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星走后，唐望秋回到剧组，将他这些天的衣服还有生活用品全部装在行李箱内。


    许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瞧了他一眼：“你手脚也太麻利。”


    唐望秋边打开瓶盖将仅剩的半瓶啤酒灌入喉中，边模糊道：“晚上我男朋友来接我，从饭店出来我就得提着行李走了。”


    “你怎么进来的？”唐望秋疑惑道。


    “大哥，你没关房车门。”许伟无辜摊手。


    唐望秋：“好吧。”


    许伟无趣道：“其实杀青宴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听导演吹牛逼，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社畜，对许伟这段话深有体会，唐望秋跟着叹息道：“现在的资本家恨不得打工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还要提供情绪价值。”


    “一听就没少吃苦。”许伟说完，想起什么，瞬间没意思地摆了摆手，“你比我们好很多了，至少有人撑腰。早点收拾，我们一起打车过去。”


    “OK。”唐望秋压住行李箱，说。


    ……


    邱导定的包厢在京禾市一家鼎鼎有名的高等餐厅，有个古色古香的名字叫做“楼台水榭”，是一家特色淮扬菜。


    包厢内，唐望秋面对着围着餐桌一圈的PD、场务、摄影指导、录音师，还有几名主演。


    主演栏的前五番，只有戚许有事没来。


    “这家的菜色令人口齿生津，包你满意。”邱导对着唐望秋笑道。


    唐望秋觉得他的笑容很奉承，而且听许伟说，他这种配角哪里有什么杀青宴，这些都是剧本拍完才会举办的。


    “十分满意，感激各位的到来。”唐望秋大方地笑了笑。


    许伟坐在他旁边埋头苦吃，目光却一直落在正在和导演攀谈的苏轻身上。


    “有什么好聊的，和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家伙，比我爹年纪都大。”


    闻言，唐望秋感觉好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别跟我咬文嚼字，兄弟这会儿吃饭都不香了。”许伟将筷子放下，烦躁地道。


    “得了，眼不见为净，老子出去透透气。”许伟从桌上拿了盒烟，往外走。


    唐望秋摇了摇头：“死鸭子嘴硬。”


    唐望秋简单吃了几口，上前挨个敬酒，一饮而尽：“晚辈很荣幸，这一杯酒代表我的谢意，都在酒里了。”


    “你这年轻人，前途无量啊。”有人夸道。


    唐望秋微微寒暄着，看了眼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晚辈先走了。大家玩得尽兴。”


    有几个人要拦唐望秋，不让走，这时唐望秋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嘟嘟嘟”地响起。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唐望秋欠身，掏过手机看清来电显示人——许伟，疑惑地接通，“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传来许伟急促又恐惧的声音：“喂——你快出来，出大事了！！！高百川站在楼顶，好像要跳楼。”


    刺耳的电流声敲击着耳膜，唐望秋当即愣在原地，很快，他跑了出去。


    “抱歉，我有急事，失陪一下。”


    “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看着远去的背影，挽留的声音响起，却为时已晚。


    “在哪栋楼！怎么回事？你快说！”唐望秋迅速跑到餐厅外面，电话贴着耳朵急切道，“你先稳住他……”


    许伟捂住胸口：“啊啊，兄弟，这边来了很多人，你往外走走就能看清。”


    空旷的大马路上，不远处的高楼大厦附近围起了一圈拿着手机拍摄的路人，警车鸣笛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


    唐望秋朝着人潮的地方跑去，熟悉的建筑物使他心跳加速，是顾氏集团的商务大厦。


    许伟手指哆嗦地拿着烟屁股，对着手机嚷嚷着：“你来了没有？吓死我了，你快点过来，我心慌慌的——”


    唐望秋仰头眺望而去，楼顶的栏杆后，站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印象中几个小时前柳笑薇救下他时已然浑身狼狈，此刻距离二十多层的楼层，看不清高百川的脸，但是依稀能感受到他的视死如归。


    “怎么会这样……”唐望秋嗫嚅片刻，听着电话里许伟不断传来的声音，他勉强挪动着脚步，在人群中发现了许伟。


    “啊！真要被你吓死了！”感受到背后有人，许伟转身，差一点跳起来，“我的心脏病都快出来了，警察叔叔过来了，正在劝高百川。”


    警察拉出警戒带防止路人靠近，警戒带之内铺着快速充气的救生气垫。


    “小伙子，你才大学毕业，还那么年轻，大把美好生活还没体验，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朋友，想想爱你的人，你要是死了，他们得多难过！”大喇叭中传来警察叔叔的声音。


    “爱我的人早就没了，所有的都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活着有什么意思！！！你们压根就不懂我，只会说着没有用的官方话，我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了，或许我的归属就应该跟我爹一样！死了一了百了！！！”高百川嘶吼般的声音划破天际。


    “保持心情稳定！不要激动！！！有什么话你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警察退开几步，安抚道。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高百川吼着吼着，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没有什么意义了。”


    “只要活着，生命就有意义！！！”


    “快下来！”


    警察紧张了起来。


    楼下，柳笑薇匆匆而来，看样子头发也没来得及扎，站在楼下仰头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楼顶的方向。


    柳笑薇在人群中过于出挑，许伟一眼就看见了她，义愤填膺地冲上去抓住她的衣领，挥拳而上，重重给了她一拳。


    “你他妈还敢出现！老子从来不打女人，今天老子不做人了，当畜生，也要把你这个人渣揍死！”许伟咆哮般的声音传来。


    柳笑薇愣在原地没有吭声，半张脸往后侧着。


    现在本来就乱成一锅粥，唐望秋不想事态发展得更加严重，上前拦在许伟面前，厉声呵斥道：“许伟！你冷静一点，还嫌不够乱吗？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许伟气愤地喘着粗气：“我就是看见她没事人一样，就忍不住想替天行道。”


    唐望秋继续厉声道：“够了！出一条人命还不够吗？！”


    柳笑薇仿佛游离在环境之外，目光一直落在楼顶那道清瘦人影上。


    那身影微微垂下脑袋，张开嘴巴喃喃自语地说着些什么，好像在说“活着怎么这么难啊”，便不顾警察的阻拦，纵身一跃。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


    许伟放下了拳头。


    唐望秋紧张地攥紧衣服。


    千万不要有事啊。


    身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下坠，衣摆后扬，短短几秒，身影重重砸在充盈的救生气垫上，气囊狠狠一兜，人再次陷入一个小坑中。众人深深呼了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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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笑薇嘴唇微抖，冲了上去。


    救生气垫中央，高百川闷哼一声，双眼翻合着，脸色惨白。


    唐望秋和许伟靠近，停在了外面。


    柳笑薇不管不顾地越过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指节摸上男人的鼻尖，还有一股温热的呼吸喷洒而出。


    “这位小姐，请你回到路障外面。”警察皱眉，匆匆道。


    这时，躺在救生气垫内一动不动的高百川忽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一脸沉郁的柳笑薇，呼吸微弱地道：“这里是天堂吗？怎么到了天堂你……还在我身边。”


    警察噤了声，现在刺激到伤者是不好的举动。


    救护车下来两名医生，听诊器按在高百川胸膛上，“内脏轻微挫伤，需要回医院做脑部CT。”


    冰冷的听诊器冰得他浑身发颤，高百川的脑袋发沉，恍惚地看向旁边，脸颊边上是柳笑薇垂落的修长黑发，她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下压。


    高百川胸口隐痛，缓过来一些，自嘲道：“我、我没死。”


    身边脸色深重的柳笑薇撑起他的腰，高百川动了一下，猛然抓紧柳笑薇的衣服，卑微道：“薇薇我是干净的，我是干净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你了……”


    柳笑薇的脸色也十分苍白，她动着手指，按在高百川手背上，艰涩道：“你怎么那么傻。”


    动作起伏过大，高百川痛得眼前发黑，昏迷倒地。


    “病人晕倒！疑似短暂休克！快送ICU急救！！！”


    他被动作迅速的医生抬上救护车，临走之前，医生怪异地看了眼柳笑薇，关上救护车的门。


    救护车伴随着响亮的警笛声飞快远去，大厦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人潮慢慢褪去。


    “走了走了，人都被医院带走了。”


    “可怜人啊，父亲就是跳楼死的。”


    柳笑薇身体僵住，握紧拳头。


    ……


    京禾市第一人民医院。


    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唐望秋提着一篮水果站在走廊上。


    “我问了，听医生说，百川很幸运，不偏不倚地摔在救援垫上，人没什么大事。”


    “好像有点脑震荡加上内脏损伤，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不会留大后遗症。”许伟唉声叹气地道。


    “万幸。”


    唐望秋点头，通过病房门口的玻璃，可以看清高百川已经苏醒，虚弱地靠在病床上，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人，正在动作极轻地喂他喝粥。


    “薇薇，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高百川虚弱地看向她。


    柳笑薇将粥送入他的口中，语气严肃道：“高百川，我是家中长女，我不想柳家的家业拱手让人。更何况——”


    她的话音顿住。


    高百川捂住胸口，眼底满是哀伤：“我知道的，倒在你怀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已经变了。”


    “我也愿意为了你……”他脸色发白。


    柳笑薇眉头皱起，竟有几分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等你伤好了，我就不欠你什么了。”柳笑薇心硬如铁。


    高百川缓缓闭上眼睛，嘴角裂开一个笑容：“不会有这一天。”


    柳笑薇脸色变幻莫测。


    “咳咳……”高百川额角冒出细汗，捂住胸口，“好痛……叫医生……”


    柳笑薇慌张地按动呼叫按钮，见久久没人回应，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