台边，母亲小心翼翼地捧着积攒了很久的几十枚铜钱，换来屠夫案板旁那些别人嫌弃的猪骨棒。


    洗净、剁开、下锅……同样的耐心熬煮，只不过要用很长时间，才能将骨头中的油脂练出来。


    久到她带着仅仅几块糙饼填报的胃，一觉睡醒，油还需要半日才能熬好。


    但不久后，邻国发起战争，持续三个月的战争中，只有她侥幸存活了下来。


    桑珩将鱼油、骨碎分类存放好，火炉上面及周围溅出的油点都擦干净。手上的油，用铁块在海水盆里搓了搓，很快就洗干净了。


    “想什么？”


    他回头，和宴正托着脸看着他，只不过目光并未停留在他身上。


    火炉内木板灼烧，噼啪作响，桑珩她旁边坐下烤火，手指间的水汽很快被带走。


    桑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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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耳朵冻红了，给她戴上冲锋衣背后的兜帽。


    和宴回过神，摇摇头。


    全部玩家的任务结束，世界频道已经可以发送信息了。


    几乎所有玩家都选择了接受任务，在垃圾中淘宝贝，布料、渔网、塑料瓶子，堆得木船满满当当。


    聊天频道里，一副大丰收的样子。


    桑珩联系海上第一深情说明情况，急需一位精通塑料纺丝织布的专家。


    海上第一深情立刻发动人脉关系，找人去了。


    不一会儿，就介绍一位玩家过来。


    【AAA塑纺轻工：大兄弟，我之前开厂子的，刚才也收集了一些塑料瓶，但在这海上，最难的不是纺丝织布，而是熔炼塑料，只有成分均匀的溶液才能达到纺丝的要求。】


    桑珩直接交易过去一块塑料砖。


    【AAA塑纺轻工：竟然已经熔炼了？？？这质量，都能达到工业级标准了。待我画个图纸，列个材料单子！大概半小时！】


    看到消息，和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聚酯纤维也叫涤纶，耐磨耐穿，不易破损，保形性佳，不易起皱，但易起静电和毛球。几乎不吸水，回潮率仅0.4%，因此速干，但透气性差，穿着有闷热感。


    比起羊毛织物，涤纶不怕霉变，不怕虫蛀，在常见合成纤维中，耐日光和耐热性较好。


    “所以，有了御寒之物，后续再推出更加坚韧便捷的工具、武器，玩家得生存能力就大大提高了。”


    桑珩科普完，神采飞扬，狭长的眼中倒映出她的影子。


    “和宴”，他的声音柔和，“是你救了这八万人。没有你，根本不可能在这海上把塑料瓶变成布料。”


    “你的存在简直是个奇迹。总有一天，所有世界、所有玩家都会见到你带来的神迹…”


    “我啊…”


    和宴被夸得有些膨胀，但还是忍下了笑，“目前修为还是太低，只是处理处理垃圾你就高兴成这样。在宗门根本不够看，连外门弟子都当不了。至少得筑基，别人才会看你一眼。”


    桑珩有些不舍地放下她的手，在室外这么久，触感冰凉，他索性拉起她的手放在炉前烤火。


    “好，那就好好修炼，早日筑基。”


    听他这样回答，和宴弯起了唇，这才察觉他的气味已经不再是柑橘葡萄，而是变回了原来最初的异香。


    她边运转灵力吸纳周身飘散的灵气，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大口。


    桑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偷偷问系统，她的存在算不算是bug。


    系统正在到处寻找，究竟是哪一行代码出现了酸味。


    【拥有木筏与Id、个人面板，就是有了玩家身份，在海上生存游戏，游戏规则凌驾于世界规则。而本次游戏设置，玩家只有一条命，且游戏无法存档、回档。】


    “所以，就算是有bug，只要已经认定了玩家身份，就不用担心被处理了。”


    获得系统的肯定后，桑珩才舒了一口气。


    “温度太低了，回屋吧。”


    他好心情地熄了炉火，便拥佳人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