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漆黑的眸子像是锁定猎物一般盯着略显惊慌的黎昧，目光灼灼，让其避无可避：“所以你只是清水公关？”


    “公关？！”


    黎昧脑中嗡地一空，视线下意识飘向椅背上那条皱巴巴的短裙——那是她刚才换下的，此刻却像罪证一样摆在那里。


    还有她这一头刻意烫染的大波浪，脸上未卸的浓重烟熏妆。


    一切都是那样的显而易见。


    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羞耻，却又在心底渗出隐秘的窃喜。纪律要求她必须隐匿真实身份，而这场误会，竟成了最自然的伪装。


    是啊，反正她这样的人……也不会跟唐先生有什么交集。


    那不如就让这个错误的故事继续下去。哪怕它建立在谎言的流沙上，哪怕只能借这虚假的身份偷来片刻交集——她也想沉溺。


    “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颤意，“我在公关公司做礼仪，经常要出席一些乱七八糟的场所，今晚……今晚也是因为不小心听到客户们私密的聊天内容，他们害怕泄露消息，才一路紧追……”


    唐宇的目光没有离开她半分，那双深邃的眼像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略显不自控的喃喃自语：


    “kabeng,salahadisite,bengdudubengha。”


    「若不能得到神女的倾慕，那便扒光她的衣衫，强迫她躺到你的枕边，即便她摆脱你的禁锢，也无法摆脱你在她身上烙下的印记。」——出自星际老流氓劳尔德的疯言疯语。


    “唐先生……？”黎昧声音轻软，带着不自知的迷惑。


    “没什么。”唐宇倏然收回那瞬失控的流露，眉眼一弯，又是那副温雅含笑的模样。


    他方才已再次确认，黎昧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既没有觉醒异能，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的异族。


    这一辈子，他一定会护着她走一条更加安稳的路。


    “那你打算赚到多少，或者……玩到什么时候，才肯离开这一行？”


    问题越界得明目张胆。早谙世故的唐宇比谁都清楚，可他不想同她讲分寸。


    他就是要踩过她所有边界，踏进她每一寸虚构或真实的领土。这种近乎恶劣的侵占欲，连他自己都觉陌生。


    黎昧不知所措的垂下长睫：唐先想必不会接受身边有从事那种行业的朋友，更别说是女朋友。


    女朋友？黎昧被这种狂妄的、大胆的、甚至略带阴暗的念头吓到了，她是个药石无医的性别流动者，一个不能像外界透露任何行踪的神秘怪咖。


    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加不堪。


    黎昧有了决定，抬眸，隐忍道：“抱歉，唐先生，我没有放弃现在这份工作的打算。”


    极不体面的拒绝让整场对话戛然而止。


    最后，黎昧只感觉自己拖着空荡荡的皮囊，宛若行尸走肉一样躺到了病床上。


    唐先生很绅士，对于她的冒失，唐突，不体面，甚至是执迷不悟，通通给予了包容。


    可黎昧清楚，这个男人只是看着笑吟吟的，实际上很有原则。在她处于狂化状态，用黎夜的身份的时候，见过他生杀予夺的一面，很凶，也很强悍。


    病房的门关上了，柔和的灯管熄灭了光泽，黎昧捂着心慌的胸口，紧张的撑起身子，痴痴望向病房玻璃窗外的走廊。


    唐先生孤身一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英俊的轮廓凭白装饰了略显单调的墙壁，优雅的像一幅画。


    按照礼数，基于现实，黎昧的病房足够大，她的床边甚至能在躺下一个人，她应该邀请唐先生进来休息。


    可是她不能。


    她已经是一个风月场所的女公关了，而且是个不识好歹，不听劝告的失足女。


    还是不要凭白惹他烦。


    “呼，虽然我还活着，可是好像确认了自己直到死前都会后悔的一件事，那就是拒绝了唐先生的善意。”


    黎昧明白唐宇的意思，他想花一大笔钱让她从良上岸，可她的苦海不是花钱就能摆脱的。这么多年的特情生涯，她早已经无法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那样融入正常的生活，没了烟火气的人就是飘荡的魂。


    更何况她已经异化了，不男不女。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几乎都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唐突的懊恼，相遇的快乐，相处时候的丝丝酸涩，都成了他们彻夜难眠的理由。


    翌日上午——


    唐宇帮黎昧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开车送她回了所在的小区——新濠国际，荣城顶级住宅区。


    唐宇打量着小区内的环境，豪宅就是豪宅，亭台水榭，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听说港城的特首都在这里有产业。


    “能辛苦攒下这份家业，难怪黎昧会觉得这份工作有意义。”


    唐宇反思，自己在关于黎昧工作的事情上，处理的极不妥当，没有一个职场女性，喜欢在事业上被人指手画脚。


    他不应该去触碰她的禁忌，爱不是负担，应该是成全。


    眼看着车子到了小区，眼看着二人进了大堂，眼看着她就要到了家门口，黎昧慌乱的心越发不安。


    唐先生，要不要上去坐坐？


    唐先生，不如上去喝杯茶？


    唐先生，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下？


    ……


    黎昧一路上都在想着该如何向唐宇表达内心的谢意，一遍一遍的演练着，一遍又一遍的否决自己，她越发的厌恶自己。


    或许她从一开的时候就该学着像其他女孩子那样，读书，毕业，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尽管这样看起来平淡，可这样起码不会让她错失唐宇。


    唐宇见黎昧从早上办理出院手续后就一直在低头想事情，没有打扰她，直到将人送到小区，送进富丽堂皇的大楼，送到家门口，他忍不住了。


    “黎小姐，能否劳烦你引荐，我想加入贵公司。”


    这是唐宇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思考了整晚的结果，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既然黎昧不想离开现在的生活，那他完全可以融入她现在的生活。总之，他不想错过和黎昧朝夕相处的机会。


    “什么？”黎昧呆滞在原地，什么叫……加入她的公司。


    做国际刑警吗？


    唐先生穿制服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让她身子发软，不不，他并不知道我是国际刑警，他只认为我是个风月场里的公关。


    那……唐先生的意思，岂不是要去做公关？！


    黎昧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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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念头吓了一大跳。


    她的思绪好似起火一般不受控制，唐先生这样的人去做男公关，怕是会引起很多人的觊觎！


    那些兜里有些臭钱的女人和觊觎颜色的男人都会扑向他，脑海中满是欲念的乌糟都一股脑的缠绕向面前的修长身姿。


    他是那样的干净，那样的善良。


    黎昧不敢想象唐先生遭到亵渎的样子。


    “不，不行。”黎昧猛地摇头。


    唐宇没想到她的态度会这么坚决，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抵触，难不成……不想找同行。


    “抱歉，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呃，我，我们这行有一定的准入门槛，唐先生金融行业出身，专业不对口。”


    唐宇发自真心的问：“什么专业比较对口？”恕他实在是孤陋寡闻，实在是不知道什么专业与风月场所的公关对口。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学。


    “呃，不单单是专业的问题，我们公司对男人的体力、耐力、抗打击能力、以及对任务的专业性都有极高的要求。”


    黎昧情急之下提出了一系列国际刑警招聘时的准则：“显然你并不合适，以后都不要再有这个想法。”


    唐宇挑眉，若有所思的喃喃呓语：“这样啊……”


    他如此的敏锐，当然察觉出黎昧对于他提出请求的抗拒。


    体力、耐力、抗打击能力、还得专业对口……的确有一定的行业准入门槛。


    看来黎昧并不是普通风月场所的公关女郎，难不成是服务于高级会所的姑娘？这样可就有点棘手了，这样的女孩子吃过好的，见过好的，自然挑男人的眼光毒辣一些。


    不过一切也在情理之中。


    “谢谢黎小姐的坦诚。”


    唐宇并没有在对方的拒绝上过多纠结，依旧弯起好看的眸子，笑吟吟的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名片，“这上面是我的联系电话，如果黎小姐不忙，可以随时打电话联系我，相信您一定不介意多我这么一个朋友。”


    “好。”黎昧几乎是一把拿过了唐宇递过来的名片，她甚至害怕唐宇中途后悔收回去。


    而后又为自己的唐突涨红了脸。


    更怕自己因为臆想挑起的生理反应和畸形的心里妄想促使她狂化，当场变成一个凶悍的男人。


    故而黎昧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即开门，闪身，躲回家中。


    “嘭——”随着防盗门落锁。


    门内的姑娘紧张兮兮的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反衬出的自己的样子，长舒一口气，心跳乱成这样都没当场变成男人，万幸。


    门外的唐宇则笑了。


    “好姑娘，蛮机警的，看来没有带男人回家的习惯。”


    唐宇四处检查了一下小区内的安保情况，直到确认黎昧居住的环境尚算安全后，才稍作安心的离开。


    新濠国际外，唐宇上了车，静静点了一支烟，黎昧第二次拒绝了他的请求，看来这姑娘对他没什么好感。


    不过他并不打算放弃，甚至反复推敲，愈发觉得，只有突破黎昧的社交圈子才能真正的拉进两个人的距离。


    唐宇长叹一口气，徒手掐灭手中的烟蒂：“怎麽办，小可怜，你已经跌入了陷阱，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