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化妆间陆续传来人员走动的声音，唐望秋扶着高百川站起来，高百川撑在地上踉跄一下，身体前倾，一只手抓住唐望秋的衣襟。


    他轻轻一按，唐望秋睁大眼睛，当即甩开高百川的胳膊，推开几步将衬衫整理工整。


    唐望秋的脸色并不好看。


    高百川扑倒在地，愣在原地，他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什么，挠着脑袋，满脸歉意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唐望秋稳住情绪，挤出一抹微笑：“没事，待会儿人多了，跟我来隔壁化妆间，我帮你看看受没受伤。”


    高百川点头，捂着腹部跟着唐望秋进了隔壁房间。


    关上门。


    “把衣服脱了吧。”唐望秋想到剧组有应急急救箱，就在化妆室的某个柜子里，他边找边道。


    高百川迟疑了几秒，像是有所顾忌，但是看着唐望秋关心的眼神儿还是把卫衣脱了下来。


    唐望秋终于在戏服下面的板凳上找到医疗箱，他面露喜色，提着箱子过来，当他放下东西，看清高百川身上几个火红的巴掌印时，眉头一皱。


    高百川很瘦，肋骨下面的位置青了一块，显然是刚才被柳笑薇踹的。


    “你……”唐望秋张了张嘴巴，话卡在喉咙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高百川低下头，抬起手掌抹起眼泪，难过地说：“昨天我去酒店找她，前台是我大学同学，听她说，柳笑薇的朋友过来找她，她们就在对面的商务会所叙旧……”


    唐望秋将医疗箱打开，拿出碘伏动作轻柔地涂在他身上，高百川疼得“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又继续道：“我不放心就跟了过去，看见她在亲另一个女人的肩膀，我很生气，就冲了进去，然后柳笑薇就发火了，我第一次见她发火，还说让我跪下给她未婚妻道歉，我宁死不屈。”


    唐望秋震惊不已，在心里想，这是人做出来的事？


    “那你这一身的伤哪里来的？”唐望秋轻声问。


    提起这个高百川窘迫到了极点，他吞吞吐吐道：“前辈，你保证不要告诉其他人。”


    唐望秋想，无外乎是柳笑薇在床.上下手重了一点。


    “当然。”唐望秋说。


    高百川语调很轻，又扯出两张卫生纸擦干净眼前朦胧的液体，他绝望地道：“因为我不下跪，柳笑薇说我小气，说她未婚妻就不会像我一样心胸狭隘，她未婚妻比我大度多了，说就算是当场弄.死.我……她未婚妻也不会生气。”


    听着他越来越激动的语气，唐望秋抬手帮他顺了顺气，有些难以置信道：“她真的当场做什么了？你是被她打了？”


    高百川羞愤地点头：“而且她未婚妻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太小气了吗？”


    唐望秋震惊得久久难以回神，这也太炸裂了，他一个村里人哪里见过这些大场面？高百川好可怜。


    “当然不是，是柳笑薇太渣了，你才是受害者。”唐望秋为他涂了点活血化瘀的膏药，缠上纱布，嘱咐道，“最近好好休养一下，身体重要。”


    高百川穿好衣服，点头。


    唐望秋放下东西，起身准备去吃饭。


    走到门口，却再次被他叫住。


    “前辈。”


    唐望秋转头。


    高百川嘴唇发白，继续道：“谢谢你帮我，还有我父亲的事，我替他说一声对不起，方才柳笑薇的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她心里看什么都是脏的，你会一直幸福的。”


    想起柳笑薇说的话，唐望秋确实有一点不高兴，但是不应该由高百川道歉。


    他微笑道：“小孩子别想太多，举手之劳而已。”


    关上门，唐望秋卸掉造型，回到房车附近，车前的桌子上放着今天的午餐，许伟闻着味就跟过来了。


    “那么多你能吃得完吗？要不兄弟帮你解决一下。”许伟笑嘻嘻地坐在马扎上，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好最近不减肥了。”


    唐望秋没说什么，他现在没什么胃口，“我的戏份拍完了，明天要收拾东西回家，有缘下次再见了。”


    许伟塞了一嘴的菜，咽下去，顿时哀嚎道：“不要啊！你走了没人陪我聊天了！你走了谁帮我拍视频，你走了我上哪蹭吃蹭喝！”


    唐望秋笑道：“终于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吧。”


    “当然不是，”许伟摇头，他认真了一些，苦口婆心道，“你别把我忘了，出了剧组我们还是好兄弟。”


    唐望秋心底微微触动，“嗯，我会记得的。”


    他几乎没有朋友，和他走得近的男人大多都喜欢他。


    唐望秋为此苦恼过。


    想到什么，许伟对着唐望秋挤眉弄眼，笑嘻嘻地说：“正好今天晚上我直播，你也别用手机看了，直接现场看吧，如果可以，咱俩一起直播也行，一起跳慢摇。多好啊，你说是吧？”


    唐望秋眼皮抽搐，伸出手掌，“打住！我好端端跳什么慢摇。”


    许伟撇了撇嘴，嚷嚷道：“你懂什么，剧组没戏拍的那些日子，我就靠这些慢慢积累了一些粉丝，从贫困到小富了。现在手上已经接到一部S+剧本的男三号了。”


    唐望秋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志不在此，而且……”


    要是开直播跳慢摇，谢池星知道，肯定会把他剥皮抽筋的！


    “我知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对演戏无感，虽然我觉得你蛮有天赋的，要是无聊想再进组一定要和我说一声哦，”许伟哈哈一笑，又道，“但是跟我比还是差一丢丢，当然也只有一丢丢。”


    唐望秋有些无语：“怎么还拉踩我。”


    许伟厚脸皮道：“夸你呢，跟我这种天赋异禀的人比，差一点点已经很好了好吧。”


    唐望秋差一点翻白眼：“……脸呢？羞耻心呢？”


    “唉，你不是还要在剧组待一个月吗？”唐望秋想到什么，嘱咐道，“你看着点高百川，我老是害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许伟严肃了许多：“柳笑薇是不是做什么了？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我早收拾她了。”


    “不过你放心，我一直看着呢。”许伟补充道。


    唐望秋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今天没有夜戏，剧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房车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支架。


    唐望秋面无表情地吃着剧组盒饭里的大鸡腿，最后一次吃，还有些不舍。


    许伟点击手机小心翼翼地开启直播，还拜托唐望秋用扇子帮他扇风，把他额角的刘海吹出自然又飘逸的状态。


    “来了来了，答应你们的70万粉丝福利直播，我是新人主播许伟，爱上我，算你们有眼光。”


    许伟很快进入状态，唐望秋累死累活地帮他扇风，胳膊酸得要断了，他放慢了速度，许伟明显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挤眉弄眼地让唐望秋加大力道。


    他的眼神在说：“看不见我的刘海塌了吗兄弟？”


    唐望秋用眼神告诉他：“你清高，连个电风扇都舍不得买。”


    唐望秋龟速扇风，坐在一边快睡着了。


    许伟放起了土味DJ，跳起了舞，顶胯，咬唇，热得额角满是汗水。


    忽然一个不注意被充电线绊了一下。


    “啊啊啊啊——”


    惊呼声把唐望秋吓醒，他睁着两只茫然的眼睛，看见许伟四脚朝天摔倒在地的狼狈模样，跑过去将许伟拉了起来。


    “不是，你不看脚下啊！”唐望秋慌忙道。


    许伟扶住腰，嗷嗷直叫：“我他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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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会被绊倒啊，疼死老子了。”


    唐望秋无语地道：“你别跳了。”


    直播间人数飙到［9999+］


    弹幕一时间刷起了屏。


    ［我丢了，姐妹们！比煮波长得更牛的是煮波的兄弟！姐妹们冲冲冲啊！］


    ［主播的兄弟有号吗？求问求问？］


    ［明明是香香软软的一个顶级Omega！］


    ［好辣好美，啊啊啊，我要弯了，介意多了一根.屌的女朋友吗？］


    ［楼上别哭了，你个无机物。］


    ［煮波摔了个狗吃屎，反而呢，谁承想，心里竟然多了一丝别样的滋味。］


    ［胀胀的，牛牛要长出来了。］


    ……


    唐望秋视线无意中落在弹幕上，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颊一红，什么Omega，什么无机物，这些都是什么啊。


    许伟也缓过来，看清了弹幕，顿时捂住肚子笑道：“兄弟，你还是个流量密码呢。”


    想到自己刚才的形象没了，许伟勉强端着了几分钟，最后看见弹幕里网友的调侃，他也懒得装了。


    唐望秋躲出镜头，回到对面继续打瞌睡。


    “我兄弟可不是谁都能看的，想看我旁边这位，刷一个99999海上巨轮，我就满足你们！”许伟大声嚷嚷道。


    唐望秋一下子睡意全无，他拿起小马扎往房车的方向走去。


    还是回去睡觉吧。


    没走几步，许伟高兴的声音传来，他激动地道：“哦豁！谢谢榜一大哥［不用谢］的豪华游轮！”


    唐望秋顿住脚步，这个网名虽然没听过，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萦绕在胸腔。


    “榜一大哥，你有什么要求，请说。”许伟笑呵呵地说。


    “让我做什么都行。”许伟又补充道。


    ［不用谢：让你朋友过来。］


    许伟对着唐望秋招手：“我榜一大哥叫你呢。兄弟帮帮忙。”


    唐望秋迟疑了几秒，走过去，出现在镜头前，打光灯将唐望秋漂亮的脸蛋照得更加晶莹如玉。


    “钱我分你一半，多谢兄弟义气。”许伟小声道。


    唐望秋微微点头，注意力却在手机上，看着弹幕上［不用谢］又打出几个字。


    ［不用谢：老婆，我想看你跳舞。］


    唐望秋一瞬间脸颊通红，［不用谢］一定是谢池星。


    不明所以的许伟，脸色变了：“榜一大哥，我兄弟有对象，你可不能乱叫啊，你这是性.骚.扰你知道吗。”


    “兄弟，不好意思，我这就把直播关了。”许伟有些歉意。


    唐望秋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憨憨的微笑：“我不会跳舞。”


    许伟震惊了：“你怎么还搭理他？”


    唐望秋茫然了几秒：“因为你的榜一大哥是我的啊。”


    许伟一脸懵逼：“？？？”


    “啥意思？？？”


    弹幕炸锅了，弹幕不要钱似的飞驰而过，刷屏不止。


    ［不对劲，主播的朋友脸红了。］


    ［可怜的煮波还没意识到被小情侣当成.套.用了。］


    ［哎呀，傻子主播，人家小情侣调.情呢，跟你有什么关系，单身狗速速回避，小心误伤。］


    ［行了，煮波至少得到钱了，总比被秀了一脸，啥也没有强。］


    ［请支付我看这句话的费用。］


    ［不是怎么黑屏了……］


    手机一下子死机了，连带着眼前的打光灯也灭了下来。


    许伟起身检查设备，疑惑道：“充电头没插好，没电了？”


    唐望秋抬手想帮忙，兜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


    唐望秋掏出来，看清来电人，嘴角微抿。


    是谢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