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宫宴
作品:《和死对头同归于尽后》 从宫门出来,萧如晦始终沉着脸。
马蹄踏起几寸飞雪,少年稳稳跨坐在马上,直至眼前景象熟悉起来,他才轻捷地跃下马儿,拍拍衣服进了内院。
院中早有人在此等候,萧如晦却懒得施舍半寸目光,兀自转身,推开祠堂的门。
祠堂中一片静默,檀香袅袅,萧如晦沉默地点燃牌位前的烛火,盯着牌位,有些失神。
母亲去世十年有余,这祠堂便成了他待得最多的地方。
大多时候是因为冒犯了兄长被父亲罚跪于此,后来长大,他几次想要将母亲的牌位移入自己府中,却再没了私自进这祠堂的机会。
若非除夕将至,父亲亦不会允他独自过来。
萧如晦在心中默念一句得罪,先对着牌位磕了个头,随即将牌位拿起藏在胸前,转身走出去。
可惜祠堂外早有人等着,门外青衣男子坐于轮椅上,笑意和暖道:“二弟?”
萧如晦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谁是你二弟?”
他低头看着那青衣人,漠然道:“自十五岁我独自领兵离京那日起,我便不再是萧家人。”
“可你到底还要回府拜祭萧家先祖,不是么?”
青衣人答得平和,“父亲不许你移走嫡母牌位,也是这个用意。”
萧如晦嗤笑一声,侧脸隐在门后阴影里,比往日阴郁许多。
他冷淡道:“你们萧家事与我无关,拜过母亲,我便该回去了。”
青衣男子伸手想要抓住萧如晦的衣角,可萧如晦比他高出半个身子,一侧身便避过了青衣人的动作。
他散漫一笑,嘲讽道:“萧如朔,你为什么觉得你一个残疾能拦住我?”
萧如朔有些怔愣,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道:“二弟,为兄只是想求你件事。”
他说得恳切,萧如晦却只抱臂行至院中水池前,并不理会青衣男子闪动的眸光。
“有事不找你老爹,来找我一个无关之人作甚?”
萧如晦冷哼,“我要走了。”
看着少年矫健地跃上围墙,萧如朔难得地急躁起来,扬声道:“你就非要和萧家作对吗?!”
闻听此言,墙上的人影转过身来,朝他露出个恶劣却轻快的笑意。
他漫不经心道:“我便是要作对,你待如何?”
萧如朔没料到他如此答话,声音高了几分:“萧家与顾氏一族本为盟友,若没猜错,赵娘子之事定有你在背后谋算。可你这般为难萧顾二族,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半分私心吗?!”
暮光照在萧如晦的眼底,萧如朔重重咳嗽着,却能看见少年人眼中渐渐蕴起的怒气。
他跃下围墙,抬手便掐住了萧如朔的脖颈,冷声道:“我要做什么,与你无干。”
萧如朔虽被掐着,却仍不住地笑起来:“与我自然无干,可于昭华殿下却非如此。”
他又咳了一声,艰难道:“昭华殿下深爱顾容与,你出手为难顾家,难道不是顺带也为难了殿下?还是说这是你的私心,想要斗垮了顾家,自己取而代之,可……”
萧如朔已被掐得面色青紫,可那张与萧如晦有三分相似的面孔上却不见半分恐惧,只剩下轻蔑与讥笑。
“萧如晦,她不喜欢你啊。”
话音轻如鸿毛,萧如晦手上力道却骤然一松,萧如朔得以呼吸,立刻粗喘起来。
待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萧如朔还想再张口说些什么,然而他抬起头,却被面前人那双极阴鸷却亮得惊人的眼眸震在了原地。
萧如晦抱臂看着他,缓慢道:“她喜不喜欢我,一点也不要紧。”
轮椅被黑衣少年一脚踢开,萧如朔跌坐在地上,却只能看着萧如晦提起轮椅,将它干脆利落地丢进水池里。
“只要挡路的人都死了,我总会让她只能看到我。”
说完这句话,少年翻墙而过,消失在斜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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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坐了整整一日,望着窗外动人雪色,沈瑶华却生不出半分欣赏之意。
故梦正替她整理发髻,见殿下神情不对,知晓她心中闷闷不乐,便细声劝道:
“殿下放宽心,虽然今日得穿着顾公子送的衣裳,可不是还有陈小姐陪着您么?只要撑过小半个时辰,殿下便可离席了。”
身上紫红长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沈瑶华对镜托腮,叹道:“可是今日宴后,父皇便要正式下旨赐婚了。”
她虽有多日的思想准备,可一想到半月后要同顾容与那贱人拜堂成亲,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瞧她神色郁郁寡欢,故梦替她簪上一根玉簪,安抚道:“好在殿下出降后便能开府别居,驸马无公主诏令不得入公主府,殿下若不想见他,大可以不见。总归不是什么真夫妻,殿下莫要因他气坏了身子,那却不值得了。”
“……你说得对。”
沈瑶华无奈地点点头,看向镜中少女的容颜。
额上花钿经由故梦精心描画,正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红梅,由珍珠点缀,恰似红梅沁雪,极衬她的姿容。
发髻衣裙皆一丝不苟,虽是盛装赴宴,沈瑶华却从自己的眉眼里看不出半分新年的喜气。
眼见是拖无可拖,沈瑶华叹口气站起来,由故梦扶着,一步步走到宣室殿前。
见她过来,内官一撩拂尘,高声道:“昭华公主到——”
殿中人已来齐,听闻内官通传,纷纷跪在地上迎她。
沈瑶华却无心理会众人,在空着的高位上坐下,道:“都起来吧。”
各人自归其位,她扫视一圈,并未见皇后身影。
皇后向来不会迟到,见景文帝已等得颇为不耐,沈瑶华开口道:“怎不见母后?”
“母后正收拾打扮,想来也快到了。”
答话的是瑶光,她年纪还小,今日只着一件寻常鹅黄色襦裙,并未如瑶华一般盛装出席。
见沈瑶华与她对视,瑶光笑道:“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
听瑶光一夸,众人视线便都落在沈瑶华身上。
这一望,殿中传来了小小的惊叹声。
以沈瑶华的年纪,穿这等深紫色的确老成了些。可经深紫一衬,女子周身气度更显威严,分明在笑,却无端让人觉出些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仿佛她生来便该身居高位,众生万物皆该伏于她的脚下,向她俯首称臣。
若论气度,这位殿下竟将在旁的太子都压过三分。
可惜旁人心思皆与沈瑶华无关,待宾客目光纷纷移开,她捏捏眉心,这才兴致缺缺地打量起殿上众人。
不可避免的,她先看见了萧如晦。
即使是在此等嘈杂的宴会上,萧如晦的身姿也显得过分出众。
唇线紧抿,眉目冷肃,若非方才慌忙躲避她目光的那一点忙乱,沈瑶华真要以为他心如止水,全无半点波澜。
她瞟了萧如晦一眼,不动声色地扬起唇角。
少年人今日玄袍金冠,换下那身墨黑劲装,往日的肃杀之气便减去几分,与寻常世家公子并无差别。
若不知晓他前世所为,只怕她也要被他这副纨绔儿郎的模样蒙骗了过去。
沈瑶华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萧如晦身旁的空位上,疑惑地蹙起眉头。
虽为亲兄弟,可萧如晦身侧空无一人,并不曾与他大哥同席而坐。
想到陈攸宁前日所言,沈瑶华以余光梭巡一圈,终是在宴席角落找到了那个坐轮椅的青衣人。
萧家的庶长子,萧如晦的大哥,萧如朔。
眼前的萧如朔比她前世所见更年轻些,仍如记忆中未束长发,虽与萧如晦容貌相似,却比萧如晦多了些谦逊与温和。
许是因着这几分温和,竟有不少人执了酒杯上前向他祝酒问候,可酒杯还未递上便被一双手拦下,沈瑶华目光一凝,落在这挡酒的白衣人身上。
挡酒人与轮椅上的青年像是熟识已久,不过三言两语,谈笑风生间便将劝酒之人堵了回去。
此等待人之术,除了顾容与,沈瑶华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她握杯的手一顿,垂眸不语。
她虽知道顾萧两家有来往,却不想如此密切,竟已熟稔至此。
心口一阵阵发堵,连着方才看见的萧如晦也不顺眼了起来,沈瑶华揉了揉眉心,只觉兴味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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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还未亲眼见到母后华服赴宴,她真想一走了之的好。
好在皇后并未让她等太久,未及她将目光收回,殿外内侍唱声已传入耳畔。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离席再拜,沈瑶华亦起身跪下,却被暗红衣袖下的手扶了起来。
袖上珍珠晃过沈瑶华眼底,她站起身,笑道:“母后今日这衣裳倒格外不同。”
“当真?”皇后扶了扶头上步摇,“本宫原只以为这衣裳好看,不想萧二郎如此用心,竟连首饰也预备齐全。陛下瞧瞧,可还合适?”
虽与皇后夫妻二十载,今日皇后的穿着却也着实令景文帝眼前一亮。杯中清酒映出女子含笑的面容,景文帝一口饮下,赞道:“皇后衣裳别出心裁,竟将满堂金玉都比了下去。不错!”
得陛下夸赞,皇后展袖而坐,满意地望了萧如晦一眼。
京中贵妇常年热心于穿着打扮,见萧如晦大方地回敬皇后一杯,心知这衣裳是萧如晦所赠,便都蠢蠢欲动起来。
散席后萧如晦身边的盛况已然可以想见,沈瑶华压下嘴角,低头将杯中酒盛满,思量起待会的说辞。
父皇明摆着有意在宴上提一提自己的婚事,只要将话快些引出来,自个儿的任务便算完成,可以逃席了。
所幸想个借口并非难事,看着殿上舞姬水袖翻飞,沈瑶华知道时机已至,端杯起身道:“既是新春将至,宫中也该添些喜事。前日儿臣同父皇说过开府之事,父皇是如何想?”
“阿昭就这么急着出宫独住?”
虽是责怪,景文帝的表情却很高兴。
宫人斟上一杯酒,景文帝不急着饮,笑道:“公主府半月前便已落成,底下人日夜赶工,好在是在阿昭出降前建成了公主府。元宵便是阿昭的好日子,阿昭且宽心,必不会耽误了你的降礼。”
此言已说得分明,陛下应了公主当日所求,元宵那日即行降礼。
底下人神色各异,沈瑶华却无心理会旁人目光,将杯中酒饮尽,笑道:“儿臣谢过父皇。皇嫂如今身怀有孕,届时再为我朝添一位小皇孙,那便是双喜临门,任谁都要羡慕父皇的好福气呢。”
景文帝被哄得心花怒放,大笑道:“阿昭最得朕心!怀璋,太子妃已有八月身孕,如今可还安好吗?”
沈怀璋被叫到名字,忙起身道:“多谢父皇担心。宜儿一切无恙,若非太医嘱咐不得走动,也该来参加宫宴才是。她既来不了,儿臣替宜儿敬父皇一杯!”
太子仰首一饮而尽,景文帝抚掌而笑,便也受了太子这一杯酒。
经这一番活络,宴上气氛立时热闹起来。
除夕宫宴向来无太多拘束,觥筹交错之间的心思虽昭然若揭,但景文帝观之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见话题引到旁人身上,沈瑶华稍稍松了口气,侧头向皇后低声道:“母后,我能走了吗?”
“你这孩子,宴席才开始多久?”皇后半带责怪地看着她,“不过后头当也没什么事了,你悄悄出去,莫叫太多人看见便是。”
沈瑶华早受够了宴上酒气,有母后发话,她大感轻松,立刻由宫人引着逃出了宣室殿。
好在底下人忙着推杯换盏,的确没什么人有心思关注沈瑶华。
方才话间意思已足够明显,许多人听出顾容与将成驸马,便都带着夫人齐齐端盏上前恭贺。
顾容与本就酒量不济,这一来二去,竟是醉得站也站不起来,由宫人扶着早早离席,萧如朔的身边便空了下来。
顾容与一走,一直紧绷着的陈攸宁长出一口气,嘟囔道:“殿下呢?”
“你问昭华殿下?”
这人声音在一片人声中亦格外出挑,陈攸宁吓了一跳,皱眉道:“萧如晦?”
少年人手上玉杯异常惹眼,陈攸宁晃了一晃,忽地想起方才众人向顾容与敬酒之前,竟似都与这玉杯的主人交谈过几句。
她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殿下应该偷偷跑回昭华殿了。”萧如晦指指殿外,“陈小姐去昭华殿寻她就是。”
陈攸宁努力按下发现了大八卦的激动心情,带着侍女往昭华殿方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