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猛猛花钱
作品:《[秦二世]乐子人,但千古一帝》 书房里,赵乐秦瞪着死鱼眼。
“这是七。”
“七——”
赵乐秦拖着长音重复。
今日教学内容仍然是认识数字,张苍带着赵乐秦反复诵读“六”、“七”、“八”,还和赵乐秦反复做着近乎“纸巾与胡萝卜”的游戏。
乐秦猫猫叫苦连天。
演了半个小时后,赵乐秦头昏脑涨,两眼发直。他啪叽往后一倒,发出痛苦的哀嚎:“先生先生,我不行了!”
张苍看了一眼时间:“我们且休一刻。”
此言一出,赵乐秦立刻恢复了生动活泼,看得张苍暗自发笑。
“先生,你这样坐着腿会不会痛?”赵乐秦一个打滚坐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指了指张苍的腿,“我能看看吗?”
张苍的卖相非常之好,他跪坐时姿势端正,脊背挺直,看起来就是个先生架子。但这半个钟头张苍的姿势一下没动,竟然不会腿麻吗?
张苍闻言,略略抬起身子,演示给赵乐秦看。
跪坐的姿势确实有一些讲究,张苍跪坐时其臀部落在脚后跟上,能大大分散身体重量,减少对腿的压迫。
赵乐秦满足了好奇心,顿时心满意足。
张苍又笑着补充道:“臣自幼跪坐,早已习惯如此。但若久居,固当起行。”
赵乐秦歪头:“那就没有什么稍微舒适一点的坐具吗?”
张苍真不愧是博闻强识的图书管理员,他略一思索便答道:“臣闻北方胡人有一种坐具,名为椅,坐之则双足垂落。”
赵乐秦咧嘴一笑,扭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小明:“明?”小明立刻拱手应诺,转身便去了尚方署。
张苍见状微微咋舌,对赵乐秦受宠之深又多了几分认知。
一个时辰后,解放的赵乐秦欢快地送走张良,立刻奔向尚方署。
尚方署里,小明拿出赵乐秦要的椅子,问道:“公子可要试一试这胡椅?”
赵乐秦绕着精致的小椅子转了几圈,满意地一屁股坐了上去,双脚刚好垂落在地。
赵乐秦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开口:“什么胡椅,这明明是秦椅。”
好东西都是大秦的!不服?不服你倒是拿出证据呀。
什么?你说你没有文字没法记载?那不好意思,我这边可是有正统记录的。
小明立刻拱手称诺,然后又问道:“臣听工匠所言,秦椅配套还有秦桌,公子可要做一套?”
赵乐秦立刻笑了:“当然!唔……给我父王和大兄也来一套,然后再给我先生也来一套。再问问我的兄弟姊妹们他们要不要。”
反正这是记在大爹的账上嘛!
得意的赵乐秦不知道,虽然尚方署现在看起来颇像米奇妙妙屋、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但它的主要职责其实是制造管理宫廷礼器、兵器等重要器物,确保宫廷的用度及时合规,每个季度都要给秦王呈送记录供其查阅。
而一周后,恰恰就是尚方署向嬴政汇报的日子。
赵乐秦这几个月干了什么?
他也没干什么,不过是造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玩具,不过是建了一个删减版的游乐场,不过是骑着高奢小木马放着音乐满宫巡游炫耀了一通,不过是忽悠了二哥和三哥投身艺术和美食,不过是要做几套桌椅丰富一下生活……
·
一周后。
咸阳宫里,一个侍从有些吃力地托着棜,上面的竹简垒得高高的,几乎要挡住了他的头。
“王上,尚方署计籍在此。”
嬴政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顿时有点震惊。
“何至如此之多?给寡人呈上来。”
那侍从顿时长舒一口气,连忙把沉甸甸的竹简放到了几案上。
前卷皆为寻常,嬴政粗略一瞥,片刻便翻过了。很快,他的视线便落定在最下方那几卷上,又厚又沉,赫然醒目。
嬴政微微皱眉,抽出一卷打开——
秦王政十八年九月丙申朔初八日癸卯
十八公子指尚方,请为制
木马一具
……
秦王政十八年十月丙寅朔初三日戊辰
十八公子复指尚方,请为制
……
十八公子
……
十八公子
……
……
嬴政越翻越快,看着卷卷都有的“十八公子”,气笑了。
他干脆合上细则,直接抽出总卷查看资费。
——是过去的十五倍。
嬴政沉默了。
他是知道赵乐秦做了不少玩具,但他想着,赵乐秦不过是一个不到三岁的稚子,即便拿着他的手令又能花多少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这竖子去罢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竖子是真的能花钱啊!
十五倍!
说比格,比格到。
今天赵乐秦到尚方署找亲爱的哆啦尚方,正好碰到嬴政的桌椅做好了,便自告奋勇地亲自来送。
“父王父王。我给你做了好东西!”
赵乐秦满脸兴奋地指挥着身后的侍从把桌椅抬上来,一点没看到嬴政故意沉下去的脸。
这套桌椅由一整块色泽深郁的玄木制作而成,上面刻着连绵的夔龙纹,威严厚重、大气磅礴,与这座宫殿浑然一体。
桌子的轮廓极像方樽。桌面阔大平整,边沿呈现缓缓垂落优美的弧度。桌腿如同巨兽稳健的足胫,底部又铸有沉重的青铜兽首。配套的椅子同样高大。椅子的坐面与扶手宽阔而流畅,靠背正中是一幅巨大玄鸟图腾浮雕。玄木云涛般的木纹在阳光下深浅明灭,仿佛玄鸟自身在吐纳呼吸。
赵乐秦看到这套桌椅的第一眼,感觉好像看到了陕西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脱口便是一声“卧槽”,说什么都要亲自来送。
赵乐秦都能想象出来,如果秦始皇坐在上面的样子!
嬴政只需目光微微垂落,那种全神贯注、掌控一切的姿态,便会让周围席地的蒲团与低矮的案几,都显得犹豫而匍匐。
嘶,谁能拒绝!
反正赵乐秦乐颠颠地来围观了。
嬴政扫了一眼顿时了然,面前这便是“十八公子指尚方”请制的坐具了。
赵乐秦笑得一脸灿烂,上前拉起嬴政的手,直往桌椅那边拽:“父王,我发现这种坐具用起来更舒适些,父王天天跪坐着批阅奏疏,我实在心忧。父王可愿试试我特地给您做的秦桌秦椅?或许可稍减疲累。”
嬴政无奈地顺着赵乐秦小小的力道起身。
稚子无礼、顽劣、爱享乐……
但实在纯孝。
嬴政被赵乐秦按着腿坐了下去,身后的侍从立刻摆上笔墨木牍。
在赵乐秦眼巴巴的视线下,嬴政提笔写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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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字。
“如何?如何?”
矮墩墩的赵乐秦一下一下地踮脚,努力扒着桌沿探头看去。
嬴政略略颔首。虽然视角比往常高一些,让人略微不习惯,但确实还不错。
嬴政垂眼,看着探头探脑的赵乐秦,胳膊一伸,把他捞了起来。
嬴政把赵乐秦放在了自己腿上,盘着他的脸,压低声音吓唬这个胆大包天的竖子:“寡人刚刚可收到了尚方送来的计籍,资费足足是往常的十五倍,可大都是你这个竖子在用寡人之财。”
赵乐秦被揉搓得哎呦直叫,奋力挣扎。他从嬴政的大掌中解救出自己的小脸,毫不虚心地仰头看着嬴政:“可是,儿子对阿父的爱也是往常的十五倍呀!”
嬴政哼了一声,也就是看在这竖子孝顺的份儿上,不然哪个儿子在他面前这般自在。
赵乐秦忽然身子一扭,从嬴政身上溜了下来。他拉开距离后,仰脸坏坏一笑。
“父王,我可听闻你为了庆祝灭赵,准备建一座赵国风格的宫殿。我不过是造了点玩具罢了,离阿父建造宫殿的资费可差远呢。”
嬴政才不想承认自己更是个猛猛花钱的主,正欲再捉起小败家子揉搓一番解气,这时,侍从忽然来报,整个秦宫里唯一能算得上克己节用、戒奢尚俭的大公子扶苏来了。
赵乐秦刚挑衅完一波嬴政,看到大爹不善的目光顿觉不妙,正愁没处转移他的注意力,一听到扶苏过来了立刻两眼放光,大声喊道:“父王、父王,我大兄来了,想必是见您有要事。”
嬴政在扶苏面前多数还是一个严厉的父亲,换句话说,是很有秦王包袱的。
嬴政收回了抓赵乐秦的大掌,坐直身子,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凌乱的衣服,轻咳一声,一个侍从立刻上前。
赵乐秦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抬头看去,嬴政已经又是那个威严无比的秦王了。
威严的秦王又瞪了一眼捂嘴偷笑的幼子,然后看向侍从示意召扶苏入内。
和赵乐秦仗着幼崽壳子瞎糊弄不一样,扶苏早就身高超过六尺五寸,秦律上已经由“儿童”变为了“小男子”。
年龄和长公子的身份加持下,扶苏早早就对各种礼仪烂熟于心,是真正的有礼君子,日常礼仪的规范程度更能甩赵乐秦八条街。
也正因扶苏非常熟悉标准流程,咸阳宫又一直没有变化过。进门走几步,到哪个位置停,他早早就形成了惯性,几乎可以称之为肌肉记忆。
他要进殿,距离案几三步外的位置站定,行再拜稽首礼,听到“公子免礼”后起身……
才十二三岁的老实孩子,从没料到这套流程会有出错的可能,他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会儿要说的话上。
他要——
?
赵乐秦不讲武德地搬来一大套桌椅,还非常霸道地摆在了殿中央让嬴政体验。扶苏哪能料到十几年没变过的咸阳宫会突然变了布局,他一进门,登时就卡住了。
为什么父王会在殿中央?
父王坐着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满脑子问号的扶苏只好现场发挥,他径直走到桌前,对着坐在大殿中央的嬴政行礼。
赵乐秦哪里知道扶苏的不适应,这个在嬴政纵容下的礼仪漏网之鱼,不仅一点没看出来扶苏的僵硬,还在兴奋地猜测好大兄的目的。
扶苏起身,屏息凝神,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