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叶父注资
作品:《虎跃龙门》 第一批“骨愈灵1号”样品,静静躺在简陋工作台的无菌托盘里,仅有五十贴,用最简单的透明包装袋封着,里面是浸润了淡褐色药膏的无纺布贴片。没有商标,没有说明书,只有聂虎用记号笔在包装袋角落写下的“1号样品”和日期。然而,在聂虎团队眼中,它们却比黄金更加珍贵。
区中医院的“中医特色技术临床观察”立项批文复印件,和这批样品放在一起,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这意味着,他们终于迈出了从“想法”到“临床验证”的关键一步,尽管只是一小步。
“明天,就把样品和方案送到医院伦理委员会备案,然后联系王主任,开始志愿者招募。”聂虎的声音有些干涩,但透着坚定。连续熬夜和过度节省饮食,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志愿者这边,我和柱子去跑。”刘浩掐灭手里最后一支烟,烟盒已经空了,“柱子联系了几个健身房的教练和长期伏案工作的白领,我这边也问了些亲戚朋友,有颈椎腰椎不舒服的。先把第一批,二十人左右,把使用流程和反馈表做规范。”
“资金……”叶清璇看着电脑屏幕上几乎清零的账户余额,眉头微蹙,“打样和简单检测的费用,已经把最后一点钱用光了。接下来的志愿者交通和误工补贴,虽然不用很多,但也得准备。还有,这个月仓库的租金……”
仓库,或者说他们那个位于老旧创意园区角落的“据点”,是刘浩费尽心力找到的。五十多平米,以前是堆放杂物的仓库,墙壁斑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唯一的窗户还缺了块玻璃,用硬纸板暂时堵着。他们自己动手,做了最简单的清理和分区,用二手市场淘来的廉价隔板隔出了一个所谓的“实验区”和“办公区”。“实验区”里是从各处淘换、借用来的简陋设备:一个老旧的恒温水浴锅,一台二手分析天平,几个玻璃器皿,还有从学校实验室“顺”来的些一次性耗材。“办公区”则只有两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和几把塑料凳子。照明是裸露的节能灯管,电路是刘浩和柱子胆战心惊自己接的。这里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
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却是他们梦想的起点,是他们用双手从无到有搭建起来的、寒酸却充满希望的“大本营”。
“钱的事,我再想办法。”聂虎深吸一口气,“我回趟家,看看能不能……”他想说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是父母半辈子的心血。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铁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敲门声不重,但很沉稳,带着一种与这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四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眼。这个时间,谁会来这里?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人知道这个偏僻的所在。柱子离门最近,迟疑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一人,身材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面容沉稳,目光锐利,正是叶文远。他身后半步,跟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林致远。
叶文远的突然出现,让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聂虎、叶清璇、刘浩、柱子,四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叶文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仓库内堪称“惨不忍睹”的环境,掠过那些寒酸的设备,最后落在聂虎脸上,又看了看女儿叶清璇,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叶总?林主任?你们……怎么来了?”聂虎最先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两步。叶清璇也站了起来,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眼神复杂地看着父亲。
“路过附近,听林主任说你们在这里弄了个地方,就顺道过来看看。”叶文远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迈步走了进来,林致远紧随其后,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初冬的冷风。
“路过?”刘浩心里嘀咕,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能顺路到这儿来?但他不敢吱声,赶紧和柱子一起,手忙脚乱地想找把干净点的椅子,却发现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几张塑料凳。
“不用忙了。”叶文远摆摆手,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些样品和旁边的文件上。“这就是你们搞出来的东西?”
“是的,叶总,这是我们做出来的第一批‘骨愈灵1号’样品,准备明天送去区中医院,开始小范围的临床观察。”聂虎定了定神,拿起一贴样品,递过去。
叶文远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拿在手里,用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包装袋,又看了看那简陋到极致的“实验室”,最后,目光重新落回聂虎脸上。他看到了聂虎眼中的血丝,也看到了他身后刘浩、柱子脸上的疲惫和叶清璇眼中的倔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没有问“怎么弄成这样”,也没有评价环境的恶劣。他只是将样品轻轻放回托盘,然后从林致远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页打印纸。
“我看了清璇之前发给我的,你们那个临床观察的方案摘要,还有你们最近……嗯,‘自力更生’的一些情况。”叶文远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能告诉我,你们做出这第一批样品,花了多少钱吗?”
聂虎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原料、最基础的设备、耗材,加上这个仓库的租金押金和简单整理,总共花了……大概八万多。主要是比赛奖金和我们几个自己凑的生活费。后续……可能还需要一些钱,用于志愿者的基本补贴和后续的检测。”
“八万多。”叶文远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做出五十贴样品,拿到一个区级中医院的观察资格,团队四个人,啃馒头吃泡面,窝在这个……地方。”
他的话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却让刘浩和柱子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脸上有些发烧。叶清璇则抿紧了嘴唇。
“值得吗?”叶文远忽然问,目光如炬,看向聂虎,“为了坚持你那几条底线,拒绝了几百万的投资,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如果这第一批样品,临床观察效果不佳,或者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这几个月的辛苦,还有那点钱,就全打了水漂。值得吗?”
聂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缓缓道:“叶总,值不值得,要看追求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拿钱,为了快速做出一个能卖的东西,那或许不值得。但对我们来说,做出真正有效、安全、能经得起验证的产品,是底线,也是初心。眼前的困难是暂时的,但如果我们为了渡过眼前的困难,就放弃了底线,那才是真正的失败,是辜负了我们最初聚在一起做这件事的意义。这八万多,换来了我们从零到一的突破,换来了这五十贴可以拿去验证效果的样品,换来了我们团队在绝境中磨砺出的韧劲。我觉得,值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劳累而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落地有声。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寒风掠过破窗纸板的呜咽声。
叶文远看着他,久久不语。林致远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
良久,叶文远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他将手中的文件夹合上,递给林致远,然后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在了旁边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上。
“这里是五十万。”叶文远的声音平静无波,“算是我个人,对你们这个项目的无息借款。期限一年。一年后,如果项目有起色,能还上,就连本带利还我。如果项目失败了,这笔钱,就当是我投资失败了,不用还。”
五十万!无息借款!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寂静的仓库里。刘浩和柱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叶清璇也愕然地看向父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聂虎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涌上头顶,但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去碰那个信封。
“叶总,这……”聂虎喉咙有些发干,“您之前不是说,投资的事情搁置了吗?而且,这五十万……”
“投资是搁置了,因为我需要看到更多的东西。”叶文远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设备,掠过聂虎熬红的双眼,最终定格在他脸上,“现在我看到了。看到了你们的坚持,看到了你们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还能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还能拿到医院的许可。这比我听到的任何商业计划书,任何夸夸其谈,都更有说服力。”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笔钱,不是投资,是借款。所以,我不占你们股权,不要你们决策权,不干涉你们具体事务。只有一个要求——”
聂虎的心提了起来。叶文远的目光看向叶清璇,又看回聂虎:“清璇可以继续参与这个项目,但必须保证她的学业和安全。另外,如果未来这个项目做起来了,需要大规模生产或者寻求更大合作时,叶氏有优先知情权和洽谈权。就这些。”
条件简单得出乎意料!无息借款,不占股,不干涉,只有对叶清璇的关心和一个近乎于“礼貌性”的优先知情洽谈权。相比之前风投机构那些苛刻的条款和对赌协议,这简直是天使般的条件!
“爸……”叶清璇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她明白,这五十万,不仅仅是钱,更是父亲用一种含蓄而坚定的方式,表达了对她、对聂虎、对这个团队的认可和支持。他没有妥协自己的商业原则(投资搁置),但却以父亲和长辈的身份,给予了最实在的帮助。
刘浩和柱子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聂虎,又看看桌上那个薄薄的信封,眼睛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聂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他看向叶文远,眼神清澈而郑重:“叶总,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帮助。这笔钱,对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稻草。您的条件,我们完全接受,也一定会做到。这笔借款,我们一定会还,连本带利。”
他没有说太多感激涕零的话,但那份郑重和决心,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叶文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钱怎么用,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我建议,先把这地方收拾一下,起码像个能待人的地方。志愿者的补贴,该给要给,不要吝啬。必要的检测和数据收集,也要做扎实。记住,你们现在最宝贵的,不是钱,是时间和你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这点信誉。别浪费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林致远示意了一下,转身向门口走去。林致远对聂虎和叶清璇微微颔首,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叶文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聂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五十万,我看重的不是你最后能不能还上,而是你们能用它,走到哪一步。别让我失望。”
铁门重新关上,将冬日的寒风和那位带来巨大转机的人物,一并关在了门外。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良久,刘浩猛地扑到桌前,拿起那个信封,手指颤抖地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金额为五十万元的支票。阳光下,支票上的数字仿佛在发光。
“五……五十万!真的是五十万!”刘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想大笑,“虎哥!清璇姐!柱子!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柱子也红了眼眶,狠狠抹了一把脸:“叶总……叶总真是……太够意思了!”
叶清璇走到聂虎身边,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轻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聂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高兴,当然高兴。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但是清璇,”他转头看向叶清璇,眼神深邃,“你父亲这五十万,比之前那几百万的投资意向,分量更重。这不是商业投资,这是……长辈的期许,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且,必须是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成功。”
叶清璇明白了他的意思。父亲用这种方式支持,既维护了他们独立发展的空间,又将一份无形的责任和期待放在了他们肩上。这五十万,是燃料,也是压力。
“我知道。”叶清璇握住聂虎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很坚定,“我们一起,一定能做到。”
聂虎反手握紧她的手,感受着那份坚定和温暖,然后转头对激动不已的刘浩和柱子说道:“浩子,柱子,钱有了,但我们不能乱花。清璇,你来做预算,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第一,立刻给这里通上正经的电,把漏风的地方补好,起码的办公桌椅和实验台要置办起来,我们要有一个能安心工作的环境。第二,志愿者的补贴和后续检测费用,留足。第三,采购一批质量更可靠的原料和包装材料,我们需要做出至少两百贴样品,用于更充分的临床观察和数据收集。第四,启动公司注册流程,我们要正规化运作。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完成第一批志愿者的临床观察,拿出有说服力的初步数据!”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五十万,是我们翻身的第一笔弹药。我们要用它,炸开一条通向未来的路!让所有不看好我们的人,让那些掉头而去的资本,都看看,‘骨愈灵’到底能走多远!”
“是!”刘浩和柱子大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希望。
叶文远的五十万,像一道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乌云,照亮了这条崎岖的道路。前路依然漫长,挑战依然无数,但至少,这支年轻的团队,有了继续前进的粮草,有了背水一战的底气。绝境中的援手,往往比顺境中的锦上添花,更让人刻骨铭心,也更催人奋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