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名弟子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处灌木丛后。一个红衣，扎着利落马尾，正是辛绯，而另一个弟子长着张白白胖胖的圆脸，赫然是昨天刚被比比拱出来考试的丹道班弟子，章沐泽。


    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但东张西望的模样实在太像要作妖了。


    桑离眉心一跳。


    直觉告诉她，这边更值得关注。


    她抬手，将那面小屏拖到光幕中心位置。


    ——然后，她看见章沐泽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剥开一枚颜色深紫、约莫硬币大小的野果，扯下一片叶子接住流出的乳白色汁液。


    辛绯则在旁边举着另一片叶子给他打扇，两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弹幕：？】


    【弹幕：这俩在干嘛？野外求生？】


    【弹幕：那果子颜色好深，看起来有毒】


    【弹幕：坏了，让这俩吃货碰头了，他俩还能好好考试吗？


    章沐泽贪吃就不必多说了，否则也不会被比比逮到，而辛绯，那也是个爱吃的馋丫头，每次食堂上新菜的时候都一马当先，稷明对此很有发言权。


    但此刻，吃货一号抢了厨师饭碗，正一脸专注地处理那枚紫色野果，手法还挺熟练。


    “你确定这东西有用？”吃货二号——辛绯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确定。”章沐泽小声道，“我在家时——他突然顿住，


    ……呃，是以前见过。这叫亡仙果，没熟透的时候有毒，吃了会”他脸有点红，“会窜稀。”


    辛绯眼睛更亮了：“窜多久？”


    “看体型。小的能窜一天，大的也得小半个时辰。”


    “好。”辛绯一拍大腿，“就用它！”


    章沐泽有些忐忑：“可是确定不了妖兽一定会吃……”


    “没事。”辛绯从怀里摸出叠空白符纸，还有一支符笔是她进幻境前刚补的货。


    “你把汁液给我，我画个新符试试。”


    章沐泽愣住了：“画符？画什么符？”


    辛绯理直气壮：“喷射符。不用吃，沾上就窜的那种。”


    【弹幕：？？？？？】


    【弹幕：喷射符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震撼，符修还能这么用的吗？】


    【弹幕：理论上，符文是灵力和法则的具象表达，只要理解了腹泻的身体机制，未尝不能……不是，我在认真分析什么！】


    【弹幕：前面的，你已经是个成熟的观众了，要学会跟着笑而不是跟着分析！】


    桑离嘴角抽了一下。


    她看向辛绯的教习老师符九音。


    符九音盯着光幕，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作为正统符修，她应该立刻批判这种歪门邪道的符道创新。但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也在好奇。


    章沐泽更是一脸呆滞：“还、还有这种符？”


    “现画的，不一定成。”辛绯已经开始下笔了。


    “你先挤汁。”


    于是，这片不知名灌木丛后，一场堪称离经叛道的符道实验悄然展开。


    章沐泽小心翼翼地让乳白汁液滴进小漏斗里，那是用树叶折成的，一旁的辛绯把符纸铺在地上，凝神静气，笔尖蘸饱混入亡仙果汁的朱砂，悬腕、落笔。


    第一张，汁液乱流，晕开了写好的笔画，废掉。


    第二张，收笔时灵力输出不稳，废掉。


    第三张——


    落笔的瞬间，符纸表面亮起一层淡红光芒，而后缓缓敛去。


    辛绯盯着那枚符文，心脏怦怦跳。


    她也不确定这算不算成功。


    “试试？”章沐泽小声说。


    辛绯点头，把符纸折成一个小三角，朝灌木丛外的一棵树下扔去。


    符纸落地。


    没动静。


    两人屏息等待。


    三息。


    五息。


    十息。


    一只灰毛兔子从草丛里探出头，好奇地凑近那枚符纸，鼻子翕动，贴上去嗅了嗅——


    下一秒。


    “噗——”


    一道极轻微、但极其清晰的气流声。


    兔子愣了一下，后腿蹬地，一溜烟蹿回草丛里，跑得无影无踪。


    辛绯和章沐泽对视一眼。


    “……成了！”辛绯一把攥紧拳头，压低声音，但兴奋几乎从眼睛里溢出来。


    章沐泽也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嗯。”辛绯把剩余的符纸收好，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找只大的。”


    【弹幕：成了！喷射符真的成了！！！】


    【弹幕：兔子：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弹幕：哈哈哈哈兔子跑掉的那个屁声我反复听了三遍！】


    【弹幕：辛绯是什么鬼才，别人画符画攻击防御，她画符画窜稀！】


    【弹幕：符九音：我不认识这个学生。（bushi）】


    【弹幕：符教习沉默了，但沉默就是最大的认可！】


    衡天宗，幻境塔前。


    符九音终于开口，声音平淡：“这窜……这符虽然用途偏门，但其绘制方式和灵力的流转通路本身没有问题。”


    顿了顿，又补充道：“符道本为借天地之力、成实用之功。实用……也是一种方向。”


    这话说得委婉。


    翻译一下就是：虽然这符离谱到家了，但既然能画成，那就勉强算她有本事。


    李铁锤在旁边乐呵呵：“这不挺好嘛！打打杀杀多没意思，让对手窜稀也是一种战术！”


    陆断尘看他一眼，对这种不讲武德的战斗方式不发表言论。


    但他抱剑的手紧了又紧。


    ---


    幻境内。


    辛绯和章沐泽的目标很快就出现了。


    那是一头成年疾风豚。


    疾风豚，低阶群居妖兽，体型如野猪，外表漆黑可怖，唯一优点是跑得快，所以叫疾风豚。食性杂，什么都吃，尤其喜欢林缘地带生长的灵菇。


    此刻，这头疾风豚正埋头拱着树根，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两人蹲在树上，辛绯压低声音：“它好像落单了。”


    章沐泽观察片刻：“应该是出来找食物的，疾风豚很少单独行动，附近可能有族群。”


    “更好。”辛绯眼中精光一闪，“你先下药试试，若是不上套我再补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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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沐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实战耍计谋——虽然“计谋”的内容是下泻药。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处理好的醉仙果，还有一小包用树叶包着的、捣烂后混了果汁的灵菇碎块。


    疾风豚爱吃灵菇，这是教材里的知识。


    他探身，把灵菇碎块丢在疾风豚前方的必经之路上，然后迅速撤回隐蔽在树叶中。


    两人屏住呼吸，透过树叶的间隙向下看。


    疾风豚正拱着树根，鼻子翕动间，突然嗅到了灵菇的香气。它不大的眼睛瞪起，忙不迭走过去，一口就把那包碎块吞了个干净。


    辛绯攥紧符纸。


    三、二、一……


    疾风豚打了个喷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章沐泽的心往下沉。难道是剂量不够？还是处理过程中药性流失了？


    就在他沮丧之际——


    疾风豚突然顿住，后腿开始微微发抖，尾巴不自然地夹紧，整只猪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状态，似乎差一点就要喷射出什么来。


    辛绯眼睛一亮，手起符出！


    一道红光划破空气，精准地贴在疾风豚臀部，与此同时，两人默契地捂住口鼻。


    ——


    “噗——！”


    不同于兔子那种细微的气流声，这次的声音格外洪亮，回音在山林中久散不去。


    疾风豚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四条短腿同时发软，当场趴窝。


    但它没有倒下，而是以一种惊人的毅力——或者说求生欲——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朝来路狂奔。


    辛绯和章沐泽对视一眼，同时追了上去。


    【弹幕：有味道的视频……】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过金毛偷吃二十包鸭翅，在小区楼下放屁炸亮一小区感应灯的视频吗？我笑得和那时候一样大声】


    【弹幕：天，我终于知道这不大点的小果子敢叫亡仙果了，原来真的是社会性死亡啊！】


    【弹幕：笑发财了，这猪跑得真快，不愧叫疾风豚，都快赶上比比的速度了】


    只见疾风豚在前面跑，两个人远远地在后面追。


    章沐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辛绯拽了他一把，顺手往两人腿上各拍一张轻身符，速度瞬间提升。


    就这样追了一炷香工夫，疾风豚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前停下来。


    两人大喘着粗气，幸好平时有晨跑训练，不然还真跟不上这猪。


    山坳入口堆着厚厚一层落叶，里面隐隐传出成片低沉的呼噜声。


    疾风豚一头扎了进去。


    辛绯和章沐泽在入口外止步，对视一眼，心跳如擂。


    是巢穴！！！


    这头疾风豚，是害怕有危险，回来找族群的！


    辛绯当机立断：“把所有亡仙果都拿出来。”


    章沐泽手忙脚乱地翻袋子，把剩余的二十几枚果子全掏出来。辛绯飞快地用石头砸开，乳白汁液流了一地，而后把那些混了果汁的果肉连同灵菇一起碾碎，一股脑扔进了山坳入口。


    然后两人迅速撤退，爬上不远处一棵大树的粗壮枝干，趴好，屏息等待。


    片刻后。


    山坳里传来第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