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向恒我。


    陵烨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的期待竟然成真了。


    她在心里仰天长笑起来。毕竟她现在痛的几乎不能动弹，也没有直接放声大笑的资本。


    陵烨扒着地板，向着彻底昏迷的九方宁缓慢地爬去，看见向恒我丢弃在楼梯口的巨大麻袋，临时调转了方向。


    九方宁，对不住了，你一定能撑住的吧。


    陵烨依靠扶手爬起来，谨慎地打开袋口。


    里面赫然是被困成木乃伊的戴维，仍有一息尚存。


    乌苏菈癫狂地挥动着四肢，手脚并用地攻击着向恒我。


    向恒我躲闪不及，脸上很快挂了彩。


    她的攻击力在戴维之上。向恒我很快地意识到了这点，发觉自己轻敌了。


    她满脸煞气地拔下乌苏菈的手臂往远处抛去。这些东西都能不断再生，真是够麻烦的。


    那只手臂没过多久便像开了灵智一般，平移滑回身体旁边。手臂与躯体仿佛磁铁的南北两极,只不过躯体的吸力更强。


    陵烨恢复了点力气，小跑回九方宁身边，抬手接过眼前的不明飞行物。她拆开袋子定睛一看，是向恒我空投来的各类药品与包扎工具，往下翻了翻，竟然还有几瓶营养液。


    虽然不知道向恒我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东西，但事不宜迟，她立刻灌下一瓶营养液，对着九方宁的肩膀开始操作。


    向恒我将她的四肢卸下搂在手中，又对着陵烨踩过的部位反向来上一脚。


    乌苏菈的躯体成了三折，她咆哮着，在地板上利用强劲的腰腹力量进行蠕动，诡异又奇特。


    九方宁被痛醒了，靠在陵烨怀里轻声吐槽:“这谁看了不得做噩梦。”


    陵烨：“......”竟然还有余力吐槽！


    九方宁不来做她的同事真是可惜了。这么有劲，上司一定把她当驴使，简直就是造福全单位的大好事。


    她开了一瓶营养液，将袋子里的药片拆出几粒后丢入液体中，示意九方宁张嘴。


    九方宁质疑地看了一眼药片，但还是没有拒绝陵烨的投喂，一口闷下营养液。


    她评价：“苦爆了。”


    陵烨检查起自己的伤势，往脑门上贴了一片愈合胶，艰难舒展着背部肌肉。她抬起手摸去，整个背部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部分伤口附近的皮肤已经与衣服粘连，分离时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找到消毒的药粉后撕开九方宁肩膀的衣服，一股脑倒了下去。


    “痛痛痛痛痛，松手，”九方宁一副甘愿求死的模样，柔弱地捂住陵烨的手，“这个药粉太臭了，求你别倒了。”她十分抵触地望向陵烨，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陵烨快被她逗乐了，丝毫不理会她的表演，轻轻打掉她的手：“人都要挂了，还在乎这个。”随后往上面又倒了一堆可以止血的药粉。


    “啊，好绝情，好冷酷，我被伤到了。”她想捂住心口，但由于动作太大扯到了肩膀，真心实意地嚎了一声。


    陵烨目测她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往上。这么大个人，还学人家楚楚可怜少男那套。这套技能对陵烨完全无效。


    将止痛药给九方宁灌下去后，陵烨打算去探望麻袋中的戴维。


    "别动他。"陵烨脑子里出现一道声音。


    谁。她警觉起来，却忽然意识到这是向恒我的声音。


    她转过头，见向恒我一直注视着她。


    脑海里的声音继续输出：“我用了道具，不用和我说话，我听不见。”


    向恒我打飞乌苏菈后发出指令：“你去楼梯口最近的那个房间，里面是我刚才去五楼找来的线索。”


    陵烨见九方宁如今无甚大碍，便跑到她所说的门前，毫不犹豫拧开门把手。


    两个麻袋张着大口，躺在门前迎接她。


    “你可以说话了，我找到双向通话的道具卡了。在脑子里说话就行，我要把所有人都拉进来了。”


    很快的，复佳尹的声音响起：“什么情况，向恒我用了道具卡吗。”


    “嗯。于丹青怎么样。”


    隔着半条走廊，陵烨都能感受到墙体传来的震动。打的这么激烈还有空关心别人，陵烨的敬佩名单中再加上一人。


    至于道具卡。虽然陵烨很想立刻了解，但是现在大家应该没有这个闲心说这种事。


    也不知道向恒我能成撑多久


    乌苏菈背靠地板，头被拧的转了一百八十度，飞快地朝着向恒我移动。


    向恒我看向周围，立刻从角落的花瓶里抽出一柄穿甲剑，单手转了几圈，但觉得不太满意，把四肢往九方宁手中一塞，又取来一柄，挥剑迎上。


    被向恒我的动作震的伤口再度开裂后，九方宁被迫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


    “还可以，她现在看着好多了，脖子上的手印也没有变化，”复佳尹杵了杵于丹青，“丹青，你吱一声。”


    于丹青老老实实回复：“我挺好的。”


    向恒我熟练地发号施令：“复佳尹，你现在带着于丹青来餐厅，照顾一下九方宁。陵烨看完线索后把它们整合好。”


    为什么有种一听就想遵循的魔力，明明她们几个人才认识短短两天。陵烨腹诽着，一边汇报着自己和九方宁的发现，一边又翻找起来。


    当她提出一整巨带着墙灰的骨架后，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听见她语气有所迟疑，向恒我解释：“从楼上墙壁里挖出来的。”


    “和骨架放一起的都是它的东西。这应该就是你们说的薇拉。”


    复佳尹牵着于丹青的手从陵烨背后路过，两个小女孩亦步亦趋地跟着，抓着她们裙子上的绑带。


    复佳尹主动和她打了个招呼。陵烨随意挥手，沉浸在欣赏袋里的物品之中。


    陵烨掏出一本日记本，它的材质和先前在充满木偶房间找到的那本如出一辙，只不过表面仍有厚厚的墙灰。内页被撕的只剩下最后几页。


    “我是薇拉，我是薇拉，我是薇拉。”


    短短三行字占据了一整页空间。


    后面半页被红色的墨水胡乱涂满，看不清上面的字。


    陵烨翻开下一面，字迹比前面的更加潦草。


    “我知道了，我知道公爵殿下为什么要那么看着我了。”


    公爵殿下？是杰克吗。


    复佳尹的话在道具卡的作用下传来。她惊呼道：“九方宁怎么躺地上了，我劁，你不要死。”


    陵烨逐行阅读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沃德，还好沃德跑了。”


    “跑跑跑跑跑跑跑跑......”


    “我是薇拉，我是薇拉，我是......”


    这本日记绝对不能让于丹青看到。


    这也太有精神污染那味儿了。


    陵烨翻开最后一页。混合着不知名污渍的血迹滴落在墨水泅出的印记旁。这颜色几乎要占满整本日记。


    “我是乌苏菈。”


    “我是乌苏菈，我是乌苏菈。”


    “乌苏菈......”陵烨轻声念着，双手摸上袋子深处的衣服。


    薇拉说自己的名字是乌苏菈。


    自己的名字是乌苏菈。


    乌苏菈。


    陵烨的视线豁然开朗。


    她发现自己身处厨房之中。


    手边是精致的厨具，整个房间一尘不染，井井有条。不远处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食物的香气不断飘来，闻着像是炖土豆。一条还没死透的鱼正在案板上甩动着身躯。


    一名男佣背对着她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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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烨看见他的同时，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愧疚的低下头。


    男佣转过身，将手中的刀递到她眼前。


    “乌苏菈，”陵烨听见他的声音，是一道成熟的男声，“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我对不起公爵殿下的期待。”他的语气沉重，但在提到公爵殿下的时候，意外的带着一丝欣喜。


    陵烨可以想象到这位公爵是如何激昂澎湃地诉说着激励的话，同时鼓励地拍着他的肩膀。


    她在他接近前已经低垂下头。陵烨鬼使神差地接过刀，盯着自己刚擦好的地面上的抹布。湿哒哒，水淋淋，混合着灰尘，扭成一团。


    “不，沃德，不，”陵烨听见自己非常急切地抬起头说道，“不，别走。只要你去向夫人求情，她一定会让你留下来的。”


    名为沃德的男人已经快要走出厨房。他仍旧背对着她，开始不满的控诉：“不，不会的，夫人就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事到如今，我去求她又有什么用呢，她不会答应我的。”


    “天呐，沃德，”陵烨听见自己在尖叫，并用空闲的那只手捂住了嘴巴，“你怎么能这样说夫人，她平日对我们极好，你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沃德怒了，声线颤抖着：“是，从前她对我们是好。但她昨天才告诉你要把我辞退的消息。她知道我的父亲生了重病，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是一条毒蛇，她真是一条可怕的毒蛇。她简直要看着我们一家人去死！”


    “她已经辞退了薇拉，我知道离我被辞退已经不远了，但我不知道这一条会来的这么快。”


    陵烨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但等到她张开嘴，吐出的话很快变了，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她一定有苦衷，沃德，请你不要这么说她。”


    “乌苏菈，给你一个终告，一定不要去招惹夫人，要好好服侍公爵大人，”沃德的声音重归于平静，“你刚来城堡里工作，像你这样的年轻姑娘一定要谨言慎行，这样才能干的长久些。”


    “我走了，保重。”


    陵烨的内心叫嚣着，恐惧不断蔓延，像即将灭世的滔天洪水，一点点上涨。


    不能走，不然会变得和我一样！


    “不能走，不要走......吗。”


    但她的躯体抑制住了她的本能。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嘴中，然后咕嘟一声，被她吞进肚子里。洪水消失了，天地间风平浪静。


    陵烨脑中只剩下了未完成的工作。


    她平静地回了一个好。


    她抓起一旁的围裙套上，将地上的抹布拾起，放在桶中洗净，拧干。然后倒掉桶中的水，又仔细地洗干净桶的边缘，连一丝灰尘都不放过。


    陵烨做的很开心。毕竟她这样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又是个女的，能够得到这份工作机会实属不易。


    父亲早早去了，留下母亲和她，还有四个姐妹。这么久了，自己依旧记得父亲那张慈祥的面孔。


    接下来是杀鱼。她记得很清楚，公爵夫人最喜欢吃鱼了。


    她真是好命，能够嫁给公爵大人那样的人。


    公爵承袭了家中的爵位，又生了一副好样貌，毕业于极好的学校。公爵甚至还允许她随意邀请那些贵妇人来家中做客，甚至还有些穷酸的乡下女孩。按常理来说，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没有资格进入城堡的大门。


    鱼头的嘴翕张着，鳃一动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陵烨笑了笑。


    只是一条鱼而已，哪里会想说话呢。


    自己一定是工作太累了。


    案板上的鱼忽然开始挣扎，力气很大，大到陵烨几乎快要按不住。


    真是一条有活力的鱼。


    陵烨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有意思。


    她举起那把沃德递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