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梅，你深夜回来，是出了什么事？”林夺披着道袍，提着盏灯笼站在门口，更深露重，凉意顺着脚踝慢慢爬上膝盖。


    “听说庄里来了贵客。”飘飘不冷不热地说，脸上笑意全无。


    林夺有点受伤，但也没瞒她，坦诚道：“是，来了两位客人。”


    飘飘：“我能见见他们吗？”


    “他们是山庄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你若要见他们，如果他们同意，我没有意见。”


    “他如果知道我来，指不定就不见了。如果你真把我当你的二妹，你就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客人是不是易盟主，易难平？”


    “是。”


    “我想见他。”


    “二梅，如果他不想见你，就算我现在带你过去，他也不会在房间里了。”


    “没关系，他在哪个房间？”她执意道。


    林夺拗不过她，叫管家提着灯笼引路。


    两人走到山庄客人所住的厢房，发现客房灯亮着，门也开着，柳无逸就在门边等着他们进去。


    林夺责怪地瞅了眼飘飘，走入客房。房中客人衣裳得体，神情自然地端坐在矮几后，看到他们来还笑着倒茶，俨然一副我正在等你的样子。


    “听说有人找我。”坐着说话的是名蓄着胡子的老头，他驮着背，眼中的笑别样揶揄。他身后站着名漂亮绿衣女人，样子更是眼熟。


    “是你这老头！”飘飘咂舌，手指着他后接着指向木讷的绿衣女人，“你是娉婷。你怎么在这？”


    老头摸胡子：“只有小海没来。我跟她都来了。”


    飘飘惊异地向柳无逸寻求答案，他们为了防止易难平闻声而走，特意兵分两路，可本该是易难平的房间，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顽童似的老人？


    柳无逸一言难尽般对她摇头。


    老人看到他们眉来眼去，摇晃脑袋，“你们俩个不用质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不过具体的事情，我想先同这位史掌门谈一谈。”


    柳无逸和林夺很平静地回避了，娉婷最后走的，在他们后面带上了门。


    老头捏着胡子，站起来，色眯眯地围着飘飘走了一圈，咧嘴笑道：“我的落跑新娘怎么回来了？”


    “你说什么？！”飘飘全身寒毛炸起，抱紧自己后退。


    “你要找的不是我吗？”老头乐道：“怕什么。”


    “我要找的是易难平…你是易难平？”飘飘见过易盟主的画像，明明是一个儒雅的壮年男子，怎么会是这样一个驼背老头，年纪差太远。


    “换了个模样你就不认得我了，哎。”老头叹气，“不过是换了张皮囊。告诉你，我就是易难平。”


    不过说话的功夫，老头骨头咔嚓咔嚓几声响，拱形的背部徐徐挺直，他的手脚抽笋似地长了一大截，手掌在面部一刮，假人皮面具，胡须，完整剥落，应该属于盟主才有的大侠正气模样终于出现在飘飘面前。


    “这下你相信了吧。”


    飘飘望着这位浓眉大眼，脸型周正，肤色健康的乔峰型标准英雄人物，呆呆点头。


    “你来夺碧山庄主动找我，是不是已经达成了你的愿望？”


    “什么愿望？”


    易难平狐疑地挑起一根眉，摸下巴，“我都按着你们的头帮你们成亲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没有成功？”


    飘飘不理解：“成功什么？”


    “和司空明月两情相悦，夫妻携手双双把家还啊。”


    “………”飘飘体温上升，亢奋地指着他，“你是按头教教主！”


    “对啊，是我。”易难平翻白眼，“我这么努力地帮你，你给我的回报是什么？你还没想起来？”


    飘飘盯着他问：“林家二小姐就是我？”


    易难平：“你就是她，她就是你，是时候让你想起来了。我是你的绑定系统，三百七十一号。”


    这真是石破天惊般的一句话！飘飘愣了愣，紧紧抓住他袖子，“你说什么？！你是我的绑定系统？！”


    易难平眼底亮起一片红光，表情机械，“这是你第十次尝试，前九次全部失败。”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个人生体验游戏，你一直试图攻略司空明月。但他是个失败的角色，设定的属性就是辜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是你不相信，每一次失败你都会重启清洗他的记忆，再来一次。”


    “所以这一次我也会失败？”


    “这不一定，因为上一次，你清洗重启的是你自己，当时你心灰意冷地告诉我你放弃了，等到体验时间结束，你就会离开这里。”


    “所以他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但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你还活着。”


    “他现在知道了。”


    “你会解数学题，又这么巧出现在旦璜派，言行举动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他想要猜不到也很难吧。”


    “所以这一路他都在假装？”


    “你不应该高兴吗？”


    “高兴？我只觉得自己被人当只动物看了一路的滑稽。而且他明明知道…”


    “知道你喜欢他？你不是说你放弃了吗，他怎么看你应该不在乎才对。”


    “你这个系统真八婆，如果不是你装什么按头教主，我犯不着又跟他扯上关系。”


    “我可是帮你圆梦。而且从你选择旦璜派开始，就跟他扯上关系了。”


    “既然你是我的绑定系统，为什么会做了武林盟主，而且莫名其妙搞失踪？”


    易难平瘫坐回位置，吐露心声，“作为一个Ai系统，做武林盟主不是我的愿望。我很佩服你对感情的执着，也想在这里体验一下什么是人生。而且，我也厌倦了维护江湖稳定这件事情，


    你丢下烂摊子，我也想偷懒一下。没有别的目的了。”


    他把手伸出来，给她一枚扳指，“戴上这个，你就可以借用系统的力量了。我要提醒你一下，有人知道了系统的存在，试图从你身上找到连接系统的方法。你可别大意。”


    飘飘注意到了这点，颔首道，“紫荆宝剑丢了，玉佩也丢了。”


    “柳无逸没有帮你取回剑，你有问他为什么吗？”


    “没有，他没提。”


    “因为宝剑已经毁了。”


    “谁毁的？”


    “那把剑的剑鞘里本有雌雄两剑，它们是第一代旦璜派掌门和她的夫君华山掌门的定情物。他们去世之后，华山和旦璜派一直在争这把剑的所有权。紫荆宝剑曾一度落入夺碧山庄庄主，也就是你做为林梅时，你的父亲林驯的手中，他在年轻时把剑作为定情物送给他的夫人。”


    你的柳大哥是剑的守护人，可他对剑并没那么上心。你以为剑被人抢走了，然而，真相是那把剑早就毁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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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


    “你别拿柳无逸当刺激司空的工具，柳无逸不是个普通角色。”


    “你想让我离他远点？”


    易难平摊手：“差不多意思，反正你最好不要移情别恋上他就行了。”


    “………”飘飘气结，“我有这么花痴吗？”


    易难平：“你瞧瞧你自己，走哪都跟着他。”


    飘飘：“我是请他帮忙…”


    易难平：“不用跟我解释，你该解释的不是我。”


    飘飘：“这话题揭过。我们说正事，娉婷为什么突然从无极门下山？”


    提到娉婷，易难平脸上肌肉不协调地一颤。


    飘飘眼明看出了门道，往死里揶揄，“哟，你们两个关系才不一般吧，整天形影不离…”


    易难平连忙捂她的嘴：“别瞎说，她下山是因为有人在她房外放了一幅画。”


    “那画上的真是个野男人？”


    他瞪她：“那个野男人就是你，玄衣公子！你没看出来吗？为什么那个画中人会有一部分身体被墨团遮住。因为画上的人就是假扮成玄衣公子的林梅！遮住的那部分正是你的女性特征。送画人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玄衣公子的秘密。”


    “为什么要拿这事威胁娉婷？”


    易难平嗔怪道：“因为她以前喜欢的可是玄衣公子。别有用心的人想利用她做文章。”


    “玄衣公子是女人这件事被江湖上的人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他们会挖掘出我这个武林盟主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掌握武林的是一个他们谁也不服的小女子。”


    “是女人又怎么了？”


    到时候他们会知道什么是系统，然后系统会崩溃。


    武林大乱。


    “但你可不愿意这点曝光，如果大家都知道这个秘密，你成了司空的上级，他的师父就会更想利用你对他司空的心思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那时候你们两的感情还能纯粹吗？你会更怀疑司空对你的感情是真是假。”


    “所以他也不知道你跟我的真正关系？”


    易难平坏笑：“他只知道我是他的情敌。”


    “你说的这些话，解答了很多我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三百七十一号，请你告诉我，拿画威胁娉婷的人是谁？”


    易难平苦笑，“这个我无法告诉你，系统是不能剧透的。”


    飘飘懊恼地打了他一拳，“不能为所欲为，要你何用。”


    易难平：“主角光环已经是你的外挂了。而且，司空明月会帮你，以前你还是林梅的时候也很聪明…”


    “意思就是说我现在笨？”


    易难平：“你会记起来的。”


    飘飘戴上玉扳指，一种特殊的力量果真进入了她的身体。眼前的阴霾被扫开，思路格外清晰，就似一块蒙满了脏污垢的磨砂玻璃突然在清水里沥了一遍成了块透明的水晶墙，如果没有警示标志，路人只会以为那只有一堵空气墙，光滑得连影子都污染不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一瞬间，她连眼神也不同了。


    易难平抻平衣褶，抬眼瞅见她坚毅果敢的目光，忽然像回到了过去，肃然起敬，“你打算怎么做？”


    飘飘认真地望着他，“你还想做盟主吗？”


    易难平答：“要是想，我至于逃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