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还冷得刺骨，今天却已是艳阳高照。


    唐安昨晚没睡好，又饿着肚子，整个人蔫蔫地缩在后座。


    他们天刚亮就出发了。


    楚飞说必须赶在傍晚前抵达十九号城。


    高文照旧坐在副驾驶，仿佛完全没把昨天楚飞的冷脸放在心上，还时不时找楚飞搭话。


    只是楚飞多半时候都懒得应声。


    唐安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再睁眼时，窗外的景色早已天翻地覆。


    先前绵延不绝的荒漠不知何时褪去，视野里渐渐冒出了人类建筑的轮廓，甚至还掠过一个和他几天前偶遇的小镇有些相似的村落。


    只是车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前方驶去。


    日头西斜时，唐安终于望见了横亘在远处的庞然大物。


    顺着公路往下眺望，那座巨大城池的轮廓依稀可见。


    这应该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十九号城。


    联邦成立以后，在废土之上建立了二十七座安全城，城池之间相隔甚远。


    唐安是从一号城也就是联邦的主城逃出来的，可她自始至终都没看清过一号城的模样。此刻望着近在眼前的十九城，唐安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十九城的城很大，唐安站在车里极目远眺，也根本没法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只能看见一片片鳞次栉比的大楼，刺破灰蒙蒙的天际。


    越靠近城区，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就越发密集。


    就连先前一直喋喋不休的高文，也渐渐收了声，转头透过车窗，目光复杂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进入十九号城需要接受检查，看着排队缓缓挪动的车流，唐安有些紧张，慌忙把脑袋缩在后座的阴影里。


    不过很快，她就悄悄松了口气。城防军并不会对每辆车、每个人都细细盘查，毕竟每天进出城区的车流人流实在太多。


    他们只需要对车辆进行一次全面扫描，主要检测是否携带从荒野带进来的病毒和污染源。


    检测的流程比想象中快得多，车子赶在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之前，顺利驶进了十九号城的城门。


    他们最先去的地方，是高文的家。


    按照高文的指引，车子停在了一家药店的门口。高文和楚飞先后下了车。


    唐安也跟着下了车，仰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这是一家私人药店。在这毒虫肆虐、病毒横行的废土时代，开药店绝对是一门暴利的营生。


    毕竟只要是想踏入荒野的人，就必须备足各类医疗用品和解毒剂，否则就是九死一生。


    当然，这碗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没有关系与能力是开不起来这种店的，高文这家药店的规模，在整个十九号城里只能算得上是中等。


    唐安好奇地跟在楚飞身后，踏进了药店的大门。


    店面不算宽敞，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药剂、绷带，还有野外生存用的背包和工具。


    高文刚一进门，店里就立刻迎出来一个人，看到高文，那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大步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看样子和高文的关系十分亲近。


    “这是我哥。”高文转头，给唐安和楚飞介绍道。


    楚飞冷着脸微微颔首，没说话。


    倒是唐安，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男人，小声打了个招呼：“你好。”


    男人笑着应了，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歇脚。


    楚飞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径直看向高文，言简意赅：“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我们马上走。”


    高文倒是习惯了楚飞的冷淡，笑着招呼，“急什么，先进来吃顿饭，好好歇一晚。我们家虽然不算宽敞，但挤一挤，还是能给你们腾出两间房的。再说了，这十九城里的住宿可不便宜。”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住我这儿，不收钱。”


    楚飞那张脸依旧像块木头，又重复了一遍：“兑现你的承诺，我们要立刻就走。”


    高文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微微皱眉，但也没再继续劝说。


    旁边的男人却听得一脸茫然，显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被高文不动声色地拉进了里屋。


    楚飞便站在大厅里静静等候，唐安则好奇地踮着脚，打量着货架上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上面大部分卖的都是一些解毒剂，止血剂，止痛剂之类的药剂，唐安没找到任何基因强化剂，亦或者可以强化身体或者改良基因的药剂。


    这种东西大概不会在明面上流通。


    不过，即使流通，唐安现在没有钱，也无法购买。


    没一会儿，高文就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包。


    她将布包往楚飞面前一放，淡声道：“你可以清点一下。”


    楚飞挑开布包的系带，只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便迅速将布包收拢，二话不说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唐安没想到楚飞走的这样干脆，她愣了愣神，刚抬脚想跟上，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高文，毕竟同行了两天，多少也攒了点情分。


    她张了张嘴，正想道声别，高文却先一步朝他笑了笑，挥挥手道：“走吧，祝你一路顺风。”


    唐安连忙点头应下，快步跑出药店，跑到车旁时，楚飞已经上了车启动了车子，唐安立刻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


    高文望着车影彻底没了踪迹，沉默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一个火热的身躯从身后贴了上来，高强的声音带着冷意响起：“这次任务失败，你没拿回想要的东西不说，还倒贴了这么一大笔钱，老大要是知道了，你打算怎么交代？”


    高文回头看向他，高强脸上早已没了方才迎客时的热络，眉眼间尽是审视。


    “谁说我任务失败了？”高文轻笑一声。


    高强挑眉：“难不成你拿到手了？”


    “东西没拿到，但它已经进了19号城。”高文笑得意味深长。


    高强微微一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沉声问：“在那个小子身上的？”


    “当时那种情况，我只能先让他把东西带进城。”高文道。


    “那他自己知道吗？”


    “他当然不知道。”高文笑得狡黠，“那东西混在其他物资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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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只当捡了些补给，根本没多想。”


    高强反应过来，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就不该放他们走！”


    “急什么。”高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就在他们车上装了定位器。现在天还没黑透，街上人多眼杂，动手不方便。等入夜之后过去。”


    另一边，楚飞带着唐安开着车在19号城的外城区绕了大半圈，最终停在了一家破旧的旅馆前。


    他们虽说已经进了城，却没踏入之前望见的那些高楼大厦所在的核心区域，反倒像是停在了某个小镇的边缘。


    远处隐约能瞥见高楼的轮廓，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


    不过这里虽说破旧，却比荒野里的那些小镇好上太多。


    至少地面上没有漫天飞扬的尘土，街面上也不见满口脏话、袒胸露背的粗犷佣兵。


    夜色渐浓，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洒在路面上，映着路边的垃圾桶和零星散落的杂物，墙壁倒是干干净净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涂鸦。


    楚飞走在前面，脚步平稳，这会儿倒是没再提防唐安会跑，却还是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示意她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旅馆大门。


    进了旅馆，楚飞掏出证件，开了一个房间。


    老板扫了一眼唐安身上斑驳的血污和破烂的衣料，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随即拿出检测仪，对着唐安上上下下、从头到脚仔细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病毒，才摆摆手放两人上楼。


    楚飞只开了一个房间，在二楼，两人上楼，打开房间，房间还算宽敞，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楚飞将背上的包往床上一扔，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唐安，眉头又拧了起来，冷声道：“我先去洗漱，你最好呆在房间里不要乱跑。”


    唐安身上空空如也，没带任何行李，依旧裹着那件沾了血污、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破袍子。


    唐安立刻乖巧的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跑的。我现在一无所有，身上没钱，又不认识路。”


    楚飞没说话，心里却想起了之前的事。


    自从唐安说自己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那天起，楚飞就用特殊权限登录过联邦新闻中心，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却没找到任何关于研究院发布通缉令的消息。


    唐安当时给出的解释是，这种事对研究院来说太过丢人，他们只会暗中处理，绝不会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


    唐安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研究院没有发布通缉。


    她当时心里满是疑惑，可面对楚飞质疑的眼神，也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解释。


    楚飞当时没戳破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丢下一句：“你说的最好都是真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唐安清楚，要是让楚飞发现她撒了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后果。


    所以这一路过来，唐安半点不敢招惹楚飞，像个小跟班似的，殷勤地给他递水、收拾东西，生怕惹他不快。


    但楚飞终究还是对有前科的唐安不放心。


    临进卫生间前，楚飞找了根结实的绳子，将唐安的手绑在床上，这才把钥匙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将门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