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栓的边框是红色的，与新鲜血液相似，或许当初没有及时清理到。等血迹变成干涸的暗红，那几点如衰败花叶的斑点就格外刺眼。


    视线顺着血迹游走，上官曦和托起眼镜，使用天赋“发散”，眼前出现朦胧的影子。


    好像是很多人。挤挤攘攘，被推搡着退出消防通道的大门，大门狠狠地砸上，差点夹到一个影子的脚。


    前面的影子反复拍打紧缩的金属门，后面的影子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画面飞速流转，后面的影子搀扶着，慢慢向楼下走去。


    影子数量迅速减少，上官曦和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门口时，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影子。


    上官曦和吃力地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但废了老鼻子劲，影子的后脑勺只长出一个很短的马尾揪揪。


    马尾揪揪一晃一晃的，影子疯狂地拍打铁门。没有声音，但上官曦和能感受到那股力度，或许影子的掌心已经拍红了、磨烂了，或许影子还在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什么。


    门开了。


    影子没有收住力道，身子往前栽，被一只手掌钳住手腕。


    里面的影子是谁？


    上官曦和踮起脚，但这毕竟是天赋带来的幻影而已，现实中的楼道门被锁住了，她看不到门后，只能看见一只伸出门外的手。


    下一秒，影子被重重推倒，跌下楼梯，脑袋磕在消防栓上。


    一张a4纸被拎出来，逗狗似的悬在门口。影子适应了十几秒，艰难地爬回去，伸手够那张纸。


    门内的手拎着纸张躲开了。影子再够，纸张再躲。


    他们应该说了什么话。门内的人很生气，踹了影子一脚。


    影子趴在地面，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捂着脑袋。


    门内的人毫不在意。那双手慢条斯理地将a4纸撕碎，抬手一扬，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影子头上、身上。


    影子垂着脑袋，身体颤抖。她摸了一把头发，揪揪散开，几块碎片也落进手心。她张大嘴，突然跳起来，蛮牛似的，低着脑袋大力顶进了门内！


    从上官曦和的角度，影子像是要撞门自杀。但实际上，影子应该是撞上了藏在门后的人。


    影子全都消失了。上官曦和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变化。


    她关闭天赋，在楼道仔仔细细地搜索，嘴里还自言自语：“我好像把写着任务灵感的便利贴掉在附近了，在哪里呢？”


    整个午休时间，上官曦和一共找到两张lv.1纸张碎片。她回到工位时，江妤还顶着陈珍君的工牌伏案工作，对面两个玩家更是极其认真沉浸。


    上官曦和想过唤醒他们，但正好撞见王经理在办公室巡查。


    王经理眉毛倒竖，阴阳怪气地敲了敲手环：“时间卡得挺准。”


    【玩家触发状态：lv.1王经理的怀疑】


    创世科技的午休时间是十二点至两点。公司内部没有显示时间的装置，但上官曦和刚好在一点五十八分返回办公室。


    上官曦和低眉顺眼：“我马上开始工作。”


    她不得不坐进工位，一本正经地开始工作。王经理在附近区域多次徘徊，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


    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重的压迫感，上官曦和冷汗直流。她四处探索的行为被手环监控到了，NPC在怀疑她。


    上官曦和打起精神，认认真真扮演一个争取留在公司、努力认真工作的十佳好员工。


    她专注地表演到了五点半，等王经理走后还自觉加演了半个小时，直到六点才下班。


    “我的灵感便签到底掉哪了呢？”


    她嘟囔着走向11楼。


    王经理会在11楼守株待兔吗？


    她刚转过那个拐角，就和NPC贴脸，对方志得意满，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果然……抓到你了。”


    上官曦和站在最后一个拐角上，心跳如擂鼓。


    终于，她抬起脚，慢慢地挪出拐角。一滴液体啪嗒落在台阶上，她抬头看向最后一层楼梯。


    楼梯间空空荡荡，安静得只有自己格外急促的呼吸声。


    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上官曦和嘀咕着：“我的便签呢？”


    她又找到了两块lv.1纸张碎片，一共四块。


    【lv.2纸张碎块：看起来是A4纸的一部分，凌乱地写了一些……姓名？三个相同物品可合成更高级物品。】


    上官曦和迅速离开研发中心，在去往员工宿舍的途中摸黑偷看纸张碎块上的字迹。


    ……宁如珠？王如宝？


    她再次开启天赋。


    半黑半亮的夜色里，两个影子上演默剧。


    影子们握手，背起书包上学，一起骑自行车，在被窝里笑闹成一团。


    影子们站在病房外，一个在哭，一个用尽全力紧紧抱着她。


    影子们齐肩躺在地上。


    影子们穿着相同的工服在相邻的位置上工作，追逐着奔向食堂吃饭，一起打仗似的争先恐后洗漱睡觉。


    最后，两个影子脑袋挨着脑袋，签下自己的名字。


    上官曦和眯着眼睛，双手掐住镜框，换了许多角度，隐约看见其中一个影子脑袋后面长出个马尾揪揪。


    “发散”天赋有点太发散了。


    上官曦和头疼。不知道是因为天赋使用在头疼，还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片段在头疼。


    她想找个机会和其他玩家互换信息，正好江妤暗示她，食堂可以短暂逃避监控。


    明晚一定要去食堂。


    上官曦和裹着被子，上一秒还在思考明天的行动路径，下一秒已经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乡。


    ……


    江妤和上官曦和本打算轮流守夜，但差点就都睡过去了。


    “社畜”副本好像在强制她们代入身份。白天疯狂工作，晚上沾枕头就睡，尽享牛马人生。


    上官曦和守后半夜，隐隐约约快睡着的时候，听见窸窣的动静。她睁开眼睛，发现两个NPC已经迅速洗漱完，离开宿舍了。


    这是八人宿舍，但是昨天一整夜只有两个玩家和两个NPC，其他四个床铺都空置。


    上官曦和叫醒江妤。她们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外面天刚蒙蒙亮，NPC又刚走，肯定没睡过头。


    黄桃的“改值”天赋有使用时长限制，所以将玩家交流定在晚上，白天去食堂无法交流信息。


    但考虑到上官曦和进副本后没有进食，两人还是结伴前往员工食堂用早餐。


    食堂依旧很空旷，没什么人，只有两三个穿白色工服的玩家。没有黄桃修改监控，大家默契地装作互不认识。


    创世科技的餐点是早七到早十，但现在只有自助餐区可以取食。也就是说，玩家起床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如果副本里天亮得早，甚至可能不到六点。


    没时间是真的很不方便。


    创世科技早上打卡时间是九点，要是知道时间这么早，江妤肯定选择睡个回笼觉。


    但因为不知道具体时间，她们醒了就起床，走那老远来员工食堂吃饭，哪还有睡回笼觉的心情。


    江妤跟在上官曦和身后，取了一个馒头、一个包子、一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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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菜。


    “你就吃这些？”


    上官曦和有些讶异，把江妤给看纳闷了。


    “你不也吃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江妤有点犯懒，纯粹是上官曦和拿什么她拿什么，半点脑子都没动。


    上官曦和咬了口包子，潦草咀嚼后吞咽下，然后才说：“我以为你会吃得更精致一些。比如那边装盘的西式餐点，或者漂亮的小米南瓜粥。”


    啊？


    江妤指了指自己，微微歪头。


    哦，差点忘了，她天生有张富贵高雅的漂亮脸蛋。


    可恶，上次古堡盛宴被带偏了，形象坍塌。这次又进副本当牛马，忙着忙着就把形象忙没了。


    没事没事，自己有张加分的好脸，后面慢慢挽回形象嘛。


    江妤刚乐滋滋地想通，就听上官曦和又咽下块馒头，口齿清晰道：“大家都是一个行业做事的，有点名气的同行总得认识吧？”


    她若有所指地瞄了一眼写着江妤名字的工牌。


    江妤：……


    等等，好像知道席琛为什么要赖着她了。


    这俩是海市本地人，还正好是会关注海市企业动向的人！！！


    她，江妤，江氏集团未来总裁。


    不敢说全国人民都得认识这个名字这张脸，但海市的打工人、大学生是真认识啊！！


    江妤痛苦发觉，不是美貌掩盖了她身上的班味，是上官曦和带着班味在请求BOSS直聘。


    “我之前还看过报道，说什么高岭之花，冷艳美人。”上官曦和感慨，竖起大拇指，“其实真人没什么架子嘛，打起工来都一样一样的，很有亲和力。”


    江妤：……


    江妤微笑着撕下一条馒头，优雅放进嘴里嚼嚼嚼。


    悼念她死掉的通告，祭奠她崩塌的形象……


    两人解决掉早餐，并肩走出食堂。


    江妤本想趁着没到打卡时间探索副本，但被上官曦和不动声色地带向研发中心。


    “每天的工作任务都做不完，还有闲心散步消食？”上官曦和半是埋怨半是纵容，“算了算了，就散一小会儿吧。我们要早点去工作，努力留在创世科技才是正事啊。”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江妤感觉自己没什么干劲。上官曦和说早点去上班，她应了声“嗯”，简单在园区绕了一会儿就主动提出回工位。


    到达大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乌泱泱一片的灰色工服。纯白的方正空间，排列整齐的工位。员工们埋着头，敲打键盘时竟然有种韵律感。


    江妤环视一圈，有种陷入时间循环的错觉。


    她跟上官曦和穿过一个个工位，来到自己的小块空间。对面桌的两个玩家依旧坐在座位上，眼睛贴着显示器屏幕，手指飞速舞动，面容憔悴，眼下青黑。


    他们好像完全没有挪过位置。昨天江妤离开的时候是这样，今天回来还是这样，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摁了摁太阳穴，江妤呼出口气，调出神思：“帮我安排今日的工作任务。”


    神思：【让神思来看看，嗯，您积压的任务已高达21项，今天必须提高效率才行！】


    江妤猛然坐直。


    她昨天明明只有17项，还完成了3项，今天怎么还自己繁殖了？！


    还没来得及查看具体情况，桌面小蛇又嘶了一声。


    【哎呀呀，神思接到通知，您昨日的工作质量极低，部门主管王经理让您在开始工作，先前去和她谈话呢！】


    江妤：……


    想把这个破公司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