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我是领队。”


    强升打断她，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绝望的脸，“文晖是我带进来的，路线是我最终确认的。备用计划…”


    雷达滴滴作响。


    不远处，两条渔船正以8海里左右的速度缓慢驶来。


    “有船！”


    阿海哑声对同伴说，他快步走到船舷，用力挥舞着橘色救生衣。


    那两艘渔船在二十米外慢了下来。船上一对年轻男女警惕地望过来。


    “朋友！帮帮忙！”阿海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声音在海风中有些破碎，“我们有人困在下面了！需要潜水员！”


    强升看着正在靠近的渔船。


    “如果渔民朋友愿意帮忙，他们可以从旁策应。老陈”，他看向多年的朋友，“你负责在水面和他们沟通，传递信息。这是命令。”


    强升不再多言，开始沉默而迅速地为自己做起潜水前的最后检查，动作精准，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


    “我们是沉船探险队的。”


    船舱外，阿海语速很快，但竭力保持清晰，对渔民解释，他知道慌乱解决不了问题，“半小时前，我们一组人下潜探索一艘二战沉船。队友文晖在船舱内部被坍塌结构卡住，失去联系。我们刚才尝试救援的四个人体力已经透支。”


    他指了指甲板上喘着粗气的队员们，“我们还有一个新人，但他没有应对复杂险情的经验，这次没有下水，只是来学习。”


    阿海深吸一口气，示意小川拿出他那一套一套崭新、泛着橡胶光泽的黑色潜水装备：


    “我们有一套全新的MaresXRCarbon全干式潜水服，配套双气瓶和通讯设备。氧气充足，设备顶级。但我们没人能下去了。”


    渔船上，桑珩打量着这艘船。“探海者号”是一艘经过改装的中型铝合金探险船，长约十五米。船体侧面有明显的摩擦刮痕和附着的水生物痕迹，显示出其频繁出入复杂水域的经历。


    甲板上固定着专业绞车、大型气泡雷达和侧扫声呐的显示屏支架。船舷边整齐挂着多套使用过的潜水装备，还有几个写有“高氧”、“混合气”的气瓶。


    驾驶舱内可见电子海图、水下通讯主控台和一张摊开的沉船结构蓝图。


    而这还海面下的沉船，是海洋爱好者小斌根据自制声纳装置最新发现的，由于是在公海，小斌直接联系了华国潜水经验最丰富的强升，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来到此处。


    他们推测这首沉船是紫蓟花号。为了支持二战期间的物资运输需求。1941年10月6日，紫蓟花号正从英国前往埃及的亚历山大港，德国空军发现了这艘装满军需物资的船只，遭到两枚炸弹直击，引发了货物爆炸，导致船只迅速沉没。


    强升几人下水探索了一小时，发现沉船几乎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包括它载有的军事装备和供给，使得这一地点成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水下博物馆。但探险进行到一半，经验丰富的文晖却被卡住，任凭几个人合力也无法拉动他一分。


    其中，必然有蹊跷。


    听着对方简洁明了交代事情经过，桑珩眉头紧锁：“位置多深？水流情况？”


    “沉船在三十五米深度。现在水流相对平缓，但窗口期不多了。”


    老陈从船舱中走出来，迅速回答，对方问到了关键，明显是个行家，他有些激动。


    如果对方懂行，不但可能救出文晖，强升可能也不用再下第三次水了！


    “被困位置在沉船中部右侧走廊，通往餐厅，入口狭窄，大约只有六十厘米宽。有经过扫描的详细结构图！”


    桑珩轻轻对和宴商量了几句，然后抬头：“我们怎么信你？不是非法打捞船只遗物？”


    “这里是公海。”强升立刻说道，意有所指。


    “公海对所有国家开放，包括沉船探险活动，但需尊重其他国家的合法权益和国际法规定。”


    “并且，我们是私人性质的探险，严格遵循文化遗产保护原则，不会破坏或非法打捞沉船及其附属物。”


    莉娜立刻回到船舱，拿出一个防水相机又跑了出来。她快速翻出团队合影：


    “这是我们的团队照，被困的是他——”


    她指着一个戴眼镜、笑容温和的男人的照片，声音哽了一下，“这是文晖……他孩子下个月满月。”


    桑珩仔细看了看文件，又望向“探海者号”甲板上那些精疲力尽、满脸焦急的探险队员，他们的疲惫和绝望装不出来。


    “我们不是专业救援队”，桑珩最终开口，语气严肃，“但我有潜水经验，有AIDA自由潜资格证书。设备你确定没问题？”


    “全新！刚刚检查过，一切正常！”


    新人小川立刻回答，心脏狂跳，“我本来预备下水的...只是由于恐惧，中断了计划。”


    老陈补充：“我们可以在水面提供全程指挥和支援。沉船坐标、结构图、可能卡住的位置，我们全都清楚。拜托了，时间不等人。”


    桑珩提高声音：“把你们的救援方案和结构图发过来。我准备一下，马上过来拿装备。”


    “谢谢……谢谢你们！”


    强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立刻示意队员将装有平板电脑和图纸的防水袋准备好。


    渔船开始稳稳地向“探海者号”靠拢。


    甲板上的探险队员开始将那套崭新的潜水服和气瓶转移到船舷边，并进行再次检查每一处卡扣和气压表。


    ---------


    任务简短，却透着水下救援特有的紧迫与未知。


    桑珩看了一遍船只三维图纸，跟经验丰富的强升、老陈再次确定了沉船情况，迅速换上潜水服，检查了氧气装置，腰间系好牵引绳，下了水。


    海水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下潜过程顺利。


    顺着连接文晖的缆绳，下潜约100米，那艘沉船的轮廓在幽蓝海水中逐渐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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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体倾斜着陷入海床，大部分被珊瑚与藻类覆盖。


    桑珩的潜水灯在沉船舱壁上游移，光束切开一团团藻类以及浮游絮状物。


    他沿着倾覆的舰桥走廊缓慢漂行。这里的时间被海水浸泡得肿胀而缓慢，仪表盘的玻璃早已爆裂，锈蚀的舵轮上缠着苍白的水螅体，如同某种珊瑚状的神经丛。


    船长室的门半掩着，被一截坍塌的管道卡住。


    桑珩侧身滑入，动作轻得不敢惊动这沉睡七十年的坟墓。潜水灯扫过腐朽的木制书桌、翻倒的航海椅，最后定格在舱壁内侧。


    一扇厚实的钢制小门静静嵌在那里，密封锁栓早已锈死，他拿出匕首小心地别开，门轴发出低沉、拖长的呻吟，在深海中化作一串浑浊上升的气泡。


    保险库内，堆着一排排铅封的铁箱。


    很容易撬开。


    金条在灯光下并未闪耀，而是覆着一层暗沉的硫化物黑膜，如同沉睡的煤块；银币则结成了团，表面爬满蜿蜒的石灰质沉积，像一小堆奇异的海底化石。


    它们沉寂在此，未曾抵达北非的战场，也未曾参与任何交易，只是作为一串被冻结的数字，陪葬了整船的灵魂。


    桑珩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拿起挂在腰间的玉壶，将金条一块块投入。


    他动作很快，不同分量的金条被一个个投入玉壶之中，没有一丝声响。五分钟后，近300千克的金条被收了起来，他没有犹豫，将剩下的银币也收入囊中。


    桑珩悬停在原处，缓缓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腕。头灯的光束随之晃动，切开前方更浓的黑暗与悬浮的微尘。


    他将玉壶重新在腰间系紧，身体前倾，向着船舱更深处游去。


    内部昏暗，光束切割开漂浮的微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具倚靠在舱壁或蜷缩在角落的骷髏。


    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衣物早已腐烂殆尽，白骨上附着着厚厚的钙质沉积，空洞的眼眶无声地望着闯入者。没有怪事发生，只是纯粹的、溺毙的死亡。


    桑珩谨慎地绕过它们。


    过程中，一条受惊的盲鳗从箱底钻出，飞快地消失在门外更深的黑暗里。


    循着那名被困探险者身上延伸出的、作为安全引导的荧光绳索，桑珩很快找到了位置。


    那是船体右舷走廊中挤压形成的一道扭曲缝隙，内部黑暗隆咚，绳索末端没入其中。


    他靠近缝隙口，头灯照进去。


    里面空间极其狭小，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影被变形的金属结构死死卡住了腰腿。


    那人察觉到光线，猛地扭过头来。面罩后的脸因恐惧和缺氧而扭曲，眼睛布满血丝，正直勾勾地瞪着桑珩，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嘶喊着什么。


    并非求救，而是充满了狂乱的敌意！


    桑珩心头一凛，知道不妙。


    长期被困于黑暗密闭的水下环境，面对死亡威胁，极易引发严重的精神崩溃，甚至是……被某些东西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