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


    “哎呀，宇哥，你这也太省钱了，”齐无缘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歪着头冲前面喊，“说带我们出来度假，结果一上午，逛了两个飞机场，五个码头，还有十几个民用停机坪——咋地，让我和千儿哥领略海外的交通运输事业啊？”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单单一个上午，百十来架飞机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数得他眼珠子都酸了。


    “话说回来，这地方真他妈有钱，”齐无缘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劲儿，“不是豪华游轮就是私人飞机，宇哥，咱公司激励员工的企业文化，是不是站位有点高啊。”


    唐宇单手把着方向盘，开得不紧不慢，嘴角勾着点笑：“别急啊，一会儿带你们欣赏一下盛大的人间烟火。”


    “沙滩烟花party？”齐无缘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有妞吗？”


    后排的高大千懒洋洋地把墨镜往下一扒，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慢条斯理地往脸上又涂了层防晒霜，嗤笑一声：“你宇哥这是借花献佛，这都是有钱人泡妞的手段，咱们跟着见见景儿呗。”


    齐无缘一听，靠在椅背上感慨起来：“还得是宇哥，要不你能当老板呢，会收买人心——这要是千儿哥不提，还以为你放花是想泡我俩呢。”


    高大千龇了龇牙，一脸坏笑：“你宇哥这是让你做好毕业后奔赴职场潜规则的准备，随时为了事业献上虔诚的肉·体。”


    “滚滚滚，听你俩唠嗑，真埋汰。”唐宇笑骂了一句，脚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的一声蹿了出去，径直扎进市中心的车流里。


    高大千瞥了眼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突突：“小宇，你开的是车，不是飞机。”


    唐宇没接话。


    高大千见他状态不对，索性也不绕弯子了，把墨镜摘下来，往中车座上一搁：“带我俩转悠一上午了，说吧，到底啥事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啥事儿？啥地方？”齐无缘抻着脖子往副驾那边瞅，一脸茫然地来回打量他俩，“千哥，你俩不会合伙把我给卖了吧。”


    高大千没理他，只是盯着唐宇。


    齐无缘见气氛有点微妙，心里开始打鼓，嘴上却不饶人：“我可是纯情男大，真听不懂你俩在说啥啊~”


    高大千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是棕熊市，海上孤岛，罪恶之都，满大街随便提溜出来都是个甲级通缉犯，跑这儿度假，还不如直接去阎王爷坟头上蹦迪呢。”


    齐无缘脸色一变，嗓门直接高了八度：“我靠，宇哥，你不是说咱单位主营业务卖卫生纸的吗？我才研究生毕业，还没堕落到要从违法犯罪团伙内挑offer的意向啊！”


    他一边说一边扒着座椅靠背往前凑，眼珠子瞪得溜圆，在唐宇和高大千之间来回转。


    唐宇却不理会两个朋友直勾勾的目光，反而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高举十几块的卡通手表，表盘上甚至还印着个掉了一半漆的奥特曼。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开始倒数：“5，4，3——”


    “别扯了，小宇，”高大千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能别大白天装神弄鬼吗？你见哪个富豪缺心眼，大白天放炮哄娘们的——有钱不代表脑子有泡。”


    他话音还没落——“嘭！嘭！嘭！”“嘭！嘭！嘭！”


    一连串爆炸声从棕熊市的四面八方同时炸开，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十几朵蘑菇云裹挟着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热浪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推过来，三人坐着的车玻璃“哗啦”一声碎成渣子，碎片像雨点似的劈头盖脸砸进来。


    空气中瞬间灌满了焦糊味和灼热的气息，远处的建筑轮廓在扭曲的热浪里剧烈晃动，仿佛整个岛都在颤抖。


    高大千整个人僵在副驾上，嘴巴微微张着，瞳孔骤缩成一个点——他听到了，也看到了，爆炸的方向和冲天而起的火光，全都来自于刚刚唐宇驾车带他们转悠过的地方。


    一个不落。


    冷汗瞬间从他后背炸出来，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淌，连头发根儿都竖了起来。


    他声音都变了调：“小宇啊，你别跟我说，你刚才下车撒尿是他妈安装炸弹去了！”


    齐无缘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远处冲天的蘑菇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一种离谱的茫然，嘴里嘟囔着：“这他妈……有钱人真他妈大白天放炮啊，这炮可比二踢脚可响多了。”


    话音刚落，高大千那句话才慢半拍地砸进他脑子里——“安装炸弹”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齐无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个干净，整个人都虚了：“炸……炸弹！宇哥，宇总，你这么整就有点夸张了！”他声音发飘，尾音都带着颤，“我才刚毕业，不会直接被当成恐怖分子，全球通缉吧？”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车门边缩了缩，好像下一秒就会有警车从天而降把他铐走似的。


    唐宇却不慌不忙地扫了扫方向盘上的碎玻璃渣，手掌随意地拍了拍，像随手扫干净被风吹掉了几片树叶。


    他扭头看了后排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饿了吧？我带你们去菜市场转转，买点菜，中午吃点喝点，下午还有活儿。”


    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径直往市中心的方向蹿。


    “吃个鸡毛饭！”齐无缘脖子都梗红了，声音又尖又急，“咱现在跑路行吗！”


    高大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气笑的无奈：“还他妈研究生——你宇哥带着咱们俩刚才把岛上所有的码头和飞机场都炸了，你肺活量咋样？要是比鲨鱼还牛逼，那就光屁股游回荣城。”


    这话一出口，齐无缘彻底傻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一种绝望的荒唐感，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哎呦我嚓——宇哥，你这么英明一个人，咋先把后路断了，学楚霸王玩破釜沉舟啊！”


    他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双手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钻出来，带着哭腔，“哥，你上过学吗？楚霸王死了，死老惨了！”


    唐宇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既不解释也不安抚。


    他一开始就存了这份心思——带着两人把所有码头和机场逛了个遍，让他们亲眼看着那些地方长什么样、在什么位置，然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后路一条一条全断了。


    最终目的，就是让这俩货彻底跟他一道，将整个棕熊市覆灭。


    “小点声嚷嚷，”唐宇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两个人的惊慌，“你想满世界都知道，咱仨开着小汽车，炸了整个棕熊市的飞机场和码头？”


    这话一出，高大千和齐无缘同时闭了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念头——这家伙是认真的。


    高大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跳还是擂鼓似的咚咚响。他盯着唐宇的侧脸，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点心虚或者逞强的痕迹，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


    唐宇就那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一根烟叼上，打火机的火苗稳稳地凑上去，连手都没抖一下。


    高大千心里咯噔一下——这他妈是早就算好了的。


    唐宇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棕熊市是罪恶之都，知道啥意思不？这地方到处都是保险库和金库，你俩跟我干一票，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高大千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唐宇，你能别扯犊子吗？我真想叩开你这个脑子瞅瞅，里头啥回路，你这么一炸，我俩还他妈有下辈子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指节都泛了白。可他余光瞥见唐宇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心里又莫名地有点托底——毕竟这家伙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唐宇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又有几分让人说不清的信服力：“放心，我能把你俩叫来，就能把你俩平安送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约一顿家常便饭：“先吃饭。”


    车子稳稳地驶入市中心的街道，唐宇叼着烟，神情自若地物色着路边的菜市场。


    后座上，齐无缘整个人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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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椅里，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跟这个疯子出来”。高大千则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眉头紧锁，像是在拼命消化这个荒唐到极点的现实。


    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跑路”两个字。


    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想走，晚了。


    三人在鱼龙混杂的菜市场转悠了一大圈，找了个不起眼的小馆子胡塞一顿，又大包小包地买了些东西，这才晃悠回落脚的地方。


    俩损友往沙发上一瘫，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尚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里，眼神都发直。


    齐无缘抱着个靠枕缩在角落里，活像只受惊的鹌鹑；高大千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唐宇倒跟没事人似的，从角落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旧地图，往桌面上“啪”地一摊，弯腰指着其中一处，语气平静得像在开周会：“这，棕熊市最大的赌场，每天流水上亿，从保险库弄他两三个亿不成问题。”


    齐无缘一听这话，紧忙摆手：“等会儿，等会儿——哥，这赌场你的啊？”


    唐宇摇摇头，一本正经：“咱是正经公司，业务不涉黄，不沾毒，自然也不赌。”


    高大千急得直挠头，头发都薅起来一撮，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憋屈劲儿：“哎呀我艹，唐宇，你能别在这儿跟我天方夜谭扯王八犊子吗？这他妈是棕熊市，这儿的赌场啥背景你知道吗？还他妈最大赌场的保险库？”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戳着地图上那个点，恨不得把纸戳个窟窿，“没等咱仨进保险库大门，都他妈让人拿木仓给突突成筛子了！”


    唐宇十分淡定，往椅背上一靠，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你俩连飞机场都炸了，还怕保险库？”


    “哥——那飞机场也不是我俩炸的啊！”齐无缘彻底崩溃了，声音都劈了叉，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又摔回去，双手抱头，“哥，我叫你爹行吗？你能靠点谱吗？我求求你了！”


    唐宇面色不改，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行啊，那你俩说抢哪儿。”


    齐无缘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高大千上火上的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通红通红的，活像俩灯泡。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深吸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小宇，我叫你哥行不？你也不是那虎人，用□□儿想想——就咱三，连他妈小屯子里的黑赌场都抢不了，更别提这是棕熊市了！”


    他说完往沙发背上一靠，闭上眼睛，一副放弃治疗的样子。


    唐宇琢磨了琢磨，手指头在地图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这样，咱们各退一步——我也不让你俩干危险的活。”


    齐无缘和高大千同时睁开眼睛，带着一种“你还能说出人话”的警惕表情看着他。


    唐宇指着地图，开始分配任务：“小齐，你负责帮我黑掉赌场的监控，毕竟这活干完了不能让人抓到尾巴。至于千儿哥，你负责帮我瞅门道，赌场里怎么个结构，里头啥样的，哪儿是哪，我全不知道。”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在安排谁去买菜谁去洗碗一样。


    高大千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他妈啥都不知道就敢把飞机场炸了？”


    他愣了三秒钟，忽然一咬牙，心一横，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狠一碾，问出了一个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问过的最蠢的问题：“我就问你——这趟活儿，还有别的帮手不？”


    毕竟这么个大计划，这么石破惊天的行动，这么吓人的大手笔，少说也得召集百十来号兄弟听吩咐吧？


    唐宇寻思了一下，表情真诚得令人发指：“人多不得分钱吗？就咱仨分还能多赚点——不香吗？”


    齐无缘：“……”


    他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双手捂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哎呀——救命啊——我家五代单传，我还没娶媳妇呢——”那声儿拖得老长，尾音都在颤抖，像极了电视剧里被推上刑场的冤死鬼。


    高大千想死的心都有了，嘴角抽搐了两下，冷哼一声：“哼，多烧点冥币，赚得还他妈更多。”


    说完也往沙发上一瘫，跟齐无缘一左一右，活像两条被拍在岸上的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