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金刀门的迎客钟声便已敲响。


    钟声落处，山门大开，两队身着金边黑袍的弟子鱼贯而出，沿着青石台阶分列两侧，个个腰悬长刀，面容肃穆。


    今日是落星城宗门交流大会的第一天。


    演武场中央，巨大高台拔地而起，其上摆放着整齐的案几，足以容纳近百人同时比拼。


    按照惯例，首日不设擂台赛，而是在演武场举行道途交流——符修比画符，丹修炼丹，器修炼器，名为交流，实则是非战力宗门的比拼主场。


    道途交流由各宗弟子自愿报名，现场在限制时间内炼制作品，最后由各宗道资深修士组成的评委席共同品评，决出名次。


    然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高台后方那座巍峨高耸的主看台。


    看台上，金刀门副舵主郑山端坐正中，身后站着两排气息深沉的金丹期修士。


    他身侧，坐着几位特邀而来的贵宾——仙盟落星城分部长老、逍遥宗和天音宗两个二等宗门长老、以及散修联盟盟主，都是落星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任谁来了都得说一句大阵仗。


    演武场布置完毕，各家宗门开始入场。


    最先到达的是多年来稳居落星城三等宗门之首的青云宗。陆长青带着十几名弟子从容步入，那名叫林霄的少年走在最前，周身剑意凛然，引来阵阵侧目。


    紧接着是略弱些的三等宗门，凌霄派、追风门等。


    郑山一一拱手致意，笑容满面，但眼底深处始终带着一丝轻视。


    当桑离带着五名弟子走进演武场时，周围的议论声明显大了几分。


    “那就是衡天宗？那个和天机门合作出书的？”


    “听说是个新起来的三等宗门，宗主是个年轻女修，金丹期。”


    “就来五个弟子？这么点人？”


    “人少怎么了？人家那本书写得可好了，我师父都买了一套。”


    在众人议论之间，桑离面色如常，脚步不停。只是路过主看台时，她突然感觉到，从上方投来了一道审视般的目光。


    来者不善。


    她抬头，正对上那人的视线。


    郑山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弧度明显，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桑离没有回避，反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在衡天宗之后出场的，便是此次交流大会的东道主，金刀门。


    仿佛是刻意要把之前出场的宗门都压下去，金刀门此次派出的弟子队伍颇为壮观。


    一众弟子修为气场全开，手提长刀、昂首步入，为首的是两名年轻男弟子，一人神色倨傲，全程鼻孔对人，另一人看起来倒是正常许多，只是那阴柔的相貌与黑金色弟子服不太相配，应当就是周衍曾同她提起过的两人。


    已然在看台上就坐的其他宗门反应各不相同，有羡慕的，也有眼中暗含鄙夷的。


    辰时，交流会正式开始。


    郑山站起身，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欢迎参加本次落星城宗门交流大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衡天宗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今日是道途交流日，符道、丹道、器道同时进行，各宗弟子可尽情展示所学，相互切磋，共同进步。”


    “每种道途比拼结束后，会评出作品最佳的前三名弟子，授予金刀门准备的丰厚奖励！”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郑山满意地坐下，朝身旁的几位贵宾笑道：“几位道友，待会儿若看到好苗子，可要多多指点才是。”


    天音宗的孙长老没有接话，逍遥宗的常老更是闭目养神，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只有仙盟分部的长老笑着回应了两句。


    郑山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恢复如常。


    桑离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大致对其他宗门的态度有了些了解。


    看来，大家都不怎么喜欢金刀门呢。


    首先登台交流比拼的是符道修士。


    “去吧，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桑离语气温和，抬手抚摸过少女浓密的黑发。


    这种时候，做师长的不能给弟子额外增加压力。


    感受到来自宗主的关心和信任，辛绯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高台。


    很快，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此次参加比拼的九十三名符修弟子，来自落星城十五家不同宗门，将整座高台挤得满满当当。


    台上，弟子们正襟危坐在案几后，面前符纸、符墨、符笔各色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他们神色各异，大多都有些现场考试的紧张。


    台下，各宗师长们或坐或立，目光都落在那座高台上。


    【弹幕：有种送自己孩子上考场的感觉，但我才芳龄十八啊！】


    【弹幕：好紧张，比我自己考试还紧张】


    【弹幕：小红小红向前冲！你就是最强的符道天才！】


    “符道交流比拼即将开始，台上弟子须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符隶绘制，此外不做限制。”


    金刀门管事站在高台边缘，大声宣读规则。


    与宗门大比强调的成品需为高阶符隶不同，宗门交流大会在设置之初，侧重点就放在交流上，因而也更加注重道途发展的多样性，而不仅仅局限于威力、品级。


    辛绯站在高台的侧后方，缓缓研磨着朱砂，一圈又一圈，心境逐渐平稳。


    这是桑离教她的：上台先找角落调整心态，别往中间挤。中间的人最容易被围观，因而最容易紧张。


    这不，她刚开始磨墨没多久，旁边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辛绯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男弟子正手忙脚乱地扶正自己的砚台，墨汁洒了一桌，符纸上溅得到处都是。


    那男弟子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擦拭，越擦越乱。


    台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辛绯收回目光，继续研墨。


    她想起符九音教习说过的话：“画符先静心，心乱则手乱。别人乱是别人的事，你别被带偏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心慢慢静下来。


    【弹幕：那个灰袍弟子好惨，还没开始就翻车了】


    【弹幕：小红好淡定，跟旁边一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弹幕：确实，灭绝师太绝对有两把刷子。】


    评委席上，三位评委已经就座。


    逍遥宗的常老坐在正中，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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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却格外清明。他正慢悠悠地品着茶，偶尔扫一眼高台上的弟子们，目光平和。


    一个专修符道的三等宗门宗主坐在右边，眼神牢牢盯在自家的弟子身上。


    金刀门的周大师则坐在左边，下巴微抬，目光倨傲。他穿着一件绣着金纹的黑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五品符师的令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常老，您看今年这批弟子如何？”周大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矜持。


    常老笑了笑：“还早，看了再说。”


    周大师点头，目光落在高台正中的席位上——一个身着金刀门弟子服的少女正在案几前凝神静气，准备开始。


    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个侄女，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三品符师之下，整个落星城就没有人能胜过她。


    至于其他人……


    他的目光从各宗弟子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群低贱的乌合之众罢了。


    ---


    “开始！”


    金刀门掌事一声令下，高台上顿时忙碌起来。


    符笔挥舞，朱砂飞溅，一道道灵光在符纸上亮起又熄灭。有人手法娴熟，一笔一划行云流水；有人手忙脚乱，刚画到一半就废了一张。


    辛绯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思考几息后，将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拆分打算，争取能画出更多拿手的符隶。


    一番考虑后，她拿起符笔，点墨、下笔


    ——第一张，火球符。


    笔尖落在符纸上，灵力顺着笔锋流转，一笔一划，流畅自然。


    台下，桑离静静地看着。


    冯青坐在她身边，轻声问：“师尊，不担心吗？”


    桑离笑了：“担心什么？”


    冯青想了想：“辛绯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面……”


    “她比你想象的要稳。”桑离说，“第二次月考之后，符教习的魔鬼训练，不是白费的。”


    冯青点点头，不再说话。


    宣布开始还没多久，意外就发生了。


    “砰！”


    一声闷响从高台左侧传来，伴随着一阵焦糊味。一名白衣男弟子面前的符纸突然燃了起来，他吓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扑打，却把旁边的砚台打翻了。


    墨汁溅了一地，也溅到了旁边另一个女弟子的袍子上。


    那女弟子脸色铁青，咬牙忍着，继续画自己的符。


    但手已经有点抖了。


    台下传来阵阵议论。


    “那是凌霄派的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紧张了呗，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正常。”


    “朱砂灵墨全打翻了，怕是没希望喽！”


    凌霄派的席位上，一个中年女修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看。


    她身旁的弟子小声说：“周师兄他有些太紧张了。”


    中年女修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弹幕：心疼那个女弟子，袍子都被溅脏了】


    【弹幕：女弟子涵养太好了，要是我考到一半被打扰，现在已经开骂了】


    【弹幕：这男的心理素质不行啊，赶紧回去练练吧！】


    从这开始，高台上仿佛被施加了什么魔咒般，意外接连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