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晟夕站在房顶上眺望，没有急于行动。


    她在串并信息：


    金色房间是一个仓鼠笼：有任务、有电击惩罚，有最低限度的供给与栖身之所；


    蓝色房间是克莱因瓶，否定与羞辱在其中循环，让人想缩回内部；


    而脚下这个黑色房间是个感官剥夺室，却又保留触觉……


    而这三类房子叠成金字塔，让她想到：


    进入金色房间的人，承受的是对生理与安全需求的威胁；


    进入蓝色房间的人，被持续否定、挤压，直到变得自闭、失去自尊；


    而进入黑色房间的人，被剥夺感官就意味着被剥夺探索外界的能力，变得连一条草履虫都不如。


    这样看来，痛苦在一层层递进，无法想象这个异象区的主人在失去安全、失去尊严、失去作为生物最基础的应激能力后，又被剥夺了什么。


    金晟夕一直盯着上面，只看到一片白茫茫。


    不管了，先进去吧。


    屈膝发力往上跳，本以为会直接坠落，结果身体却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嗯？什么情况？


    双脚用力往下踩，却无论怎么折腾也动不了，像是被这片白茫茫牢牢扣住。


    她想赶紧弄清楚状况，扭头向下望去，目光所及依旧只有白色，看不到任何房间，也看不到薄心和赵涵光的身影。


    大吼一声，结果不禁乐了。


    没有声音。


    金晟夕忍不住仰头大笑，心想总不至于又是个感官剥夺空间，于是用力握紧拳头，掌心没有传来任何触感。


    低头一看，呼吸顿住。


    手在消失。


    从掌心开始变得透明，指节、手腕、小臂，一节节向上褪成无形。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确认，结果根本没有另一只手。


    金晟夕咒骂了一声。


    她的双臂已经消失，双腿也开始跟上，速度很快。继续下去，她会连骨灰都不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可能是脑袋也在消失了吧。


    金晟夕恍惚间发觉这种处境很熟悉。


    哦，对了，小时候她也差点这样消失过！


    那一年，她才十四岁，刚结束流浪生活，住进了老师陈法嵘的家。


    随着教学的深入，老师发现她虽然很聪明，观察力敏锐，操作也挑不出大毛病，可文化基础太薄弱了！写的解剖报告逻辑混乱不说，文字还七扭八歪的，根本叫人看不懂，于是给她报了个学校。


    还是个末日求生学校。


    学校招生不看年龄、不问出身，可金晟夕一眼就瞧出这里面的学员个个出身不凡，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精英主义的高傲。


    “你不是说要教我识字，怎么把我送到这种地方？”


    陈法嵘拍了下她的后脑勺：“会识字不代表能活命。你底子不错，别糟蹋，能进这种学校该感谢我。”


    金晟夕立刻炸毛，捂住脑袋龇牙咧嘴：“我只是问句话，你凭什么老打我？再打下去，我迟早会变成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子！”


    陈法嵘听完哈哈大笑，随即语气一转严肃，提起近几年流传的末日预言。


    据说十年之内，会有未知生物降临，彻底终结人类文明。


    金晟夕鄙夷：“你相信这个预言？”


    陈法嵘淡淡说了句：“多学点技能傍身总不会有错。”


    对此，金晟夕是深表认同的。


    而事实证明，在这所学校里，怀疑预言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从校长、教练，到辅导员与学员，每个人都默认末日预言是会发生的，并且在不同场合反复强调同一句话：


    我们，是世界未来的希望。


    金晟夕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滑稽，直到她进了特等班教室后，面色严肃了不少。


    教室里坐满了人，却几乎没有一张完整干净的脸。


    大部分人身上都缠着绷带，伤得重的，活像随时会散架的木乃伊；伤得最轻的，也包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冷漠地打量新来的她。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


    金晟夕咽了咽口水，不知他们经历了什么，直到自我介绍完后，教练便直接宣布开始室外训练。


    一整轮训练下来，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不留神是会把命交代出去的！


    而且刚做完基础训练，下午直接来了一场考试。


    教练开一辆巨型越野车载着班里十几个人一路加速，金晟夕透过车窗观察外面的地形变化：平整的柏油公路很快变成碎石，碎石又渐渐变成浑浊的烂泥，再开下去，这是要去无人区的节奏啊。


    与丧尸来临后只剩净土区、病毒区和荒地区的世界不同，在如今这个只被生化污染过但还算和平的社会里，土地被划分为四类：从未受过污染的净土区；经处理后可供居住的净化区；不建议人类长期停留的辐射区；以及彻底放弃管理的无人区。


    流浪前期，金晟夕曾偷偷深入过一次辐射区，倒是没发生什么意外，可皮肤像被什么东西侵蚀着，令她浑身不自在。


    自那以后她就再没踏进过辐射区深处，更别说无人区。


    很快，越野车抵达目的地，居然是三雾山。


    三雾山正好卡在净化区、辐射区和无人区的交汇处，整座山体有三个坡面，每一面正对一个区域，形成了异常诡异的气候结构：三毒雾。


    第一层毒雾吞掉天空，完全看不见日月星辰；


    第二层毒雾吞掉地面，脚印会在踏出下一步前消失；


    第三层毒雾最为致命，它会……


    这时教练大喊着下车，打断了金晟夕的思绪，下车后才发现其余几个特等班的学员也都来了，一下车就跟他们一样站定稍息，认真听考试内容。


    “本次定向越野考核，时长二十四小时。很简单的考试，希望所有人都能及格。”


    全场安静。


    金晟夕不知道什么是定向越野，但大家的反应已足够说明难度。可她偏偏是个不太看气氛行事的人，反而有些人来疯的兴奋，于是刷地举起双手。


    教练的额角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金晟夕，我说过，提问举一只手就够了。”


    她立刻放下其中一只手：“好嘞。”


    教练叹了口气：“说，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嘿嘿，我的问题很简单，什么是定向越野啊？”


    教练沉默了一秒，喊出全校理论成绩第一名的学员：“席翊天。”


    被点名的学员应声站出，他一开口，原本紧绷的气氛便和缓了些：“定向越野是在限定时间内抵达地图上的指定点……”


    金晟夕循声看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声音有抚慰人心的力量。有意思的是，如果他不出声，她其实很难发现他的存在，和场上实战成绩第一名的学员薄晴的强大气场完全不同。


    等席翊天回答完，教练不给金晟夕再问的机会，直接转身跟辅导员交待几句后，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辅导员带所有学员去领物资。


    物资分为两类，一类是必带物品，即考试专用的智能表。


    金晟夕翻来覆去地看，发现这表只有两个功能，显示地图以及打卡。


    打卡顾名思义，地图上的指定点处设有感应屏幕，用智能表碰一下，表上的打卡空点就会变成实心，表明你已抵达此处，而表上这样的空点一共有八个。


    看似简单，但问题出在地图，这上面只标出两个指定点，那要怎么找到其他六个指定点？


    金晟夕摸了摸下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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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明显有考试经验，没有将表戴在手腕上，而是收到怀里口袋。


    那便证明要想获得其他指定点，只能通过抢夺咯？


    也未必，还有合作这条路。


    但辅导员说过，合作所得的分数会被均分，这意味着很难拿到高分。


    在场所有学员好胜心极强，目前来看没有人想优先选择合作。


    见所有人都拿好智能表后，辅导员便拉开一顶帐篷，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选择你们想带的装备和物品，不限制数量。”


    现场安静了一瞬。


    负重越多行动越慢，这是最基础的常识，所以有人只带水和食物，或穿上防弹衣，也有人干脆挑了把重型武器和成把成把的子弹。


    而金晟夕也决定好了，只拿三大盒压缩自热大米饭。


    大部分人都全副武装，她的选择就显得格外扎眼，低声议论她这个插班生未免太狂。


    这时她身前出现了一个人，向她直直地伸出右手：“你好。”


    金晟夕抬头看见一个高大身躯，却没有被俯视的压迫感，来人反而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却又渗着一丝温煦和风，像一座日照雪山，看得人神清气爽。


    金晟夕立马握住这只手，听到她自我介绍：“薄晴。”话很少，收手也干脆利落。


    “我知道你，你很强。”她对薄晴极有好感。


    薄晴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认可，而后问道：“不拿样武器防身？”


    金晟夕眉梢一挑，听出了重点是防身。


    规则对学员之间是否合作保持中立态度，但大家也清楚，只要打晕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地图。


    所以防的不只是未知环境，还有同学。


    金晟夕笑了下，从身后亮出自己的武器。


    薄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解剖刀？”


    金晟夕眼睛一亮：“哇，你认得？！”


    她流浪时用的是匕首，跟陈法嵘学习后，便换成了解剖刀，然而不是谁都能分清普通刀具和解剖刀的细微差别。


    薄晴简单解释：“嗯，我最好的朋友给我看过。”


    这时，辅导员大声宣布，二十四小时定向越野考试，倒计时开始！


    话音一落，大部分人立即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进到山里，没有人先看一眼地图。


    薄晴拍拍她的肩膀，算作打招呼，随后径直进山。


    金晟夕冲她挥手告别，随即明目张胆地抬腕看地图，默默记下后，兴奋地搓搓手，活动了两下肩膀，才跑进山里。


    刚进山没多久，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座山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五十多名学生刚踏进来过。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回响，甚至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


    身后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出口已经看不清，至于她自己的脚印，更是无迹可寻。


    其实除了法医学，老师也会顺带教她一些痕迹检验的知识，作为判断现场的补充工具。


    而人只要踩在地面上，就一定会留下些什么。积灰或者泥土地会被鞋底带走灰尘或泥土，留下鞋底纹路，这叫灰尘减层痕迹；反过来，沾了泥灰的鞋踩在干净地面上，则会形成灰尘加层痕迹。


    她蹲下来看了看脚下的路，尽管土厚得很，而她穿的是纹路清晰的皮靴，可地上没有任何印迹。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风。


    山林里有诡异的劲风在流动，就在她落脚之后，灰土被迅速卷走，抹掉本该存在的足迹。


    看来，三雾山的传言并非夸张，金晟夕兴致盎然地继续向山里前行。


    抵达记忆中的打卡点时，她停住了脚步。


    因为这里本该有块感应屏幕，可什么都没有。


    迷路了？