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头从狼的喉咙深处缓慢滑出，蛇身鳞片被血水浸得发亮。


    “这是什么？”金晟夕没见过这种蛇。


    “裂鳞蛇，一种变异的金色蟒蛇，稀有品种，我也是第一次见。”席翊天走到蛇头前蹲下。


    “你小心点，要是被咬了，得用专门的抗蛇毒血清。我可没带，救不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跟了上去，从不知哪里捡到的一根木棍戳向狼的身体。


    狼已经彻底死了。


    而原本虚弱的裂鳞蛇却在往外爬的过程中逐渐恢复活力，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准备进攻。


    “没事，这种蛇无毒，也没有牙齿，不过……”


    “不过什么？”


    席翊天从容地将她的解剖刀从狼头里抽出，又用手帕擦干净后递回她手中。


    她道了声谢。


    “不必。你往下看便知。”


    就在这时，裂鳞蛇猛地转身，张开血盆大口，直径刚好超过狼头，慢慢将狼的头颅、前肢、躯干，依次吞入口中，蛇腹随之鼓起，轮廓还挺清晰。


    金晟夕双眸顿时发亮：“哇，这家伙真能吃，我一次最多吃五碗米饭，再多就不行了。可它好强！”


    席翊天难得真心笑了下，而后意识到自己的笑意，连忙收敛，并故作一本正经地解释。


    原来这种蛇不具备攻击性，因此格外容易被捕杀。可一旦它被野兽吞入腹中，便会在瞬间蜕皮，用以隔绝胃液的腐蚀，同时从裂开的鳞片内释放毒素，反向侵蚀吞食它的生物。


    等猎物中毒、内脏腐败，它再从腹腔或喉口钻出，反过来将对方吃干抹净。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被吃下去才开始捕猎的生物。


    眼前这头狼，多半是刚吞下金蛇不久。蛇皮尚未完全脱落，狼就已被他们击毙，而它便在混乱中从狼的口中爬出。


    金晟夕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这么说的话，这狼应该不饿，为什么会主动攻击我们？”


    “嗯。好问题，金同学，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原来如此，有埋伏啊！”


    这头狼是被人刻意引来的，目的是要趁乱夺走他们的智能表，结果现在计划失败，那新的埋伏一定在等着他们。


    准备撤离时，那条金蛇已将狼彻底吞入腹中。蛇身因此鼓得圆滚滚的，看上去有点憨态可掬。


    金晟夕见状，将蛇一把薅到背上，转身就跑。


    席翊天想提醒什么，可在看到她飞扬的嘴角后，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她开心就好。


    跑了没多久，金晟夕发现席翊天已不见踪影。显然是为了分散敌人，可也让她不由得怀疑是故意不跟她一块。


    金晟夕无谓一笑，这时眼前突然出现火光，猛地停下脚步。


    火光旁有一个帐篷，帐篷的阴影半遮住一个坐着的人。


    金晟夕觉得那背影很眼熟，正要开口询问，那人先一步出声：“过来坐吧。”


    啊，是薄晴！


    笑意条件反射地浮上脸，金晟夕快步跑过去，刚靠近火堆，才注意到那后面横着几具尸体。


    两只辐变狼。


    “这是你杀的？”金晟夕问。


    薄晴连眼睛都没抬，只点了下头。


    金晟夕双眸发亮地盯着伤口，其中一只颈部有勒痕，喉骨还断裂了；另一只脊椎骨贯穿心脏，当场死亡。


    当时的情况多半与他们之前的遭遇类似，狼猛地扑向薄晴，而她只是微微抬手，张开五指，如钳合拢，收紧，咔嚓。


    呜咽声刚起，狼就被掐死。


    另一头狼估计也是同时扑上来，结果被踢了一脚，脊椎直接断裂刺穿心脏。


    两头狼前后不过几秒相继死亡。


    金晟夕由衷地又说道：“你好强。”这时她才看清薄晴在擦拭自己的武器。


    “这是一把剑？”


    “嗯，它叫无情。”


    “好名字。”


    薄晴轻扯嘴角：“多谢。”


    薄晴不是那种会主动聊天的人，做完日常护理后便收剑，再给金晟夕倒一杯热茶。金晟夕却是个嘴巴停不下的人，因而喝了一口茶后，突然提到：“你知道自然界里无情或者说薄情的生物都有什么特点吗？”


    话题虽有些突兀，不过薄晴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让她往下说。


    “比如雌性螳螂会吃掉雄性螳螂从而补充产卵时所需的营养，还有一种叫姬蜂的罕见昆虫，会把卵产在雄峰体内，幼虫会一点点吃掉自己的父亲破壳而出……”金晟夕继续说了很多类似的生物，最后问了一句，“是不是很酷？”


    “的确，”薄晴笑意更浓，毕竟第一次听人说自己的名字还有这层含义，“你呢？”


    “什么？”


    “金晟夕，是今天胜过往昔的意思？”


    金晟夕回过神来，立即昂头挺胸：“没错，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是不是也很酷？”


    薄晴突然纵声大笑，笑得豪迈至极。


    金晟夕莫名脸热，随即意识到一件事：“你是不是已经完成考试？”不然不会这么悠闲地陪她瞎聊。


    薄晴简短应了一声。


    “那怎么还不出去？”


    “没赶在天黑前打卡完。”


    这话乍听之下会觉得莫名其妙，可金晟夕稍一想便明白了：她应该是在体贴辅导员，不想把已经下班的人喊过来检查她的完成情况吧。


    薄晴是个很贴心的人呢。


    但金晟夕想到一个问题：“那要是今晚还有别人完成考试，把辅导员叫来了呢？”


    “不可能。”薄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后又发觉有些狂妄，便补了一句：“如果真有，我会过去。”


    她的回应表明学员们不会选择在晚上行动，毕竟可能会遇到像辐变狼这样的原住民。


    薄晴又给她倒了杯茶，询问她的进度。


    金晟夕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找不到地图上的指定点。”


    她将自己今天的经历都告知薄晴，薄晴只问了一句：“三雾山这个名字，你可知道是怎么来的？”


    金晟夕先是点头，下一秒被点醒似的：“原来我已经被雾影响了判断？”


    薄晴点头，并指了指她的手。


    金晟夕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双手正在消失！


    “你已经被第三层毒雾影响了。”


    第三层毒雾会让人慢慢看不清自己的身体，金晟夕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完全没感觉到被毒雾侵害。


    猛地抬头看向薄晴，发现她一点事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到了晚上，第三层毒雾会越来越浓。”如果再放任不管，不到凌晨，金晟夕会从此消失不见。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有薄晴在，金晟夕倒没有很紧张，只求助问道：“怎么办？”


    薄晴不答反问：“你怎么辨别方向？”


    金晟夕很快答道：“听地面回声。”


    “如果你听不了，”薄晴没等她回答，继续追问，“再加上看不见，甚至所有感官都消失，又该怎么辨别方向？”


    到那时候她不都死了吗？金晟夕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可眼看对方如此严肃，想来是要她认真思考。


    最后只能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薄晴点头：“好。你现在还能听见，那就趴在地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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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


    金晟夕照做。


    “告诉我听到什么。”


    “一公里外有人。”


    “这个人在做什么？”


    “吃饭。”


    “怎么吃？”


    金晟夕愣了下，但还是听得出：“吃的是干粮，所以是右手拿着干粮往嘴里塞。我听到他刚才咬了一口，现在在嘴里嚼。”


    “什么表情？”


    问题越来越细，难度在加深，金晟夕听了好一会儿才答：“好像很警惕，虽然在吃饭，但面部表情很紧绷。”


    “不要好像，给我确切的答案。”


    薄晴很严厉，金晟夕也不是会偷懒的人，而她已不自觉地闭眼听：“嗯，的确是在警惕着，眼珠子先转向右边，很快又转向左边，人是站着的，身子没有动，很僵硬。”


    “好，那等他吃完饭后，会做什么？”


    “什么意思？”金晟夕有点蒙，认为这不是能听出来的。她又不是那个人，怎么知道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薄晴倒也耐心：“如果你要调动感官，那重点放在感知变化上。”


    她认为世间万物都是持续变化着的，变化是最强有力的信息，感知变化能让人深入了解别人，了解其他动物，甚至是植物和非生物。了解到一定程度后，就能在脑海中形成对周遭环境的动态地图。在这张地图上，自然界的万物都是实时变化着的。


    “这好夸张，怎么做得到啊？”金晟夕犯难。


    “相信你的身体。”


    薄晴打了个比方，说是辐变狼发动攻击时，她的身体已经先于认知感应到危机。因为人类这具身体可是从远古时代传到至今，那时的危机不比现在少，那时的人并不依赖脑子的分析判断，反而是凭借身体对变化的捕捉，一次次躲过致命威胁。


    所以要相信自己的身体。


    金晟夕听得目瞪口呆，完全忘记自己还处在危险当中，此时躯干也开始消散。


    她只顾着疑惑道：“感知动植物的变化我能做到，但像这毒雾，怎么感知它的变动呀？”


    薄晴没再教，只让她按照感知人的方式去感知雾气。起初金晟夕有些摸不着门道，但渐渐地放松身体，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她看见了，毒雾是从身后钻来的，正在往她的心脏钻，不对，是胸腔，好像还不止是胸腔，还有哪里，对了，是这里，这里也有毒雾！


    她猛地睁眼，起身跳开。


    原本快被毒雾侵袭完的脸蛋，此时正在慢慢恢复原形，连同四肢和躯干也开始好转。


    终于，她的脑海中形成了这毒雾的行动轨迹动态图。


    “天赋很高。”薄晴在一旁由衷称赞。


    “嘻嘻，多亏你教得好。”金晟夕现在已经完全能避开毒雾，而且，“是不是用这种办法也能感知到打卡设备的位置？”


    “没错。”


    “那我明白了。”


    打卡设备，也就是感应屏幕，虽然跟毒雾一样是非生物，但它也会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这些影响就是变化。只要她按照方才的办法去感知，只要有人或者动物去碰设备，甚至只要有一股强劲的风，她便立马得知它所在位置。


    然而这时，她又想到薄晴最初的一番言论，不禁好奇：“你能不靠感官就能在脑海里形成这环境动态图？”


    薄晴点头。


    “怎么做到的？！”


    “建立关系。”


    “？”


    薄晴微笑：“不用多久，你也能做到。”


    金晟夕猛地睁开双眸，笑容满面地看向四周从一片白茫茫变成一间教室，终于成功挣脱出那片诡异空间，也终于意识到异象区主人的死法原来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